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一回东京咒术高专,就知道被偷家了。
他再怎么眼瞎,也不能对面前这个足足有一里地宽的大坑视而不见。
下方分布着一些诡谲的建筑物和树杈子,浓郁的咒力残秽铺展而开,空气中遍布焦灼的炭烤味,氧化的血液和碎石块粘在一起,呈放射状铺散而开,俨然就是个凶杀现场。
事实也的确是。
“?”
谁能来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离开了咒术高专几天吧?
坏了!
夜蛾正道连忙联系在咒术高专附近的辅助监督前来救援。
原先还有一部分咒术师守在学校里来着,该不会都死在这下面了吧?
看这出血量,恐怕已经分了好几具尸体了。
他刚刚好像还在石板底下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
夜蛾正道面色凝重。
咒术高专底下有什么,他很清楚。
——薨星宫。
这个情况,只能是……
有外敌入破开结界,入侵了薨星宫,那天元……
从血迹氧化的状态来看,至少已经过去一天了。
天气转凉,并没有明显的尸体腐烂味。
“嗝~”
伴随着一声酒嗝打出,浓郁的醇香味在呛人的空气中蔓延。
“薨星宫遇袭,你们难道没有多安排几个咒术师好好守在咒术高专里吗?我倒要好好考虑之后要不要把禅院家的咒具交给你们保管了,嗝~照这情况看,咒术高专的防御,还不如我们禅院家的。”
夜蛾正道旁边的一只红色的小浣熊捻了捻嘴巴上面的两条胡须,啧声说着。
但刚说完,他那张毛绒绒的脸就皱了起来,明明是张很具喜感的脸,却面露阴郁之色。
他突然想起来,禅院家如今压根没什么咒具。
而这一切都是他那个好儿子干的。
没想到自己还没死多久,禅院直哉就给他整这一出。
他的好大儿是想反了天不成?
夜蛾正道瞥了眼小浣熊,语气沉重:“……禅院家主应该还有事吧?”
怎么还不走?
刚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没多久的禅院直毘人:“……不急,另外,我已经退位了,不必叫我禅院家主。”
他急也没用,现在上哪去找好大儿?
禅院直哉跑哪去了,他都不知道,禅院家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在他面前告状。
禅院直毘人心里堵得慌。
五条家好歹出了个五条悟。
而他们禅院家……
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眼下最重要的是就是马上下去确认天元大人和其他人的安全。
看这状况,恐怕是凶多吉少。
原以为薨星宫有结界保护,再加上设了上千道门掩盖薨星宫真正的入口,不应该遭此一劫,然而袭击者显然很了解高专,也很了解天元。
大事不妙了。
从涩谷事变之后,笼罩在所有咒术师头上的阴影徘徊不散,天元出事,恐怕会引起恐慌。
禅院直毘人又闷了一口气,目光不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坑洞。
如果混乱继续发生下去,禅院家必定会受到波及,必须想办法将禅院家摘出去才行。
可如今伏黑惠才是家主。
禅院直毘人忽然有点后悔立了第二道遗嘱了。
没有家主印章,禅院家很多东西他都动不了。
啧,这谁能想到他都躺板板了,还能被人弄起来,用的理由还是管教儿子。
这要换做平常,他早就骂对方丧心病狂了。
很快,一批临时组成的救援队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与之一同来的,还有家入硝子。
“硝子?”夜蛾正道松了一口气。
高专内空无一人,他还以为家入硝子也被入侵者杀害,扔在了这个坑下面。
家入硝子朝他点点头,套上白大褂,“什么情况?我昨天去了一趟新宿。”
冥冥本打算昨日就送她回来的,但许久未见,她就和冥冥找了家居酒屋,没想到刚一回来,就见到了这方面。
夜蛾正道拍拍家入硝子的肩膀。
“不在就好。”
如果家入硝子在的话,很可能会再牺牲一个人。
绳梯扎好,确定底下没有任何能威胁到人的东西后,辅助监督轻车熟路地进入坑洞之中,很快,他们就得知了天元并不在里面。
“天元不知所踪,五条悟还被封印了,还真是不好办啊!”
禅院直毘人喃喃自语。
这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关东这边什么情况?
没了五条悟,一点都不行了吗?
咒术高专居然随随便便就被人给突破了防线……他真的没话说。
五条悟很重要他知道,但没想到这么重要。
如果对方还有解封的机会,那禅院家就得和五条家尽快打好关系。
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待嫁的女儿,可以考虑考虑结个姻亲。
这可是拉近关系最好的方式。
禅院直毘人很快就在心里撰写好了一个禅院家的未来计划。
咒术高专的搜救工作正热火朝天地展开。
夜蛾正道撸起袖子也打算下去一趟,高专的鸣钟就是在此刻被敲响的。
天元可能出现了意外,但其设下的结界依然在尽职尽责地运行,如果有陌生咒力突然入侵,依然会向其他人做出预警。
比如现在。
但没有抵御他人侵入的作用。
说不定入侵者很快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心戒备!!”
夜蛾正道面色肃穆,挡在了家入硝子这个奶妈面前,时刻提防可能会遭遇的情况。
“哒哒哒——”
脚步声逼近。
“沙沙沙——”
风叶萧萧。
众人停下手上的动作,心脏像是拴了根细绳,几乎要吊到喉口。
凝重的气氛又在着急忙慌的惊叫声中撕破。
“啊啊啊啊……禅院先生,你慢一点!!!”
人与声同到。
小浣熊看着忽然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金发咒术师目瞪口呆。
“直哉?!”
嘿!
他就说跟着咒术高专的校长,可能会找到人,这不,还真给他找到了。
说实话禅院直毘人都不敢认这是自己好大儿。
禅院直哉整个人破破烂烂的,身上的衣服烂得更是不堪入目,像是被野兽的利爪撕开了一样,胸前的衣料连带着血肉,破开了三条血痕,皮肉组织翻出,还能看到内脏随着呼吸在缓慢翕动。
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也沾着干涸的鲜血。
禅院直哉是个什么性格,他这个老父亲最清楚。
特别在乎自己的颜面,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绝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跟个爱美的小姑娘一样,更别说以这副样子跑到这来了。
禅院直毘人不敢相信。
自己还没死多久,他儿子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是禅院直哉?
他儿子?
真的假的?
看样子离了禅院家,禅院直哉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禅院直哉的速度太快,来栖华被拽着手,整个人都快变成风筝飘起来了,她甚至怀疑自己的两只脚压根就没有着地。
禅院直哉恶声恶气地冲着前面的人大吼一声。
“全都滚开!”
别妨碍他。
一看到高专这个样子,他就顿感不妙。
这是把整个咒术高专的地皮都给翻了一遍吗?
下面那个什么玩意儿?
他又叫道:“薨星宫在哪?”
绕着圆形巨坑周围的人被凶如恶犬的禅院直哉惊到,不约而同地指了指坑里。
不等其他人反应,禅院直哉带着来栖华就跳下了十来米深的坑洞。
来栖华惊叫。
“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这可是好几层楼的高度。
这么下去,真死了怎么办?
自己的翅膀折了,还飞不了。
她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方才禅院直哉一路带着他风驰电掣,狂飙到这个东京远郊的这所宗教学校,刚下车就被对方拉着跑。
来栖华双目无光,活人微死。
家入硝子收回了刚伸出的手。
她还想着先给这两人治治伤来着。
禅院直哉昨天胸口破了个大洞还凄凄惨惨地吟叫个不停,今天有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居然能忍到现在?
与禅院直哉相比,来栖华虽然同样是抓伤,但还算好,没深到骨头,已经止住了血。
“禅院先生,你要找到人在哪?”
来栖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渍,不忍地避开地上一只苍白的手。
“别吵,我找找。”
“哦,好的。”
禅院直哉四处张望,来来回回翻了一遍,没找到天元,但很快就从犄角旮旯里刨出了气息尚存却满脸血污的胀相。
他嫌弃道:“怎么是你这家伙?”
咒胎九相图的大哥,之前交过手,这次时间线上他还没和对方碰过面。
但并不妨碍他记恨对方。
胀相两只眼睛肿得不成样子,“你……”
谁啊?
禅院直哉抓着伤痕累累的胀相用力晃了晃。
“天元在哪?狱门疆在哪?快说啊!”
真是要急死他了。
还有点意识的胀相都快翻白眼了,被晃的。
来栖华紧张兮兮:“要不先给他治个伤吧?禅院先生!”
她怎么觉得对方快要不行了?
胀相气若游丝:“不……”
禅院直哉伸手把来栖华扯了过来。
“我可没时间在这里耗。”
天使大叫:“对女孩子温柔一点啊!你这个失礼的吊眼男!真是没有礼貌。”
禅院直哉压着脾气。
“别吵吵了,你问问她,愿意现在被我拖着,还是愿意伏黑惠去送死。”
来栖华忙讪笑道:“哪里哪里,我愿意被您拽着,禅院先生,我们快点开始吧?狱门疆在哪?我马上解封。”
她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天使:“……”
禅院直哉一把拎起胀相,“听着,这小鬼是天使,狱门疆在哪?!”
快说啊!
关键时刻一点都靠不住。
这家伙的血条不是很厚的吗?
还特别耐打,现在怎么快死了?
胀相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将狱门疆·里拿了出来。
“我弟弟……虎杖悠仁他……”
“活蹦乱跳的。”
禅院直哉一把夺过,毫不留情把胀相扔在了地上。
要不是没时间,他还挺想补一刀的。
胀相卸力,安心倒下。
禅院直哉又火急火燎地带着狱门疆·里和来栖华出了坑洞。
这么鬼地方,天知道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出去比较安全。
咒术高专的人围着坑洞周围,见禅院直哉拿了个小方盒子出来,连忙围过去,一听说对方是来解封五条悟,纷纷目露惊讶。
谁要解封五条悟?
禅院直哉?
他们俩熟……吗?
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
1207:「哈哈!他们的表情可真是太精彩了。」
弄得他手痒痒,想拍照留个念了。
禅院直毘人更是震惊不已。
他家的好大儿真是不得了。
自己也才没死几天吧?
禅院直哉就成了这副……舍己为人的模样,真是不可思议。
别告诉他,禅院直哉身上的伤,都是为了帮人才有的。
好大儿一直崇拜五条悟他知道,他还以为是单纯地慕强,原来已经崇拜到了这种地步吗?
这已经堪称惊悚了,要不是他确认那是自己的儿子,还以为是有什么脏东西在禅院直哉身上受肉了呢!
“别来妨碍我们。”
禅院直哉不理边上的人,拉着来栖华径直往前走,途中还不小心踢到了一个软乎乎的玩意儿。
他定睛看过去,是个半人大小的……小浣熊?
禅院直哉大怒:“谁的?什么玩意儿就往中间放,被我踢也是活该。”
还差点把他给绊倒了。
禅院直哉心情不爽,嘴巴自然开始乱洒毒液,恨不得让在场所有人毒发身亡。
夜蛾正道看着父子俩一言难尽。
禅院直哉知道踢的人是谁吗?
禅院直毘人被气了个半死。
“直哉!!”
“快快快,给她治治。”
禅院直哉两耳不闻,把狱门疆·里塞给了来栖华后,又担心对方顶着个受伤且不停掉血的debuff,会影响实力,忙把家入硝子给拉了过来给来栖华治疗。
“赶紧的赶紧的,时间可不等人。”
来栖华郑重其事地接过,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身上的伤痕愈合得差不多了之后,直接去了更为空旷的操场。
累了个半死的禅院直哉撑着腰,喘着气,双腿发软,差点一脑袋栽地上。
心头大事马上就要解决了,暂时松口气。
他这回可真是豁出去了,从没有这么拼命过。
五条新也可得好好报答他才行。
还有五条悟,他觉得对方应该叫自己一声“哥”,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五条悟解封后总没事了吧?
五条悟真是让人安心啊!
要是他家的人就好了。
没差没差,五条新也是他的,四舍五入,五条悟就是他弟弟没错了。
1207:「……」
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要负隅顽抗一下。
趁着这会儿功夫,辅助监督已经将薨星宫排查得差不多了。
只活了胀相,九十九由基战死了。
众人沉寂了许久,没有人说话。
直到来栖华治好了伤,扑棱着小翅膀,飞到天空中,吹响口中神似号角的咒具。
「邪去侮之梯!!!」
强烈的光束陡然笼罩而下,仿佛要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之物,狱门疆·里就在正下方。
禅院直哉差点被闪瞎眼,忙半遮住眼睛。
转头一看,发现高专其他人十分自觉地掏出墨镜戴上了。
“……”
搞什么,干嘛不给他一个?!
随着耀眼的光芒消失,原地早已没了狱门疆·里的影子,同样,也没有那个熟悉的雪发咒术师。
禅院直哉茫茫然张望四周。
“?”
人呢?
“五条悟呢?”
众人摇摇头。
“不知道。”
禅院直哉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
完蛋了!!!
来栖华也疑惑,“欸?什么情况?”
禅院直哉哆哆嗦嗦地问:“你的术式是能净化一切咒力吗?”
该不会还能原地超度咒术师吧?
来栖华忙摇头,“不不不,应该不会吧?”
天使裂出一张嘴:“怎么可能!你们是在质疑我的术式吗?别太过分嗷!”
禅院直哉炸了,“那你们现在怎么解释这状况?啊?悟君人呢?”
1207淡定得不得了。
「没事的没事的,等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回新宿,还是待在这边?」
禅院直哉顿了顿,忽然问:“等等,你怎么还在?”
1207觉得好笑,反问:「我为什么不在?直哉你问的问题好奇怪呀!」
禅院直哉深深皱眉。
不对劲。
他看向来栖华。
“你的那个什么……天梯,真的起作用了吗?”
来栖华气鼓鼓:“当然。”
禅院直哉目眦欲裂:“……那人呢?”
来栖华泫然若泣地伏在地上,非常受伤。
“该不会真的被我净化掉了吧?”
天使大声辩解:“怎么可能啊!除非那个叫五条悟的,本来就是咒灵什么的,狱门疆是个什么地方,万一呢?”
众人:“……”
家入硝子沧桑点烟,说不出来话。
“这可真是……”
大家伙困惑之际,地面猛烈震动了一下,仿佛脚下踩着的整个岛屿都发生了位移,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刚刚那个是地震吗?”
禅院直哉:“……解封了吗?”
“应该。”
“可能。”
“或许?”
来栖华弱弱举手。
“我该不会把五条先生一起给净化了吧?”
“!!!”
不是吧?
不会吧!
禅院直哉:“……”
到底有没有成功啊!
不管了。
禅院直哉转身就走,他得回新宿看看。
来栖华忙问:“禅院先生,你去哪?”
“新宿。”
其他人对视一眼。
禅院直哉动作贼快,来栖华差点没跟上。
“我也去我也去,禅院先生,等一下我,啊啊啊啊……我来了。”
趁着禅院直哉低头系安全带的功夫,来栖华飞快收好了自己的号角,窜进后座。
禅院直哉:“……哈?”
早知道他跑过去算了,压根就不用带这个拖油瓶。
来栖华怎么坐后面?
把他当司机了吗?
后座车门接着被打开。
夜蛾正道、家入硝子还有一只大肚子的浣熊也跟着挤了进来,后座一下子满员了,浣熊的脸甚至还被挤到了车玻璃上。
拖油瓶一二三四号……
见还有术师想往上挤,禅院直哉破口大骂。
“你们是白痴吗?快超载了,没看出来?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啊!还有后面那个什么……夜蛾正道是吧?快点把那只胖得要死的浣熊给丢出去。”
这些人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驾驶吗?
这就是!!!
想死就去死,别害得他到时候出车祸。
“还好还好。”
“没超载。”
“后座可以坐三个。”
“你们那是三个吗?会不会数数,四个好吧?来栖华,给我滚前面来。”
“好的好的,来了来了,禅院先生。”
“放心,路上遇不到交警。”
“遇到也没事,浣熊可以装玩具。”
“啊哇哇哇,禅院先生,你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血。”
“那个谁,家入是吧?快给我扔个反转术式呀!别光看着,车里不许抽烟。”
“啧。”
“……臭小子!”
“别吵了别吵了。”
“你们现代人怎么像多长了条舌头。”
车里的人七嘴八舌。
禅院直哉黑着脸,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
随着转弯被甩来甩去的众人又叫了起来。
到底是谁没有安全意识?
禅院直哉一个头两个大,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终于,再次爆发了。
“谁啊!模仿我爸爸的声音?知不知道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早被烧成灰了。”
真恐怖,他刚刚居然还在这群人里听到了自己死去多日的老爸的声音。
真是可怕。
出现幻听了。
空气突然安静。
禅院直哉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
“真是缺德,他都埋好几天了。”
这话说的,好像平日里在心里期盼他爹早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其他人不语,只是盯着小浣熊看。
禅院直哉丝毫没有注意到小浣熊黑黝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