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栖华呢?”
禅院直哉跟只无头苍蝇一样,暴躁地在残垣断壁间窜来窜去,愣是没找到人。
刚刚不还在这的吗?
怎么他一过来,人就不见了?
都说了让那姑娘别乱跑,别乱跑,感情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是吧?
要是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人没了,五条悟那可就等关一辈子了,他和不想以后和五条新也腻在一块,还听见对方惦念着那个欧豆豆。
禅院直哉一想到这就酸溜溜的。
偏偏那又是人家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亲——表弟,他要是真去计较,又显得他小气吧啦的,一点也不大方,连亲弟弟都嫉妒,说出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1207幽幽道:「没事,反正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都习惯了。
禅院直哉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拥有超乎寻常的敏锐。
“……你干嘛用这种语气说话?你又不是悟君。”
他好像从1207的言辞里听出了“我大发慈悲原谅你”的意思。
1207炸毛了。
他要闹了。
他忍禅院直哉很久了。
他要开始耍脾气了。
什么便宜都给禅院直哉占了,禅院直哉还跑到他面前来嘚瑟,哪有禅院直哉这样可恶的人啊!
「干什么这么凶?我好心安慰安慰你,你还不乐意了?小心我不给你望风。」
禅院直哉滑跪滑得相当干脆。
“对不起嘛!”
1207:「哼!我不跟你讲话!」
禅院直哉吃了瘪,不愉快地撇撇嘴。
“别这样,你不也挺喜欢新也的吗?要是我死了,咱俩可就见不到他了。”
1207气哼哼的。
「什么叫‘也’,我的喜欢可是很单纯的,谁像你一样要缠着新也亲亲抱抱搂搂?直哉你思想龌龊。」
禅院直哉轻咳了一声,努嘴小声说:“你想,我还不给呢!”
切!
他可是很保守传统的。
五条新也和他什么都干了,那人就是他的,别说人了,连1207这个系统想碰一点,他都不给。
1207:「……」
要是能来道雷把禅院直哉劈一劈就好了。
说来也巧,这个年头刚浮现,空中就扫下了数十道粗大无比的电流,刺眼的雷芒洗涤正座城市,几乎要将周围的空间尽数撕裂,一时之间砂石飞溅,噼啪声震耳。
禅院直哉这个倒霉蛋恰恰好被劈了个正着,一头金发霎时炸起,整个人散发一股诡异的焦糊味。
要不是预感危险将近,下意识用咒力加强肉/体力量,这么厉害的电压之下,他就算不死也活不久了。
1207:「哈哈哈哈——不好意思,直哉我不是故意笑的,实在是忍不住了,不行了,好想拍个照纪念一下。」
禅院直哉张嘴吐出一口焦烟。
“……该死的伏黑惠,十种影法术放他身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看看两面宿傩用出来的。
那只由两面宿傩召唤出来的式神·鵺,双翅展开,横亘天空,遮天蔽日。
和伏黑惠那只仅有半个人大小的可不一样,威力至少猛了近百倍。
要不是两面宿傩还没和伏黑惠的躯体彻底融合,禅院直哉现在已经被强悍的雷柱给劈成黑灰了。
1207悠哉悠哉:「哈哈——你可上点心吧!要是死了,新也这回可来不及救你。」
“我知道!”
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四肢百骸麻痛不已,他还没缓过来,只感觉骨骼都被电酥了。
“你就不能躲起来笑吗?”
他快被气死了。
1207:「我躲起来,谁给你望风?」
禅院直哉无话可说,一口怒气憋在心里,弄得他那张脸黑黢黢的。
他胡乱整理了下发型,重新找好方向,怒气冲冲地去搜寻来栖华。
真不懂事。
这都什么场合了,还到处跑,不像话。
大块大块的建筑物残块从上空如陨石般坠落。
禅院直哉在下方灵活走位,抽空抬眸看了眼式神·鵺。
“搞什么?那真是十种影法术?”
他都不敢相信那真是自家的祖传术式。
比起五条家的“六眼”应因果之理而生,几百年才有一个,他们家的十种影法术师出现的频率还是蛮高的。
但从没听说过前几代十影能把术式用到两面宿傩这个程度的。
真不是天灾降临吗?
伏黑惠和两面宿傩,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在得知十种影法术师出现后,他其实偷偷去看过伏黑惠。
两条小玉犬跟在小孩身边,汪汪汪地叫,叠起来还没他膝盖高,没什么攻击力,毫无威胁。
看在甚尔的面子上,他当时并未对那张与甚尔极其相似的冷脸下手。
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看看两面宿傩召唤出来的这个鵺。
这玩意儿翅膀一张开,目测至少有好几公里,光是站在房顶上俯视众生就够惊悚的了。
禅院直哉如今连头都不想抬。
不敢和鵺那张诡异的脸对上,衬得自己像只没脑袋的小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踩死。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禅院直哉意识到一件事。
——昨日的日车宽见才只是个开胃的前菜,今天的两面宿傩才是劫难啊!
今日是他的死亡节点之一。
稍有不慎,他就死定了。
想叫救兵都来不及。
禅院直哉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1207豪横道:「大不了死了,我再给你回溯。」
禅院直哉应激地呸了好几声。
“说的什么话?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的!”
再过一两天,他的第二个死亡节点就会来临,平安度过的话,离他长命百岁也不远了。
1207无所谓道:「怕什么?」
禅院直哉苦恼:“要是重开,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保镖?”
他的每一次重生,时间线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但前几次他死得太快,具体有什么变化,他根本不知道。
万一……
万一重来一次,五条新也没了怎么办?
要知道在最初那条时间线上,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五条新也这一号人。
1207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喜欢他?真心实意的那种吗?」
真的假的?
禅院直哉拧眉。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带他住到我在镰仓的那户房子里去。”
那是个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某次出任务的时候,恰好碰上,样式很合眼缘,就随手买下了。
他去的时候还是初夏。
镰仓飘洒着绵绵细雨,空气还不太闷热,明月院里的无尽夏在丝丝缕缕的雨线中舒展花瓣,将整条阶梯都浸在了一片梦幻的虚蓝之中,刹那间就抓住了他的眼睛。
之后,他就雇了人,在那院子里种满了紫阳花。
一到夏天,就会层层叠叠地开放。
一定很衬五条新也。
他记得自己还有件淡蓝的和服,让五条新也穿上肯定合适。
1207轻声说:「那你就小心一点,别往危险的地方撞,你不会出事的,好好活着。」
禅院直哉现在能全心全意做的,就是祈祷。
他想要五条新也赢。
其实不赢也没关系。
他的术式在速度上可没话说,只要五条新也一个点头,他们俩就双双溜走。
其他人的死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大部分人他还看不爽呢!
死了就死了。
他只要五条新也好好的。
“轰——”
禅院直哉下意识矮身,避开那些砸落的水泥块。
“什么?”
他甫一抬头,就瞪大了眼睛。
新宿涩谷这一片大多数都是高层塔楼,但面积就那么点大,想要塞下那么多房子,大部分建筑物之间都靠得都比较近。
除却原先毁掉的那部分,仅剩的几幢大楼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把锋利而巨大的长刀扫过,爆破声炸响,尘埃如云雾般升腾扭曲,上半截滑落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而伴随着轰鸣声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狂暴咒力,还未靠近,就让人冷汗涔涔。
禅院直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眯着眼,好不容易才从远处的废墟中捕捉到新也大美人的身影。
“不愧是新也。”
他的新也。
没错,他的。
禅院直哉洋洋自得,只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得没边了。
不然那么多人里,为什么他偏偏挑中了五条新也呢?
哼哼~
听着禅院直哉不停在心里嘚瑟自己眼光好,1207颇感无语。
「行了行了,我看到来栖华了,你要过去找她吗?」
禅院直哉把手搭在眉眼之上,伸着脑袋到处张望。
“哪呢?哪呢?”
他怎么没看到?
他得赶紧拉着来栖华去咒术高专解封五条悟才行。
等五条悟出了狱门疆,就让五条两兄弟一起围殴两面宿傩那家伙。
谁让两面宿傩一个照面就要砍自己。
他不趁机偷袭一下两面宿傩,刺个两刀都说不过去吧?
禅院直哉睚眦必报,恨不得当场把两面宿傩给刀了。
1207:「在两面宿傩头顶上。」
禅院直哉:“……哈?”
他抬高视线,远眺过去,从五条新也那边转移目光看到正对面,能看到一个海胆头桀骜不驯地立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上,双方正在对峙,而两面宿傩上方的天空中正悬着一个少女。
那姑娘头顶的金色光环实在是太耀眼。
禅院直哉恶狠狠啐了一口,眸光阴鸷。
“那女人是疯了吗?跑到那种地方去做什么?”
离五条新也和两面宿傩那么近,不怕被误伤?
五条新也还束手束脚的,免得攻击波及到来栖华,一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那可真就完蛋了。
禅院直哉胸口剧烈起伏,绿眸睁得又大又圆,布满血丝,俨然怒极气极。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
问题是,他现在怎么过去把来栖华给弄过来?
来栖华天不怕地不怕,他怕啊!
他怕痛又怕死。
禅院直哉焦头烂额,余光一扫,一只巨大无比的黑犬从边上的楼宇一扑而下,正正好一爪子拍中来栖华。
其身后小羽翅骤然弯折,来栖华就跟只雨打的扑棱蛾子一样,控制不住地往另一个方向坠落。
“!!!”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
“人还活着吗?”
咒术师不该那么脆皮吧?
留口气也行啊!
他胸膛昨天被捅个窟窿出来,还能坚持到把自己的遗言说完呢!
再看两面宿傩,显然早就厌烦了来栖华跟只鸟一样在头顶上飞来飞去。
1207:「应该?或许?快过去看看!」
“对对对,我现在就去。”
禅院直哉忙往来栖华坠落的方向跑了过去,心里面一片“鸟语花香”。
为了避免和两面宿傩撞上,他准备绕一个巨大的圈子。
1207想要捂住耳朵,屏蔽掉禅院直哉心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越靠近两面宿傩和五条新也那边,呼吸间的血腥味就越浓烈,连带着禅院直哉的心也跟坠了块铅块一样,重重往下沉。
五感好似在这短短几秒间放大了无数倍。
他听到了鲜血淅淅沥沥落下来的啪嗒声。
是谁的?
他当然希望是两面宿傩的,对方流得越多越好,最好把血流干。
1207:「你干嘛?喘气啊!」
禅院直哉猛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憋了一段时间了。
“咳咳咳……”
1207:「吓懵了?」
禅院直哉手脚不自觉地发软,临了,还在乎自己的面子,咽了咽口水,勉强道:“没有。”
1207哧哧笑了两声,不可思议地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战斗瞬时触发。
禅院直哉能感觉到背后有道无形利刃斩过。
距离太近。
即便知道那不是冲着自己来,也绝不会落到自己身上,也控制不住地浮出了一层虚汗。
在确认前方没有阻塞物的情况下,他快速回头看了一眼。
余光先是瞥到了禅院真希和虎杖悠仁,他们正伺机插入战斗。
禅院直哉嫌弃地把那两人的身影赶出视野,忙用目光找起了五条新也。
他心心念念的人在和两面宿傩缠斗,拳拳到肉,时不时伴随着一些血肉的撕裂声,所经之处,那些断壁再次被暴力砸开。
新也大美人身后的那根小辫正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在后背上跳跃两下。
禅院直哉的心也跟着颤。
“宿傩大人!!”
就在这时,空气中蔓延开彻骨的冰寒,一座巨大的冰山向下砸来。
禅院直哉目瞪口呆。
他眼力极好,一下就看到了站在冰山边缘的妹妹头诅咒师。
对方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还穿着一身袈裟。
“是他!!”
不会有错的,如此厉害的控冰术,分明是昨日在新宿偷袭他的混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然而冰山正以可怖的速度下坠,俨然是要把下面的人一同砸死。
好巧不巧,禅院直哉就在正下方。
1207:「你这运气……」
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以禅院直哉的速度想要跑出去,那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着!我也要给那家伙的胸口开个洞出来。”
不等禅院直哉脱离冰山所覆盖的范围,一根燃烧着灼灼烈焰的箭矢自他身后射来,撞上冰山下方的尖端。
炽烈的火焰自下而上猝然燃起,将这一片天空都渲染上了热烈的云霞。
禅院直哉似有所感,飞快拧过头,从火矢来时的方向定定看去。
五条新也在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静静地看他。
那双钴蓝色的眼睛沉稳无波,仿若一池无风的水面。
四周的嘈杂霎时退却,耳边缄默一片。
禅院直哉四肢百骸都好似窜过了一条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的,心脏更是抑制不住地开始狂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宛若擂鼓。
他只觉得自己要溺毙在那片钴蓝的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