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看了,禅院直毘人还是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他那个趾高气昂、卑鄙无耻、懒散善变的好大儿。
真的假的?
禅院直毘人怀疑自己这是死了之后转生到了平行世界,不然没道理他的这个“大孝子”就变成如今这副……舍己为人的样子。
满打满算,他也才死了一周多点?
反正没到两周。
禅院直哉这哪是换了个性子啊!
这是换了个人吧!
看看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禅院直哉上赶着去做什么?
救人?
呵,别开玩笑了,这话说出来,作为老父亲的自己都不信。
但这满身血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和刚好上的情人亲亲我我。
禅院直毘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心痒难耐,实在是好奇得不行,眼下又没法问禅院直哉,刚刚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吵来吵去,影响到禅院直哉开车了。
这臭小子居然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把他们几个人全部骂了一片,差点带上祖宗十八代,没什么脏话,就是纯阴阳怪气,听得他心梗不已。
他要还是先前那副被烧死的身体,怕不是得被气到吐血三升。
遂,为了不让自己这好大儿再把他乱骂一通,他没说话,就只是盯着看。
但众所周知,咒术师和咒灵一样,对视线异常敏锐。
车开久了,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禅院直哉瞥了眼后视镜,恰恰好迎上一对乌漆嘛黑的圆溜眼睛,顿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喂!你这玩意儿总是盯着我看做什么?怪瘆人的!”
这话是对着夜蛾正道说的。
夜蛾正道,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御三家的人基本都知道点。
对方的术式听着只是普普通通的傀儡操术,但他却能让咒骸拥有灵魂,并且能自主产生咒力,这就不普通了,要是厉害,岂不是随随便便造一个咒骸军团出来吗?
总监部这些年一直想把对方的这种能力据为己有,奈何有五条悟在,没成功过。
后面那个丑不拉几又胖得要死的浣熊显然就是夜蛾正道的手笔。
夜蛾正道默默地把禅院直哉的老父亲给按了回来。
禅院直毘人回头,幽幽看了夜蛾正道一眼。
怎么?
他自己儿子,他自己还不能看了?
这哪里来的道理?
禅院直毘人气哼哼地吹了吹嘴边的毛,拉着个脸,面色别提有多差了。
鉴于自己今日死亡率飙升,禅院直哉开这个车速,根本不敢分神看看这看看那,只是快速抬眸再次瞟了一眼后视镜,快速收回了目光。
“怎么还看啊!知不知道真的很让人恶寒,再不收回去,小心等会儿我把他的眼珠子都给抠下来。”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已经瞪回去了。
破开狱门疆·里后没见到五条悟,本来就够心烦的了,结果这群人还上来跟他挤一辆车,更烦。
要不是他伤那么重,早凭投射咒法,直接跑回新宿了,以他的速度,最多几分钟的事。
坏就坏在胸前多了那么几道口子,好不容易用咒力止住血的,一用术式,他可能要血崩。
光是想想,禅院直哉就要倒抽冷气。
这种死法也未免太……惨烈了些吧?
他越想越不高兴,心里还压着事,烦躁得很。
“让我分心,等会儿出车祸了,谁负责?你们要是想死可千万别拉上我,我可不想像我爹一样才活七十出头。”
他禅院直哉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夜蛾正道看了一眼禅院直毘人,又瞥了眼外面的路况,神色微变,一巴掌把浣熊给拍了下去。
没办法,只好牺牲一下了,想必禅院前家主也不会介意的。
前座开车的可是他亲儿子啊!
听说禅院直毘人还是挺疼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应该……是真的吧?
禅院直毘人:“……”
不孝子!
……
与此同时,新宿。
方才的地面震荡五条新也自然也感受到了,趁着两面宿傩挨魔虚罗走的功夫,他忙从兜里拿出那块鎏金怀表看了一眼。
水晶指针先是短暂在12点,也就是偏东的方向暂停,旋即又以相当恐怖的速度转了一圈,分针最后停在了8点的位置,时针倒是指向了2点,两针小幅度颤动着。
时针的方向是东京咒术高专那边。
禅院直哉应该已经去薨星宫了。
那分针是指向了封印在狱门疆里的五条悟吗?
这是跑哪去了?
难道是找那团脑花算账了?
五条新也淡淡眺望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不解。
“你怎么不用我的领域?”
两面宿傩的声音出现在耳畔,五条新也转头一看,诅咒之王正浅眯着四只猩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单纯不想用呗!”
这能有什么为什么?
两面宿傩问这个问题自己不搞笑吗?
他为什么不用,这货心里就没点数吗?
这家伙为了不让他使用领域,在交手时故意将他往五条悟那几个学生那引。
五条新也折回视线,垂眸看向下方与几只式神缠斗的高专一行。
两面宿傩曾在涩谷展开过领域,那片区域他去看了,数日下来,附着在上面狂暴的残秽还未散去,人走近都觉得沉闷得慌,咒灵更是离得远远的,害怕得不行。
想也知道必不可能是什么杀伤力小的领域。
再结合斩击类的术式,一进去怕不是被刀砍就是被火灼,范围还极广。
他们离五条悟的学生非常近,这要是把领域给用出来,大家干脆组团在天堂执手相看泪眼好了。
两面宿傩虎口撑着下巴,暗自思忱着,猩红的眼睛始终盯着下方。
由十影多个式神融合而成的嵌合兽·颚吐在下方的十字路口与魔虚罗厮杀。
未调伏的魔虚罗很不好用,不止攻击五条新也,两面宿傩稍有不慎也会被魔虚罗盯上,打起来反而有点束手束脚的,但要是利用得好,也是一把好刀。
“呵,看来你和五条悟都有个共同的特点。”
心太软。
狠不下来。
一有别人在边上,打起架来就束手束脚。
不对。
五条新也看起来可比五条悟冷心冷肠多了,不是自己在意的人根本不会在乎。
那个叫禅院直哉身上所拥有的点数,都是五条新也帮忙获取的吧?
对方是能下得去手的。
忽然,两面宿傩转而盯着俊美青年煞白的脸色,咧开嘴,几乎要抑制不住即将滚出喉咙的笑声。
“你快不行了吧?”
这可不是说五条新也咒力要见底了,而是身体超负荷,要撑不住了。
表面看着完好无损,五条新也还活蹦乱跳的,实则内里就像被救生锤敲了一下的钢化玻璃,密密麻麻地裂开了。
五条新也人快不行了。
刚刚他就发现了,五条新也的咒力消耗出奇得快,他的御厨子说不上节省咒力,但以五条新也所使用的强度,咒力根本不会损耗那么多。
也就是说,五条新也在不间断地使用反转术式。
而反转术式治疗自身所耗费的咒力是术式的两倍。
两面宿傩什么人?
早在千年前,他就站到了巅峰,对于咒术的探究登峰造极。
五条新也身负那么强大的术式,还是两种,除了嫁接外,另一种似乎和时间有关,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那种体弱多病的“天与咒缚”他都不信,照理说五条新也这种人出生的那刻就该死了。
活到现在倒是挺让他惊奇的。
以前从未听说过“天与咒缚”还能改变体质的。
这种所谓“上天的赠与”,都和内里的灵魂有关,这是说改就能改的吗?
除非……改变灵魂。
据他所知,能够触碰灵魂并对其施加影响的术式只有那么一个。
那只咒灵还好死不死被羂索给吸收了。
五条新也轻轻一笑,抬了抬稍显懒散的眉眼。
“谁说的?你可不要张口就乱说,不然可是会被诅咒的。”
两面宿傩嗤笑。
还在这装呢!
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五条新也也笑。
只是比起两面宿傩的讥讽,他的更云淡风轻,衬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这上面落下去,如一弯月沉。
“生得术式之一——时与器,听着弯弯绕绕的,其实也没那么麻烦,和时间有关,划分好范围后,并确定好作用对象后,能在一定程度上让时间倒流,以我的实力,大概也就两米之内,最长进行一分钟的回溯。”
是术式公开!!!
两面宿傩眸光一凝。
一场厮杀下来,双方自然伤痕累累,但有反转术式看,没什么明显的伤口,五条新也淡定治疗好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痕,仍在继续。
“生得术式之二——‘接木’,简单来说就是嫁接,我比较俗,一般都是叫嫁接的。”
两面宿傩:“……”
谁问他了?
“对象仅限术式,二十米范围内,能够随意抽取他人术式,并将其中一种嫁接到自己身上,可以随意轮换术式,变更期间没有冷却期,至于缺点……只能嫁接由术式原主人使用的术式。”
这就是五条新也为什么不能拿走十种影法术的原因,还是他不久前发现的。
主要是以前也没遇上两面宿傩这样用着别人的身体,还用着别人的术式的强盗啊!
如果伏黑惠的灵魂还存在,并出来与两面宿傩争夺肉体的控制权,说不定他能把十影给拿了。
那解决两面宿傩可就没那么麻烦了。
可惜……
算了,没有可惜。
月总有阴晴圆缺的时候,事情也不会总是尽善尽美。
说起来还没见到出了黑黢黢猫包的臭弟弟呢!
禅院直哉也不在这。
五条新也敛眉。
嗯……也挺好的。
希望以后新菜和爷爷能多给他来点好吃的,他嘴馋,以前都没怎么吃过。
随着术式优缺点被亲口说出,五条新也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
两面宿傩倒是一点都不慌张。
这局他赢定了,就算五条新也主动术式公开也没用。
使用伏魔御厨子也只能祓除魔虚罗。
魔虚罗没了对他又没什么损失,也没什么好处。
据他推断,第十种式神的调伏仪式,只能由他一个人实行,不能让他人干预。
魔虚罗没了,以后还能召唤得出来。
而五条新也可不见得能撑到那个时候。
领域展开本就是十分耗咒力的招式,五条新也维持了那么久的反转术式,想必咒力没多少了,领域最多能开个一分半就很不错了。
这么短的时间,魔虚罗可能还祓除不了。
刚想到这,他就见身旁的人向后倾倒,直接跳下了天台。
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将头发往上拨了拨。
这场开胃菜,他打得相当畅快,都可以当正餐了,倒不介意留五条新也一个全尸。
对方不是实力不行,相反,非常好,只是身体不好,承受不了那么大的负载。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应该是……硬件跟不上?
这么想着,两面宿傩收回了与魔虚罗交战的嵌合兽。
魔虚罗当即盯上了再次出现在它视野范围内的五条新也。
五条新也轻盈落地,朝不远处的虎杖悠仁示意。
“跑远点,我要用领域展开了。”
虎杖悠仁:“!!!”
他刚刚看到五条新也用的是两面宿傩的术式。
所以……领域展开是两面宿傩的那个「伏魔御厨子」吗?
“好的,新也先生,我知道了,新也先生。”
五条新也对五条悟这个学生感官还挺好的。
非常听话。
听话的虎杖悠仁立刻招呼同伴跑了出去,并清空了周围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人。
在魔虚罗的破魔之剑迎面斩来的前一刻,五条新也双手结印。
两面宿傩凝神看过去,蓦然发现对方结的却不是自己展开领域是使用的阎魔天印,思绪顿时在脑海中闪现。
那是……六字明王印?
——双手拇指与无名指相扣,上下对应平放。
术式在不同人的身上呈现出不同的效果。
正如他所展现的十影法式神和伏黑惠的就完全不一样。
五条新也改了手势也并不奇怪。
那他的领域里可能附加了五条新也原本的生得术式。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天空霎时渲染成一片血红,一个巨大无比的鎏金时钟自青铜色的水面中浮出,纯净的水晶时针将五条新也稳稳托在针尖的位置,分针岿然不动,秒针则是在不停颤动着。
肃杀之意尽显,身处其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五条新也小小地惊讶了一把。
“居然是开放性领域。”
现代术式的领域大都是封闭式的,目的是为了困住对手,免得对方跑出领域范围。
而开放性领域去除了结界,增强了攻击力吗?
五条新也了然。
两面宿傩双腿一前一后,牢牢扎在原地,肆意扬起眉眼。
“你果然融入了你的术式。”
五条新也颔首。
那不然呢?
刹那间,领域内展开对所有活着的存在进行无差别斩击。
魔虚罗头顶的法/轮缓慢转动,然而未等它对这个领域进行第一次适应,五条新也踩着的时钟发出了细微的嘀嗒声。
秒针往回跳了三小格。
法/轮反方向转动,周围空气中的斩击快速叠加。
两面宿傩展开奥义·弥虚葛笼中和领域内的必中术式,见状,忽然悟了。
原来是这样。
“你将你那个时间术式作用于魔虚罗和领域必中术式上了,你疯了吗?”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魔虚罗一旦对他的伏魔御厨子进行适应,那它所需要的时间就会强行逆流,同时,领域内无差别斩击的次数便会叠加一层。
五条新也怡然自得地笑出了声。
“我可是咒术师啊!”
哪有咒术师不疯的。
时间并非只能回溯和推进,还能叠加。
秒针还在跳转,再次往回跳了三格,斩击次数暴增。
如此往复20次。
魔虚罗的身影渐渐被密密麻麻的斩击所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这样做,会消耗大量的咒力。
一分半还未到,伏魔御厨子解除。
“哐当——”
这位异界魔将头顶的转轮滚落在地。
两面宿傩歪了歪头,“是我赢了。”
五条新也必死无疑。
这家伙别说已经没有多余的咒力了,就算他不动手,能不能活着走出新宿还不好说。
五条新也呛咳出一口鲜血,目光短暂在地上的内脏碎子上停留,然后用袖口干脆利落地抹干净嘴边的鲜红,朝不可一世的诅咒之王畅快地笑了起来。
他还是那句话。
“谁说的?”
是他们赢了!!!
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两面宿傩瞳孔骤然紧缩。
“虚式·茈!”
狂乱的深紫色咒力以恐怖的速度汇聚,并在一个看似轻飘飘的动作下,从远方推出。
接着,那个能量团急速冲破笼罩于涩谷与新宿的漆黑结界。
短暂的寂静过后,便是一声震聋发挥的爆破声。
“轰——”
或青或紫的闪电眨眼间席卷整个天空,一股湛蓝猝然出现。
天空都仿佛被切割开一个巨型的碗口。
金光乍现,暖阳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一扫深秋的阴冷。
万物仿佛在此刻消弭,耳边一片静谧。
五条新也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抬起脸,眯着眼定定望着湛蓝的天空,浅浅呼出了一口白气。
“天气好像越来越冷了。”
而禅院直哉也开着那辆在路上饱经磋磨的小轿车,摇摇晃晃着到了新宿。
来栖华在结界上开了个洞,让禅院直哉将车直接开进去,免得他们几个刚进去就被随机分散到了其他传送点。
天使的术式可真好用!
但当几人见到新宿,都不由得为之一惊。
要不是导航,他们还以为走错地了。
隔壁的涩谷都没这么……破破烂烂的。
建造在最繁华阶段的那些塔楼公寓、商业建筑似乎被某种力量荡平碾压,目之所及之处赫然是一片布满沙土和废石块的平地。
空空荡荡。
一片死寂。
毫无生机可言。
车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呆呆看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纷纷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禅院直毘人原想着下了车之后,跟自家好儿子好好畅谈一番。
比如,这只胖得要死的浣熊就是你那刚死没几天的爹什么的。
再比如,禅院直哉能不能告诉他把自家的咒具偷……哦不……借出去有什么用?
黑车一个帅气又利落的摆尾,稳稳在废墟前刹停,一时之间,尘埃四起。
禅院直毘人第一个下场,等在了驾驶位那边的车门外,准备一把拽住自家这个大孝子。
禅院直哉哪还管得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到这的那刻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废墟中间那个身形颀长的青年身上挪开过半分。
禅院直毘人还没来得及叫住禅院直哉,就这么看着他那长得还算是俊美的好大儿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来了个漂亮的飞扑,毫不犹豫就把自己埋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对此,他有以下六点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