禅院直哉当然不在乎伏黑惠的生死。
对方死了,没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就算他这个叔叔仅剩不多的良心了。
他在意的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没能得到。
那不是亏大发了吗?
他可是转了200点给伏黑惠,那还是他和五条新也辛辛苦苦挣的。
眼下只有个家主印章有什么用?
禅院家的东西早就转到伏黑惠名下了,要是不签转让文件,人死了之后,他还得和禅院扇、禅院甚一他们抢。
按照继承顺序,禅院甚一作为禅院甚尔的哥哥,很有可能接住这个大馅饼。
白干一场。
1207:「这是重点吗?」
禅院直哉:“是!”
这非常重要。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二十多岁就想得到的家主之位。
他可不想等到自己一百岁,还在为不可得之物而扼腕叹息。
光是想想就觉得悲惨。
“也不一定?说不定还活着。”
五条新也哪能看不出禅院直哉的想法,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安慰性地捏捏禅院直哉挨戴着耳钉的耳垂。
“活着最重要。”
1207:「就是就是。」
还是多想想该怎么平安度过今天吧!
人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禅院直哉撇撇嘴,知道五条新也后半句是对他说的,面色稍缓。
诅咒之王的骇人威压仍沉甸甸地压在身上,那些弥散开的混沌咒力更是让人喘不过来气。
可面对五条新也沉稳平和的钴蓝色双眸,禅院直哉不停颤栗的双手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就好像无论自己身处何境,五条新也都能让他活生生的。
太靠谱了。
禅院直哉有荣与焉,眼下已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眼梢还不自觉带了点小嘚瑟。
这可是他看中的!
他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得压着人亲一会儿。
五条新也指尖蹭去禅院直哉脸上的灰,深深凝望着那对青苔般的绿眸。
“快走吧!带着来栖华去咒术高专找悟。”
禅院直哉多怕死啊!
走得越快越好。
要是待在这,他不一定能顾得上他。
来栖华呢?
刚刚不还在这吗?
“哦。”
咒术师有时总有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五条新也的眼神还尤其……尤其怪异。
禅院直哉脑子里嗡鸣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被两面宿傩过分恐怖的实力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猛地抓住五条新也的手腕。
“那你呢?”
五条新也诧异,其实第一次听禅院直哉这么问的时候他就挺惊讶的。
“你担心……我?”
他一直以为他和禅院直哉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虽说床已经来来回回滚过好几回了,甚至有时候还不止在床上……
禅院直哉一直在强调他是他的雇主。
他一度认为禅院直哉只是想和他玩玩而已。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五条新也不是没被人喜欢过。
毕竟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见色起意的那是真不少,只是他纯粹不想和别人过多接触,在人际交往上可以说相当冷漠。
禅院直哉喜欢他?
真心的那种吗?
可能连禅院直哉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喜欢他,而不完全因为他的脸。
禅院直哉被五条新也盯得浑身不自在。
“那……那是!我可是你的雇主,你还没有完成我的任务。”
要不然他不是亏大发了吗?
他佣金都付清了啊!
1207幽幽道:「真的吗?」
禅院直哉斩钉截铁:“当然是真的。”
1207:「呵呵,嘴硬可没对象。」
禅院直哉:“……”
他决定不理1207。
有时候他是真觉得系统很烦,读心这一点尤为讨厌。
五条新也也问了同一个问题。
“真的?”
禅院直哉点头。
“自然,你可不能让我亏本啊!”
算算时间,今天才是他的死亡节点。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也就是说,他今天比昨天更容易死是吗?
再结合两面宿傩更换受肉/体……
他该不会要被两面宿傩弄死吧?
不不不……
禅院直哉顿觉毛骨悚然,几乎想要拔腿跑出东京了。
以他的速度,完全做得到,就是费点劲。
他抬眸,再次凝望着自己的新也大美人。
“你会赢的……”
对吧?
五条新也猛地抬手捂住禅院直哉的嘴。
“嘘——flag可不能乱立,直哉君你知道的吧?”
这可不兴乱说啊!
达咩达咩!!!
他很不喜欢立这种flag,之前立的几个全部都倒了。
禅院直哉不说还好,一说,他心就慌慌的。
五条新也是真被弄怕了。
禅院直哉瞪圆眼睛,连连点头,右眼皮子却莫名跳了起来,连带着他也有点惶惶不安。
心理作用,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怕什么。
五条新也这么厉害不是吗?
1207:「别想了。」
禅院直哉:“……我努力。”
问题是思维这种东西,是说不想,就能停止的吗?
「有时候语言可是诅咒,你不知道吗?」
“我不想了。”
禅院直哉尽力把脑袋清空。
“上面那个是什么情况?”
这时,禅院真希带着长刀走了过来。
一见到对方,禅院直哉立刻竖起收好的尖刺,挑着眼尾,仗着自己的身高,轻蔑瞥了眼自己这位堂妹。
“看不出来吗?虎杖悠仁没能压制得住两面宿傩,现在那家伙已经跑到伏黑惠的身体里了。”
禅院真希:“那惠他……”
禅院直哉:“死了。”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破声和拳头相撞的砰砰声。
是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
他们从楼顶上跳下,两面宿傩原本还在上面。
但重伤的虎杖悠仁在缓过来之后,意识到两面宿傩做了什么,又惊又怒地迎了上去,与之交手。
而来栖华把禅院直哉丢给五条新也后,飞在上空,寻找机会。
三方此刻正焦灼着。
沙土飞扬,水泥石板乱舞,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看上去更像是两面宿傩单方面在吊打虎杖悠仁?
五条新也催促:“你快走吧!”
禅院直哉握紧拳头,知道他再留下去很有可能会死。
他深深看了一眼五条新也,转身离开,谁曾想刚跑出几步,他又立刻拧了过头。
以骇然的速度拉近了距离,像只横冲直撞的小狗直接撞到了五条新也身上,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他压低了声音说:“你给我听着,我知道你很看重悟君这个弟弟,对于悟君的一切你都会尽可能维护。”
五条新也让他和来栖华先去咒术高专,就是为了拿到狱门疆·里,解封五条悟。
对待五条悟的学生也不是很严苛,即便没给太大的帮助,也不会故意去刁难。
“但那些人不是悟君,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一丁点儿都没有。”
作为兄长,五条新也真的很在乎五条悟,爱屋及乌这点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都让他有点嫉妒了,不,是很嫉妒。
凭什么心里眼里想的不是他?
禅院直哉心里发堵。
1207唏嘘两声,十分气人地唱道:「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禅院直哉顿了顿,没理1207,继续说:“就算他们是悟君看重的学生,一有不对劲,你就……你就别管这几个学生的死活了,你要自私一点,懂吗?”
禅院直哉自己就是个很自私自利的人。
要不是五条新也在这,他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还管这杂七杂八的?
说到底别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况且禅院真希他们跟自己多少有点新仇旧怨,他巴不得他们死得越快越好。
但是……但是他想要五条新也好好活着。
那可是两面宿傩啊!
万一对方还留着什么同归于尽的后手呢?
禅院直哉放缓了语气,绿眸亮晶晶地盯着五条新也看,又乱七八糟地絮叨了一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事。
“我……我在镰仓那边有幢房子,院子里种满了紫阳花,一整个夏天都会开着,你应该会喜欢的吧?我想……我想带你一起去的。”
1207难得没说话。
禅院直哉这家伙尤其在乎自己的脸皮子,面子也很薄,从不会说出明确的关心,说这些的意思只有一个。
——事后得见到活蹦乱跳的五条新也。
五条新也直勾勾地盯着禅院直哉局促不安的神情看了好一会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嗯,好,我知道了。”
……
“嘁,那个小鬼可真是耐打。”
暂且摆脱虎杖悠仁的两面宿傩正站在一个红绿灯上,撩起垂在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五条新也。
“原来你在这,还有心情跟你的情人调情?不得不说,你可真是有能耐啊!”
诅咒之王肆无忌惮咧开嘴,笑得四只懒散的猩红色眼睛都猖狂地扬了起来。
他曾遇见过天使那样能够抹消一切术式的咒术师。
要不是因为这个术式,天使早就在千年前被他切成肉块了。
也曾遇到过因某种束缚而无法使用自己术式的情况。
但就是没碰到过一个照面,对面就直接把他的术式据为己有的。
对所有咒术师来说,五条新也的术式可谓是天克啊!
这很有趣!!
五条新也指间转着一把漂亮的蝴蝶刀,装模作样地谦虚道:“哪里哪里,过奖了,能得诅咒之王一句夸赞,真是倍感荣幸啊!”
口吻谦逊,语气却跌宕起伏,丝毫没有掩藏其中的阴阳怪气。
眼中明晃晃的挑衅更是不加以掩饰。
两面宿傩凝眸。
五条新也的眉眼轮廓似乎渐渐和雪发的最强咒术师重叠在一起。
如出一辙,同出一脉。
非常欠打的那种。
几乎能让人幻视五条悟在眼前蹦跶。
两面宿傩:“……”
他的术式可远攻可近防,有时候强悍的攻击也是防守的一种。
他其实大可以站在几十米开外对五条新也使用斩击,可偏偏他喜欢在使用术式的同时,近身与人比划身手,体会那种拳拳到肉的酣畅淋漓,没想到这次栽了跟头。
好,很好,五条新也一上来就让他记住他了。
五条新也注意到两面宿傩离自己并非很远后,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心中略微一沉。
果然,十种影法术他动不了。
而两面宿傩的御厨子却能被他拿过来。
世家的祖传术式流淌于血缘中,他能做到将“枝桠”掐剪下来,却做不到嫁接到自己身上。
除非是自己家的“无下限”术式,但他没有“六眼”这个硬性条件,照样用不了。
那么,都是受肉,两面宿傩和之前的那些古代术师有什么区别吗?
天使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难道是因为共生?
伏黑惠还没死?
可能和灵魂有关。
来栖华使用的是天使的术式,而天使本能却被压在了肉/体里,所以,他拿不走天使的术式。
同理,如今掌控伏黑惠身体的是两面宿傩,伏黑惠的灵魂被压制,他剥夺不了伏黑惠的十种影法术?
五条新也瞬间了然。
——他的“嫁接”术式,只能从术式原本的主人那里进行“剪枝”。
而自己先前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两面宿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漂亮青年。
要是对方是个女人,他倒不介意尝尝五条新也的肉,可惜男人的肉可比女人的柴多了,口感不好。
“你的术式是什么?剥夺?”
不,不像
五条新也像是直接把他的术式拿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被剥夺术式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任何痛苦,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灵魂空了一块儿,很不舒服。
真是令人不愉快啊!
五条新也保持着不失礼貌的浅笑。
“我可没有术式公开的习惯。”
自意识到自己的术式是什么后,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在极力隐瞒这件事。
这不仅是一种保护,也为了能打对手一个措不及防。
两面宿傩托着脸,自顾自猜了下去。
“是‘嫁接他人的术式’,对吧?”
就像是把一株植物的枝或芽转接到另一株植物上。
不过……砧木和接穗之间的亲和力尤为重要。
难道所有术式都和五条新也匹配吗?
这人似乎完全不用考虑冒然使用他人术式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那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得到了越多,失去的也会越多,这是底层规则,无法更改。
就像天与咒缚。
强大的肉/体力量是用全部咒力交换的。
五条新也:“……”
他可真讨厌和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妖怪对话。
两面宿傩脸上的笑咧得更大了些,几乎是瞬移到了五条新也身旁,快速肘出一击。
“那么,一定有制约条件,首先,是术式的使用范围,你不可能隔着几百米远去剥夺那人的术式。”
五条新也提臂挡下,蛮横的力道瞬间震碎了周围一圈柏油路面,一个放射状的裂坑倏然出现。
“这就是你的推测?没了?就这么点?”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他两指并立,在空气中横了一下。
斩击顺势闪出。
两面宿傩身前出现一道血痕,鲜血喷涌,又在刹那间被反转术式治愈。
他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只是舔了舔嘴角溅上的血。
他跟无数人战斗过,也见识过不少特殊的术式。
譬如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
但从未和“自己”较量过,这很有意思。
五条新也用的是他的术式,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相当于自己与自己打架了。
“你能那么顺畅地使用我的术式,是基于我现今所拥有的实力吧?”
作为御厨子真正的主人,两面宿傩很了解自己的术式。
五条新也使用出来的强度远远不如自己全盛时期,反而更像是……十五根手指的状态。
就像现在这样。
但他的咒力还保存在自己这,也就是说,某种“束缚”拔高了五条新也的术式总量,从而与他对等。
“那么,你能将别人的术式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吗?”
两面宿傩猜,答案是可以。
“随你怎么猜好了。”五条新也没否认,在两面宿傩退远时,反手扔出了一记斩击,“哦,忘记说了,你的术式真的非常好用。”
就像是有两把无形的刀握在手里,只要是刃之所指,就没有切不到的。
他能在瞬间掌握他人的术式,甚至可以根据自身,促使术式的展现方式发生些微的偏差。
两面宿傩在试探。
五条新也很清楚。
那家伙的猜想没错。
只要双方条件吻合,他的“嫁接”,的确也能作用于别人身上。
前提条件是得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亲属才行。
就比如,他能把自己的另一个生得术式——“时与器”转移到五条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