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在回酒店的路上,忍不住惆怅——其实今天应该来说是幸运的一天,尤霜滟宛若人间蒸,没去场馆也没再来骚扰她。可余婷的表白又让她陷入惶恐之地。
她望着茫茫夜色轻叹了一口气。
宋雨刚到酒店房间,宋黎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还没休息呢?”
“刚回来,正要收拾行李,明天就回去了。”
宋黎从背后拿出两个精心包好的礼物,一个是你的生日礼物,另一个是你托我画的布达拉宫。”
宋雨接过,面露微笑,“谢谢你。”
宋黎笑得温和:“客气什么,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是一种缘分。祝你纹身技术越来越好,事业有成,还有……和你女朋友长长久久!”
宋雨伸出双手,给了宋黎一个自然而真诚的拥抱。
宋黎微微一怔——按照宋雨平日清冷的性子,原以为她会抗拒这样的肢体接触。可今晚的宋雨似乎格外柔软,让人窥见了她铠甲下的真心。
“以后常联系。”宋雨轻声说。
宋黎轻拍她的后背:“开心点,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你怎么看出我不开心?”
“你这人,总把情绪藏得那么深。”宋黎笑了笑,“幸好我学过点心理学。”
“你涉猎真广。”
“都是爱好。”宋黎转身走向门口,临走前回头叮嘱,“以后对在乎的人,记得多敞开心扉。生日快乐。”
门轻轻合上。宋雨握着手中沉甸甸的礼物,无声地笑了。
这世上,总还有人用最真诚的温柔待她。
齐悦今天没有早睡,和宋雨挂着电话等待零点。
夜里23:59分,距离宋雨二十岁倒计时最后一分钟。齐悦忽然问她:“亲爱的宝宝,如果前十九年都浓缩为一分钟,你最难忘哪个瞬间?”
宋雨闭上眼回忆。
倒计时50秒,宋雨第一个想到的画面是父亲还在时的全家福,一家三口脸上都漾着幸福的笑。
40秒,宋予和谢缘在西宁市儿童福利院分别的那一刻,她彻底认清母亲不爱她的事实。
30秒,她把齐悦背回家后,对视时惊天动地的那一秒。她和齐悦故事的开端。
20秒,她在医院听见主治医生说齐悦被救回来的那一瞬,她还没失去齐悦。
最后十秒,宋雨停止了思考,睁开眼,发现齐悦关了大灯,点燃了一个打火机,在屏幕前虔诚地倒数。
“十、九。”
宋雨分不清那眼底闪烁的是星星,还是泪光。
“八、七。”
齐悦细长的睫毛在火光中忽闪,星星是那么璀璨,眼泪也那么晶莹。
“六、五。”
那些星星和泪水在齐悦眼眶里盛得越来越多,好像只差个契机,就会全部坠落。
“四、三。”
齐悦的呼吸变成了风,扑着打火机的火苗摇曳,像一场新的台风将她们包围——飓风与火焰之中,却是绝对的安稳。
“二,一。”
星星和眼泪一起掉落,“欢迎光临你的二十岁!”
宋雨配合得朝屏幕吹了一口气,对面的齐悦松开打火机上,顿时她这里变得漆黑,而宋雨还留有一盏床灯,光明都在她手机屏幕里。
待齐悦重新打开床头灯,宋雨再次看见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应该不是星星和眼泪吧——明明是她难言的爱意。
“齐悦,谢谢你。”
“等你回家。”
……
天亮了。
返程这天,雨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不是个适合赶路的日子。
高铁站内广播响起:“由于特大暴雨及雨夹雪天气,部分线路湿滑,信号系统故障需要检修,列车将晚点发车……”
宋雨望着窗外倾泻的雨幕,给齐悦打电话:“天气不好,列车晚点,别来接我了,我们取了车直接回店里。”
“……好,你们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的齐悦,把要去接宋雨的计划在便签上划掉,又继续生日蛋糕的制作。
虽说齐悦号称齐大厨,但毕竟第一次给心爱的人做生日蛋糕,难免还是会有些紧张。齐悦学着网上做甜品行云流水的博主,一步步跟着学习。
蛋糕夹心放的都是宋雨喜欢吃的水果,看着初具雏形的蛋糕,齐悦满意地笑了。
……
宋雨原以为晚点不过十来分钟,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渐渐坐不住了。在深圳奔波数日,她太想回家拥抱齐悦。
她来到玻璃边看着上面蜿蜒流淌的雨珠,窗户没关紧,阵阵寒风刮进来,刮得人心惶恐。
南方的冬天比北方的冬天更加湿冷,那些冷风不要命地吹着,像夏季遗留的台风,在冬季再次爆发而来。
裹着密密麻麻的雨丝和雪花渗进南方人的骨子里,便开始好几个月的潮湿。
看来今年冬天又要想办法挨过寒冷了,不知道齐悦这个连台风夜都手脚冰凉的人,能不能习惯福州的冬天?
宋雨想:两个人一起过冬就不冷了吧。
周燃坐在按摩椅上,看她回来问道:“是不是急着回去和齐悦过生日?”
宋雨浅浅一笑:“是。”
“有了牵挂的人,果然不一样了。”
宋雨低头轻笑。她明白周燃的意思——当一个习惯孤独的人有了牵挂,就像守得云开见月明。
齐悦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宋雨。
……
下午六点半,齐悦提着蛋糕和礼物来到纹身店。
这里已经被她精心布置过:深色墙面上缀着彩色小旗,银色“HAPPY BIRTHDAY”气球饱满地鼓着,沙发上还摆着金色,“2”和“0”,她的宝宝二十岁了。
齐悦把蛋糕放到冰箱,又把那几样惊喜准备的礼物放到客厅沙发上,去浴室换了一条裙子出来。
还是谢遥送给她的那条,一直没舍得穿,今天终于有机会穿上了。
宋雨来电话说已到福州,正在回店的路上。
齐悦再次确认每个细节,心跳加速。她走进浴室整理头发,力求完美。
宋雨和周燃刚驶出高铁站附近,遭下班高峰期堵住了车,一排排的汽车在道路上如被运输的快递盒子,都想快点抵达翘首以盼的人身边。
车子缓慢移动,宋雨略有些失望地敲着膝盖,怎么回来过个生日会这么麻烦?
宋雨在这一刻还是觉得从前那种不喜欢过生日的感觉挺好的,现在添了一些期待,扰得她心绪不宁——期待真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好不容易等到车辆疏通,周燃将车停到纹身店附近,已经八点。
周燃帮宋雨拿下行李,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拍拍她肩:“行了小雨,你快去吧,生日快乐。”
“谢谢燃哥。”
宋雨拖着行李箱往店里走,遥遥地便看见了自家招牌的霓虹灯在雨夜中闪烁,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心。
终于回来了。
宋雨没有打伞,这点细小的雨线倒不妨碍,她只想走得更快一些。
齐悦坐在厨房岛台边,趴在手肘上面,指尖轻点着台面上反映出自己的脸,心想:宋雨怎么还不回来?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齐悦望过去,宋雨推开门,提着行李箱进来,应声而亮的小灯,照亮她的脸。
在齐悦眼里,这盏小灯亮得非常巧妙,像特意欢迎主人回家。
宋雨被雨打湿的头发如披了一层薄薄的雾,轻得像一场梦。
她脸庞上挂着舟车劳顿的疲惫,若不是看向齐悦的眼睛里依然填满了淡淡的温柔,齐悦一定以为她出现了幻觉——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回来了。
齐悦起身往宋雨方向走了两步,宋雨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用力抱住了她。将头埋在齐悦脖颈,贪恋地闻着藏在秀发间安心的香味。
“齐悦,我特别特别想你!”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齐悦愣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
宋雨的外套被雨水打湿,带着凉意,可她的体温却透过衣料传来,温暖如初。
“我也特别想你啊,宝宝。”
齐悦吸吸鼻子,眼泪似乎已经在预备,她连忙仰起头憋回去。可不能还没庆祝生日,就先被重逢的拥抱哭花了妆容。
宋雨抱着齐悦轻微晃动,一直小声重逢着:“好想你,好想你……”
齐悦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又伸手来到宋雨后脑勺,温柔地摸摸头:“宝宝,要不我们先去过生日?蛋糕还在冰箱里放着呢,这离十二点也差不到只有四小时咯。”
“蛋糕……你给我买了蛋糕?”宋雨的唇隐没在齐悦的发间,声音闷闷的。
“那可不是买的哦。”齐悦故意拖着语调,卖了个关子。
宋雨疑惑地将头抬起,手上力道松了不少,终于恋恋不舍地拉开距离,看着齐悦的眼睛问:“什么意思?”
齐悦见状,索性离开了宋雨的怀抱,牵着她的手来到冰箱前,非常随性且有些帅气地靠在边上说:“宝宝,请你现在打开冰箱,迎接你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宋雨这才看清齐悦今天的装扮,平日里一贯顺直的长发被精心卷过。
黑色的斜肩鱼尾裙,肩头的蔷薇花与胸口的褶皱相映成趣。这条裙子完美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露出光滑的背脊,简直是当“妈妈”的不二之选。
但齐悦就穿着这样一条勾人的裙子,漫不经心地耍帅,随随便便抛个眼神就能钓得宋雨的心七上八下。
宋雨喉头微动,短暂抛弃脑子里的黄色颜料。手指颤抖着,缓缓拉开了冰箱的门。
出去几天,它居然被添得满满当当:整齐的蔬果、酸奶、汽水啤酒。而最显眼的,是那个被透明盒小心包裹的生日蛋糕。
“哇!”宋雨边感叹着,边小心翼翼地端着蛋糕出来。
这是个四寸的蛋糕,蛋糕边上是齐悦努力抹得整齐干净的蓝色奶油,还点缀着一些白色的花朵,那手笔初台风夜画得那样可爱。
宋雨抿嘴偷笑。
蛋糕的顶部一圈摆上了蓝莓和巧克力,中间用深一点蓝色奶油书写着:“Happy birthday”。
虽不如专业蛋糕师的手法,但每笔每画都似乎能窥见做这个蛋糕的人心思虔诚。
宋雨打量着这个蛋糕,心头泛起一阵涟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齐悦拿出准备好的“20”蜡烛插上去,又给宋雨带上生日的小礼帽,笑得甜蜜:“宝宝,这是我给你亲手做的生日蛋糕,喜欢吗?”
“喜欢……”宋雨撇撇嘴,突然背过身去偷偷擦拭眼角。
这小动作被齐悦收进眼底,她连忙绕到宋雨面前,仰着头看她:“哎呦,我的宝宝怎么还偷偷掉小珍珠呢?”
“没有。”宋雨傲娇地摇摇头。“……我只是第一次收到喜欢的人亲手给我做的蛋糕。”
齐悦把她重新转过来,“那我们来许愿吧,再尝尝这个蛋糕好不好吃?”
“一定很好吃。”
“还没吃呢。”齐悦把打火机递给宋雨,在她点燃的刹那,顺手把大灯关闭了。
诺大的纹身店里顿时只剩下蛋糕上的烛光,齐悦坐到宋雨身边,提醒道:“许愿啦。”
宋雨收回目光,双手交叠撑在面前,在齐悦期待的眼神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齐悦轻轻拍着手,给她哼唱,眼神一直爱意满满地望着宋雨,还支起手机录像记录下这一刻。
“嗯,第一个愿望希望齐悦天天开心。”
宋雨在心底默念,眼前浮现齐悦明媚的笑容,这样好看的笑颜就应该天天都挂在她脸上。
视频里的齐悦眼底里突然又出现了星星和眼泪,有一颗提前被长睫毛扇落,落至嘴边,正唱生日歌的她,微微一顿。
——这次的泪水没有往日任何一次的咸,但蕴含的情绪却比每一次都难克制。
齐悦继续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第二个愿望,希望齐悦的身体平安健康。”
那座“孤岛”的荒芜,那颗“晴天”的动态,宋雨都将深刻去关照和呵护。
在许最后一个愿望之前,宋雨悄悄拉进彼此的距离,猝不及防地在齐悦脸上亲了一口,“你真漂亮!”
齐悦正专注地唱着生日歌,被她这一亲这一哄霎时红了脸,调也跑了不少,嘴角却情不自禁地上扬着撒娇:“哎呀宝宝,你快许愿,蜡烛流的油都快要落到蛋糕上了,别待会就不好吃了。”
宋雨望着齐悦漂亮的眼睛,松开了交叠的手,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最后一个愿望,你帮我许吧。”
齐悦微怔,下意识拒绝:“你是寿星,寿星许的愿望才会成真。”
“没关系,我二十岁了是个大度的寿星,让一个愿望没什么大不了的。”宋雨轻捏齐悦的手指,像是在隐晦地撒娇。
“当然了,你许多少个都没问题。”
齐悦被她逗笑,瞥一眼蜡烛燃烧的状态,点点头答应下来。
她搓搓手,同样也双手交叠放在眼前,闭上眼睛,在心里虔诚地默念:“亲爱的老天爷,真的是太久太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求过你什么了。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依然是那个在雪山脚下叩首的小女孩。”
“七岁那年,心脏不适静养时,妈妈带我去雪山祈祷。我许过一个很俗的愿望——希望爱我的人寿命足够长,长到我能报答。”
齐悦念着念着,眼角默默又滑下一滴泪,一直关注她的宋雨,曲着手指温柔擦去,轻轻地说:“要许个开心美满的愿望哦。”
齐悦又挤出一抹笑容,继续虔诚地诉说:“在西藏,见生死是比较寻常的事情。那时我就想,如果将来遇到除了家人之外最爱的人,我希望他活得长久。”
宋雨无声地望着齐悦的侧脸,对方许愿的时间比她想的要久一点,她倒觉无妨,真诚的心愿自然需要向上天说得详细点。
她这才发现了齐悦录的视频,偷偷对着镜头摆了个鬼脸,又接着盯齐悦。
“如今是2018年11月21日,我确信我找到了此生最爱——她叫宋雨,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在这个特别重要的时刻,她还心甘情愿地把最后一个愿望让给我,真是个傻瓜。”
齐悦偷睁开一只眼看宋雨,与对方目光对视上后,又立马慌张地闭上。
宋雨说要她许个开心美满的愿望,可是能给齐悦带来快乐的人就是她,美满的话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于是齐悦祈愿:
“我的愿望始终如一——希望我爱的宋雨,寿命长到能让我报答这段缘分。世间的痛苦与遗憾我都能承受,疾病与挫折我也愿意接受。”
“只要,此刻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我深爱的这个人——寿命长久!”
作者有话说:
祝小雨生日快乐,终于赶上了。
这几天就暂时不更新了,我又出去旅游了,没时间更新。先更新生日的一章吧。
当时写这里,才恍然:原来比告白更感动的是过生日
两个人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