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天转至半夜,直到第二天黎明的曙光冲破蓝调天空的那刻。
禅院直哉只觉得自己魂都要飘出来了。
“咒术师体力异于常人也……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颤颤巍巍地说道。
精神还算不错的五条新也埋在边上的软枕里笑了起来。
对于这件事,他和禅院直哉持相反的意见。
“我觉得还挺好的。”
以前他可没有这么好的体能,病恹恹的,虽然能让喜欢的人怜惜,但总归是不太方便。
禅院直哉已然没什么意识回应五条新也的话了,泡了一次澡,他的骨头都快要化了,能爬回被窝里算他意志力坚强了。
昏过去前,他还分出那么一丢丢意识想,这个房间以后可能没法用了,等他醒来之后,或许完全没办法直视。
五条新也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弱的吗?
这不合理。
五条新也拨开禅院直哉干燥而柔软的头发,静静享受门外吹进来的凉风。
带着些许海盐和露水的味道,很舒服。
梦里似乎有海浪翻涌的声音。
禅院直哉晕晕乎乎地睡去,迷迷糊糊地醒来,外面明亮的天光穿透日式格栅门投照而入,在榻榻米上印下红枫的影子。
他发现天居然是亮的。
嗯?!
他还以为要睡到晚上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与五条新也厮混起来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耗费了多少精力,他作为当事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禅院直哉动了动,想要翻个身,顿时觉得腰酸腿疼胳膊痛,难受得他直哼哼。
骨头……他的骨头要断了。
前不久刚断了两根肋骨,今天他感觉后背的脊骨要碎了。
后颈处贴着另一个人的呼吸,源源不断的热气像根羽毛不停挠扫着皮肤,密密麻麻的痒意弄得人莫名想笑。
禅院直哉艰难地转了个身,五条新也毛绒绒的脑袋就埋在他面前,凌乱的黑色微卷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禅院直哉抚开覆在脸上的柔软黑发,出神地盯着五条新也这张美人脸,感受着对方均匀而清浅的呼吸,这个距离近得甚至能让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五条新也胸腔内平稳跳动的心脏。
这些无一不在说明,五条新也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做了个噩梦,五条悟没能及时赶到,五条新也死在了他怀里。
体温一点一点在他手中流失,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漂亮的钴蓝色眼睛逐渐涣散,最后彻底失去亮点,变得黯淡无光。
这家伙真的还活着!
但可恶也是真可恶啊!
居然联合五条悟一起骗他。
禅院直哉越想越生气,怒意于胸口淤积,堆砌成山。
他忍了好半天才没让泪花从眼角滚出来。
主要是昨夜哭太久了,他现在眼睛酸涩得不得了,情绪一上来就有点刺痛。
不是他想哭。
只是生理性的反应忍不住。
这事都怪五条新也,再加个五条悟。
他们俩不愧是兄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算什么都没说,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也能一瞬间理解对方想做什么。
真是……
让他嫉妒啊!
五条新也和五条悟关系似乎有些过分紧密了。
他不喜欢看到五条新也什么都没说,五条悟就能心领神会。
这种默契程度,是他所没有的。
禅院直哉掐上五条新也的脸,攥出那块皮肉捏了又捏,直到上面出现明晃晃的红痕。
算了。
总归人是他的。
五条悟再怎么样,和五条新也也有血缘关系,再说了,这家伙不爱吃窝边草。
回想昨夜的混乱,他全身上下的温度都在上升,双颊更是飘着两抹诡异的绯红。
尤其是一想到他整个人连挂在五条新也身上都挂不住,他顿时又生气了。
还有那个可以跟随意愿变大变小的银镯子。
禅院直哉现在想想,恨不得找出来把那玩意儿拿到那边的湘南海岸丢出去,最好沉入海底,永远也找不到。
五条新也真的太过分了。
禅院直哉愤愤不平。
他想给五条新也一点教训,比如把对方踹下床什么的。
但到底还是没舍得让自家的大美人吃一点痛,只能凑过去,黏黏糊糊地亲了亲五条新也的嘴角。
咬两口,就当给他一个教训算了。
哪曾想,他刚干完坏事,自己的下唇瓣就被人给一口叼住了。
“做什么呢?直哉君——”
五条新也没有睁眼,只是顺着自己的意识回吻过去。
禅院直哉在喘息的间隙忽然想起来。
五条新也似乎特别喜欢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敬语。
诸如——“直哉君”、“禅院少爷”、“直哉大人”……什么的。
这种略带疏离感的称呼,不失尊敬,同时落在禅院直哉的耳朵里,总能听出几分调笑的意味。
有时候就只是胡乱地叫,几个称呼轮番来一遍。
但只是勾着最后的那个音叫人的时候,禅院直哉都觉得五条新也是在蓄意勾引他。
没错。
一定是这样的。
五条新也肯定是故意的。
禅院直哉啾啾了两口五条新也后,板起脸指责道:“你不觉得你做的有点过分了吗?”
五条新也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半露出钴蓝色的眼睛。
“嗯哼?哪里过分?说来听听?”
他有吗?
没有啊!
明明禅院直哉自己也同意了的,别跟他说禅院直哉自己没有舒服到,以对方夜里的表现来看,这并没有任何说服力。
禅院直哉没说话,再次咬了五条新也一口,这回是在漂亮脸蛋上。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哪还不知道,这家伙就是有意在装不懂。
“要是咬坏了,还是直哉君你心疼。”
五条新也有时候很担心禅院直哉只喜欢他的脸。
毕竟是真的好看,他自己也挺喜欢的。
禅院直哉蛄蛹了两下,离五条新也更近了一些。
“你不是有反转术式吗?”
别的不说,五条新也的反转术式还是相当厉害的。
五条新也懒洋洋道:“我疼。”
这话一出,禅院直哉哪还管三七二十一,连忙用指腹去揉了揉,又吹了两下。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五条新也用这招。
试问谁又能抵抗得住呢?
反正他是不能。
他就喜欢五条新也粘着他,对着他说软话。
对方的任何情绪都应该在他眼前展现。
虽然没有正式定下名分,但他现在可是以五条新也丈夫的身份自居的。
作为丈夫,照顾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禅院直哉想到这的时候,表情非常可疑地僵硬了一瞬。
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不应该是妻子照顾丈夫才对吗?
不对!!!
五条新也这么柔弱,他多关照一下怎么了?
让对方反过来照顾他,以后五条新也不乐意了,跟着别人跑了怎么办?
这可不行。
一想到五条新也还有离开他的可能,禅院直哉就一阵烦躁。
他暗暗在心里想,要一直对五条新也好才行。
让对方一点也离不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全身心地依赖他。
没错,就是这样。
必须让五条新也意识到,离了自己,谁都不能照顾好他。
禅院直哉又亲了亲五条新也两口,将对方揽抱进怀里。
最关键的是,得赶紧和五条新也结婚。
五条新也长得实在是太漂亮,免得某些不长眼的人以为这家伙无主的。
先戴上戒指宣誓一下主权好了。
虽然不知道自家大少爷想了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五条新也心安理得地靠在了禅院直哉怀里,时不时用自己的手指撩拨一下。
面对五条新也这张靡丽生动的脸,禅院直哉有点把持不住,这么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榨干的。
“不,不行,不能再来了。”
五条新也笑了起来。
“想什么呢!直哉君~我只是帮你整理整理衣服而已。”
禅院直哉滚动喉结,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脸上温度上升,指腹慢慢抚摸着五条新也的腕骨,含糊地应了两声。
“哦,哦……”
五条新也眼尾弯起。
“你怎么这么可爱?”
禅院直哉又炸了。
“什么?我?可爱?你怎么能用这种词来形容我呢?”
自诩为大丈夫的禅院直哉不能接受。
五条新也可一点都不怵。
“更可爱了,像只坏脾气的柴犬,会咬人的那种。”
禅院直哉瞪圆了眼,但转眼就看到了笑得明媚灿烂的五条新也,又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算了。
左右也只是他们两个人知道。
无所谓了,在外面,他还是很有面子的。
在乎面子的禅院直哉艰难地抬起酸痛难耐的手,把五条新也往自己这边捞了捞,与其耳鬓厮磨了一阵。
“几点了?”
也是时候该起来了。
可能还有不少事等着他们。
虽然禅院直哉觉得那些事都不关自己的事,但谁让五条新也是五条悟的哥哥呢?
偏偏五条悟那小子还颇受五条新也的喜爱。
禅院直哉阴暗地嫉妒了,又一次!
五条新也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
“东京时间,九点,啊……直哉,你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大部分都是你父亲打过来的,怎么还有几个是悟的?你们俩什么时候加上了好友?”
他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了,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扔在了房间一角,整整一天都没动静了,现在这个是禅院直哉的。
禅院直哉把脑袋挨过去,靠在五条新也半敞的胸膛上,接过自己的手机,不以为意地翻了翻。
“可能是真希那家伙把我的号码给悟君了,我老爹找我做什么?等等……你不觉得这个日期有不对的吗?”
他明明记得五条悟解封的那天是11月13日,今天怎么是15日了?
禅院直哉眼皮子突突跳。
虽然他觉得手机坏了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
眼下的情况显而易见,他和五条新也在这座小院里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第三天早上才醒。
他说怎么感觉脑袋那么晕,原来是睡太久了。
“你……”
五条新也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怎么了?”
禅院直哉气红了眼睛。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
他竟然被按着做了那么久吗?
五条新也笑眯眯道:“可是直哉自己也很喜欢的吧?有好几次,你还死死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松开我呢!”
禅院直哉:“……”
这倒是。
他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火。
主要还是舍不得对着五条新也发脾气,这张脸皱一下眉,他都感觉有点不舒服。
五条新也亲了一口他的眼尾,禅院直哉立刻缴械投降。
算了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了,他可是咒术师,体力怎么也比普通人要好,不至于完全撑不住,中途还起来点了份怀石料理,让人送过来吃来着。
禅院直哉很快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也就在这时,他爹又打电话过来了。
“……”
不想接。
五条新也:“接吧!说不定有什么紧急的事呢?”
“呵,能有什么紧急的事?”
禅院直哉不屑地撇撇嘴,不以为然,但既然五条新也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当着对方的面挂了电话。
“爸爸,找我什么事?”
“直哉?”禅院直毘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好大儿的声音,“你这是大半夜不睡觉,嚎了一晚上吗?”
禅院直哉猛烈咳嗽了起来。
某种程度上才讲,他爹没说错。
但他怎么可能说自己是被那什么到嗷嗷叫的?
他的嗓音更哑了。
“所以,是有什么事吗?老爹?”
“你人在哪呢?家里这么忙,你还在外面厮混?”
和五条新也滚了不知道多久的禅院直哉:“……我回来干什么?我能帮什么忙?”
禅院家能有什么事?
他才不回去。
一想到自己还要面对这个已经死了好几天的老父亲,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死而复生这种事就够离奇的了,好在他爹也不是之前那具身体,不然墓碑照片上的人还待在禅院家,怪瘆人的。
禅院直毘人稀奇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自知之明了?”
禅院直哉红着脸,看了眼五条新也,他老爸的声音不小,五条新也一定听到了,当即恼羞成怒。
“爸爸!!!”
禅院直毘人没好气道:“家主信章在你身上吧?你不是想当家主吗?赶紧回来。”
平常禅院直哉就喜欢在眼前晃悠,现在需要他的好大儿了,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家主?”禅院直哉眼尾翘起,语调上扬,很是不快,“不当。”
他还不了解他父亲吗?
一定是想把他给骗回去。
他才不会上当。
禅院直毘人:“……你,真的是禅院直哉,家主你都不当了?”
禅院直哉当即嗤笑了一声,“爸爸你的遗嘱上不是写着让伏黑惠继承家主之位吗?既然你已经有人选了,我还回去干什么?不回。”
禅院直毘人苦口婆心:“……禅院家的正统血脉,如今可就只有你了。”
“哦。”禅院直哉十分冷漠无情。
“赶紧回来,禅院家忙得很,别躲在外面。”
“不回。”
大孝子·禅院直哉仗着有五条新也在,他手上还把握着禅院家最为重要的咒具,无所畏惧,立刻开始飘了。
“爸爸你求我啊!求我,我说不定还勉为其难地回去一下。”
哼。
让他爹后悔去吧!
禅院直毘人怒发冲冠。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啪的一下挂了电话,直接扔到了房间角落里,和五条新也的手机排排放。
五条新也差点没忍住笑。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禅院直毘人的表情有多狰狞了。
禅院直哉转头就钻五条新也怀里。
“我老爸他可真烦,死了都不让我安心。”
一个合格的前家主,他的父亲,死了之后就好好躺棺材里,哦不,是骨灰罐子里,毕竟所有咒术师死亡后必须火化成灰。
五条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