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许完愿,睁开眼,热泪盈眶:“宋雨,你和我一起吹蜡烛吧。”
宋雨握住她的手,“三、二、一。”
“呼——”
她们共同吹灭了蜡烛。
厨房里一时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模糊的路灯落进客厅地板上,仿佛又回到了台风夜跳舞的时刻,朦朦胧胧的光影,真真切切的彼此。
宋雨和齐悦的呼吸与蜡烛的余烟飘在一起,像她们往后共享的人生。
齐悦率先欢呼着鼓掌:“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
宋雨听见这改口的昵称挑眉笑了笑,泪花在眼底翻滚,她偏头轻轻吻了上去。嘴唇相抵的瞬间,两人的眼泪交融在一起。
轻轻的、柔柔的触觉,互相诚恳地吮吸着彼此的嘴唇,慢慢把胸腔里的爱意与感动全都送出去,只为让对方感受到。
她们并没有吻多久,齐悦惦记着拆礼物的环节,便在还没腿软之前轻轻推了推宋雨的肩,“宝宝,切蛋糕……”
宋雨拉开距离,盯着齐悦的脸,用手背替她擦拭泪痕:“好。”
齐悦起身重新打开了厨房里的灯,递给宋雨塑料刀叉。宋雨小心取下蜡烛,沿着中间切上了一刀,又斜着切了一下,她把切好的蛋糕拿给齐悦。
“第一块给你吃。”
齐悦叉上蛋糕,忽然调皮地点了一点奶油抹在宋雨鼻尖上。宋雨一愣,宠溺地笑了笑,又切下另一块蛋糕。
宋雨把切好的蛋糕端起来,闻到了蓝莓果酱的味道。齐悦把手机拿起来,碰碰她的手:“宝宝,我们端着这个蛋糕一起合照吧。”
屏幕里的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发丝缠在一起,在齐悦要按快门的前一秒,宋雨也学着她刚才那样抹了一点奶油在她的脸上。
定格的照片中正好记录下齐悦震惊地的表情,和一旁幸灾乐祸的宋雨。
仿佛一只端庄可爱的猫咪被一只邪恶贪玩的小狗偷袭了。
齐悦关闭熄灭手机,看着宋雨得意的笑说:“你这人好调皮哦!”
“我这叫兵不厌诈。”
宋雨往嘴里送进一口蛋糕,仔细品尝:“不愧是我女朋友,做什么都这么厉害,蛋糕也做得非常好吃。”
“夸我夸得这么走心?”齐悦故作扭捏道:“我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也尝了一口自己的蛋糕,的确还可以,不过……这蓝莓果酱是不是有点酸了?她半信半疑着又尝了一口,还是有点酸。
其实也没有非常好吃了。
宋雨这个笨蛋又在善意地哄她了。
齐悦微蹙起眉头,在她开口之前,宋雨如预料一般,抢先说:“真的很好吃,没骗你。”她往嘴里又塞了两口蛋糕,似乎要证明。
齐悦看着她嘴边沾上的奶油,又被逗笑,拇指贴着唇瓣擦过去,又自然地放进自己口中:“……嗯,这样是挺好吃的。”
宋雨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低沉地说:“你再这么说,我可不仅仅只想吃蛋糕了。”
“那不行,我们接下来要准备拆礼物了!”齐悦笑着把话题岔开。
宋雨闻言,又随便扒拉两口蛋糕,放下盘子:“我准备好了。”
齐悦带宋雨来到客厅,茶几上摆了三件大小不一的、精心包装的礼物。
而宋雨的目光却先落在了墙面上的气球和彩旗,齐悦真的给她的生活添了很多色彩。
宋雨收回视线,和齐悦坐到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礼物,又看向她:“怎么给我准备了好几样礼物啊?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哎呀,都是我的一番心意,我们先不谈钱,先拆礼物好不好?”
齐悦哄着她:“宝宝,你想先从哪个开始拆?”
宋雨指着最大的一个的礼物:“那就先拆这个吧。”
齐悦一边举着手机录像一边问:“你觉得它是什么?”
“猜不到。”宋雨越过手机径直看向齐悦的眼睛:“我要拆咯。”
“好。”
齐悦找到合适的位置又重新把手机放好对准她和宋雨。
宋雨非常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的贴纸,沿着虚线慢慢拆。浅蓝色的一角提前露出来,宋雨又好奇地加快了速度,直到类似于衣服吊牌一样的东西露出来,她才有了些头绪:“你给我买衣服了?”
齐悦笑着不语,眼神示意她继续。
宋雨完全拆开了包装,轻轻拿出其中的礼物,拿在手里的感觉很轻薄,而浅蓝色的颜色又非常吸睛——这是一件冲锋衣外套。
宋雨把折叠的外套展开,在胸前比划:“衣服很好看。”
“你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齐悦帮她穿上,整理领口和帽子。宋雨起身去到全身镜前照了一圈,又开心地站到齐悦面前:“穿着正好。”
齐悦也起身打量她,这颜色衬得宋雨本就年轻的脸庞愈发清新稚嫩。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替宋雨拍拍外套上的褶皱,发自内心地感慨:“宝宝,你穿这件衣服很帅气啊!”
宋雨摸摸头,小声又紧张地说:“好像还没穿过这么浅的蓝色呢,有点不习惯……”
她的衣柜里除了必备的白衬衫,其余的都是深色或者黑色的衣服。
一是纹身师这一行,经常要和颜料打交道,害怕衣服弄脏了不好洗,直接穿耐脏的衣服更方便。
二是从福利院回来之后,宋雨再也没有穿过浅色的衣服和裙子,这些都会让她无可避免地再次想起与谢缘诀别的那天。
她在心里暗自给自己定规矩:穿浅色意味着要被抛弃。
宋雨只习惯了唯一的白衬衫需要正式场合穿,但还不习惯在日常穿上浅色的衣服。
“不习惯?”齐悦以为她只是还不习惯常有的穿搭被打破,鼓励她:“多穿穿就习惯了,之前看你穿白衬衫很好看,又喜欢冲锋衣这种版型,便想着送你一件。”
齐悦指着二楼说:“还有一件内胆呢,被我提前拆下来挂衣柜了,两件不方便放进礼盒,冬天你正好可以一起穿。”
宋雨听完解释,比抛弃这种想法更早冒出的是齐悦的爱。她心一软,摸着外套的面料认真地说:“我不光要冬天穿,以后我走哪都穿。”
齐悦又笑了,“傻瓜。”
她拉着宋雨又回到沙发坐下,“好了第二件生日礼物拆完了,该拆第三个了。”
宋雨按照礼物的大小选了个中号的礼物,齐悦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闪烁了一些期待。
“这个你可得好好拆啊!”
宋雨轻轻晃动了礼物盒,发出几声脆响,比衣服的质感要硬实很多。她一边在心里猜测,一边小心拆开了丝带。
当宋雨看到那个红色盒子和上面的英文标识时,她心脏突然加速——这该不会是她童年时最想拥有的switch游戏机吧?
宋雨瞟了眼齐悦,加快了动作,彻底拆开包装,露出了红色盒子的全貌。正面清晰地印着游戏机的图案,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也是她上次随口跟齐悦提起的那款。
眼泪再次迅速往眼眶集结,宋雨停下动作,微微撇了嘴,不可置信地看向齐悦。
“你、你真的给我买了游戏机!”
“对啊,快拆开看看是不是你小时候喜欢的那款?”齐悦推推宋雨的手示意她继续。
宋雨强忍情绪,继续开箱。里面整齐地陈列着游戏机的各种配件和说明书,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每个零件,仔细检查是否有损坏。按照说明书的指引,将主机激活,装上手柄。
当Switch的logo在主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宋雨立即放下设备,转头看着齐悦:“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在你和我说过之后,我就开始留意了。正好前段时间蓝曦去日本旅游,就托她帮我带了一个。”
齐悦拿起刚刚那个礼盒,提醒道:“这儿还有东西呢,一起拿出来看看。”
宋雨将剩下的物品都取出,发现是配套的主机保护配件和整整一套游戏卡带。不仅有她童年向往的《马里奥》,还有她曾经羡慕其他小伙伴玩的《塞尔达传说》,以及许多新颖的游戏卡带。
她捧着沉甸甸的卡带盒,注意到有港版、日版等不同版本。其实版本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但这一整套原价游戏卡的价值不言而喻。
齐悦哪来的这么多钱?该不会为了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宋雨不禁多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她嘴唇颤抖着说:“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齐悦自豪又轻松地说:“上次比赛的奖金发下来了,我就用这笔钱给我的宝宝买了生日礼物。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话未说完,宋雨突然情绪失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慌忙拿手掩盖脸,不想让齐悦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齐悦赶忙抽了纸巾在宋雨指缝间努力地为她擦眼泪,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怎么突然哭了?宝宝,你看看我。”
“你带着孩子们辛苦排练,好不容易获奖的奖金,却全都给我拿来买了礼物……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宋雨低头轻声哭,不敢与她对视。
齐悦轻轻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你值得!你当然值得!”
见宋雨眼中依然盛满不安,齐悦柔声解释:“你是我最爱的宝宝,也是我第一个恋爱的女朋友,用这笔钱给你准备礼物,我觉得特别值得。”
“上次听你说:童年里很多喜欢的东西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丢失,你只能不断用好成绩再去换新的,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怪圈。”
“但是——在你二十岁这个新的人生起点,我想教你能坦然地接受别人对你的好。”
“无论是我作为恋人送你礼物,还是其他人想要对你表达善意,我都希望你明白:给你的就是独一无二的,你也配得上所有的爱和美好。”
宋雨抽泣声渐渐平息,齐悦摸摸她的发旋,目光又看向那个游戏机:“这个游戏机是你喜欢并且想要的,也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而且这个不是你费力讨好我,才能得到的礼物,只是我想让你快乐而买的东西。”
“你收到它会开心,我看到你开心我也开心,这是我们都高兴的一件事,可不能偷偷觉得愧疚哦,宝宝。”
齐悦在宋雨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语气忽然变得调皮:“宝宝去深圳学习一趟,怎么还变得爱哭鼻子了呢?不是说二十岁的小寿星非常大度吗?怎么对自己这样苛刻?”
宋雨小声地回应:“也不是非要苛刻……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总觉得应该付出些代价,才能心安理得地相信——这真的是给我的,我居然能获得这样的好意……”
如果说齐悦的心脏是一座孤岛,那宋雨的心脏便是一座冰川。
无论她展现给外界的是什么模样,别人能窥见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冰川之下,还深藏着无数不曾显露的真实。
因为这座冰川曾经被名为亲人的大陆遗弃,孤独地留在了西北的沙海。
也许它的基底是无数沙粒堆积而成,让所有美好与伤痛都沉入沙穴,随着时光流逝越陷越深。直到宋雨以为这就是她的宿命——注定要背负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压力。
强大的记忆力让痛苦的回忆反复鞭挞,让沙海化作沼泽,再变成海洋,唯独不见绿洲的模样。
于是随着年岁渐长,宋雨脸上的轮廓越来越分明,内心冰川的棱角也愈发明显。
冰川疯狂地接受来自外界的一切,却鲜少袒露真正的想法。她担心过多地表达只会有两种结局——误解和伤害。
外界总是用各自的标准解读冰川的变化,用自以为是的认知曲解冰川的动机。
毕竟面对如此庞然大物,谁不担心撞上暗礁?谁想落个船毁人亡的结局呢?
所以谨慎提防总归是上策,误解也无妨,只要不损害自身利益就好。
至于伤害?
冰川甚至都无处宣泄情绪。它只是静静伫立,目送一艘艘航船从身边经过。没有谁会真正为它停留,短暂的驻足也不过是偶然被它历经岁月雕琢的风貌所吸引。
人类不会被塑造成这般模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棱角。
有棱角的人类遇到有棱角的冰川,往往是冰川受伤更多。
谁说伤害只能是物理层面的创伤?
难道那些无休止的争议是非,那些被揪住不放的流言蜚语就不算伤害吗?
仿佛没有直接伤及到身体,不见鲜血流淌,就以为不会感到疼痛似的。
可那些内心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缠上了绷带——它们不会在受伤的瞬间产生痛觉,只是在一个又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从内而外撕裂包装,让迟来的剧痛顺着心脏蔓延至全身各处。
抽搐、头晕、恶心想吐等一系列不适的反应都将在躯体上肆虐。
很多人没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是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宋雨望着齐悦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你见过海面上的冰川吗?”
正在思考该如何开导她的齐悦微微一怔,马上认真地回答:“在视频里见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呀,宝宝?”
宋雨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之前说你的心脏是一座孤岛,其实我的心脏是座冰川。”
“冰川?为什么要这么形容自己呀?”齐悦抱着膝盖滑坐到地上,眼神还是温柔地望着宋雨。
她的“孤岛”是源于真实的心脏疾病,以及那些独自捱过的岁月。
但宋雨为何选择“冰川”?齐悦隐约记得地理书上的描述:冰川的形成需要极地的气温、充足的降雪和特殊的地形。
这个比喻背后,是否又是那三年被抛弃的阴影在作祟?
宋雨的手指仍停在心口,自言自语般娓娓道来:“可能是因为从小受谢缘的影响,我觉得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努力和代价。说出口的话不是被误解就是得不到回应……渐渐地,我就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受了。”
她也跟着坐下来,“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座冰川,露出的那一点角落便是我只想让别人看见的部分。而看不见的……都被我暗自消化,我不愿展露更多,即怕伤害到别人,更怕把自己害得遍体鳞伤……”
是冰川不想反击吗?
只是冰川早已习惯了那些流言蜚语随着风的力量侵蚀它。看似坚强高傲的外壳,其实不堪一击。
况且反击又有什么用?
难道要向世人展露它张牙舞爪、狰狞可怖的全貌吗?
但这不正是某些人对冰川的态度吗?难道非要让自己也变成施暴者,才能避免受伤吗?
一座冰山对抗一群人,冰川会犹豫、会恐惧、会受伤、会逃避。
因为其他人受了委屈还可以回去找母亲诉说,而冰川背后空无一物。
齐悦安静地聆听着,眼眶渐渐红了。她伸手探进宋雨长发下的后颈,轻轻地捏着,像在为她松弦。
“原来你是这样可爱的一座小冰川。”
宋雨诧异:“我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我可爱?”
“嗯,当然了,你就是很可爱啊。”齐悦温柔地笑了笑:“其实你是个心底善良,拥有温柔底色的冰川。”
“我知道,一定是从前的经历在你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让你变成了回避型的人格,你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于是拒绝新的体验。冰川的外壳越来越厚,厚到连真正爱你的人都难以走进。”
“可你骨子里,始终还是那个愿意相信美好的人啊。从台风夜我第一眼看清你脸时,我就确定了这一点。”
“陌生时,你悉心照料我这个不速之客;平日里,你对店里的客人都保持耐心与尊重;对朋友家人仗义,还会默默为我考虑周全。”
齐悦的手指依然轻缓地按在她的颈上,“即使受过那么多伤害,你也从未对这个世界怀抱恶意。这么好,这么可爱的你,真是让我特别特别地喜欢!”
宋雨沉默着,心头一片酸涩,仿佛听见了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
后颈传递着齐悦手掌的温度和力道,本该感到痒的她却异常安心,仿佛在重新编织她内在的秩序。
咔嚓、咔嚓……
冰块似乎真的在缓缓消融,从最坚硬的外壳开始,一点点往下落。
嘶啦、嘶啦……
绷带仿佛也在悄悄地脱落,从最脆弱的心脏开始,一寸寸往外爬。
只差一个适当的契机,冰川可能就会轰然瓦解。
这时,齐悦停止了揉捏,按住宋雨的脖子,俯身径直吻了上来。宋雨的舌尖尝到了蛋糕里蓝莓果酱的滋味,酸中带点甜,漫过齿间。
宋雨还陷在错愕里,身体却先一步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闭眼,清楚地看见齐悦吻得那样专注,长睫垂落如蝶翼,连呼吸都带着轻颤。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一滴泪珠从齐悦的睫下滚落,不偏不倚,正好落进她心底刚融化的那道缺口里。
不过小小的一滴,却像带着千斤重量,直坠心脏。
哪里是眼泪,分明是簇势不可挡的火星,一路狂奔燃烧,将残存的冰渣、松脱的绷带,连带着所有紧绷的防备,一并烧得干干净净。
直到它来到那颗满目疮痍的心脏前,它才忽然收敛了所有气焰,化作一团温火小心地环住心脉。
它不舍得再灼伤那颗心分毫,只想安静地给予温暖。
或许都不能说得上是心疼——毕竟眼泪不过是情绪的载体,可是两颗心共振啊,扑通、扑通,同频跳动。
它想到了它主人的那颗心,也是布满了伤残。原来这世上心脏有缺口的人不只有主人,还有宋雨。
这是不是主人深爱她的原因?
齐悦和宋雨的心上都有很多缺口,歪歪扭扭的锯齿形,凛冽的寒风从缝隙处灌进灵魂深处,于是荒芜之地长出了鲜花,冰川之上融化了雪河。
如此贴合密切的两颗心本该互相靠近,这样需要彼此的两个人注定好好相爱。
倘若某天亲眼所见你的爱人,在吻你时掉落泪,无论经历了怎样的糟糕与隔阂,都请原谅。
眼泪不是良药,却是解药。
宋雨这样毫无目的地想。
齐悦在换气时睁开眼,撞进始终未移开的目光里,脸颊漫上绯色。她缱绻地退开些许,小声嗔怪:“宝宝,你怎么没有闭眼啊……”
宋雨突然用了点力气撑起半边身子,另一只手迅速捞住齐悦的腰,将人稳稳带坐在自己身上。动作发生在短短几秒间,齐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想看清,你吻我时是什么样子。”齐悦腰上的手缓缓上移,宋雨抚过她无遮挡的后背,白皙皮肤下蜿蜒的脊线、微微突出的蝴蝶骨,都被她一寸寸丈量。
齐悦的脸红愈发明显,差点忘记了提前准备好的话。
她反握住宋雨的手指,摩挲着对方的指关节,看着宋雨的眼睛,认真地说:“其实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继续?”宋雨指尖动了动,悄悄回扣住她的手。这个时候的宋雨,心底的冰雪早已不是坚不可摧的模样,融化的水痕里,正漫出温柔。
“如果你这座冰川早就习惯了与世隔绝,习惯了被全世界遗忘,那我这座孤岛就漂洋过海来找到你。我愿意待在你身边,陪你一起与其他人对抗。”
齐悦轻轻捏了捏宋雨的指尖,拉着她的一只手放到心口上——那里跳得正急,藏着她所有的坦诚与热忱。
“还记得我们两个小孩成为了好朋友吗?无论你是孩童还是冰川,我都愿意和你做朋友,并且做你的女朋友,永远站在你这边,不放手。”
宋雨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撇撇嘴角,想装出往常的冷静,可心底的冰块又“咔嚓”一声,塌了好大一块。
但全新又陌生的秩序在那些冰渣缝隙间慢慢生根。
齐悦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指尖抚过宋雨的脸颊,缓缓说出她最后想要表达的话:
“请给我一个能看见冰川内核的机会好吗?也请像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你那般,试着相信我可以吗?”
我知晓被误解的酸涩,也懂付出或者努力没有回应的失落,更明白你身后空无一人,没有肩膀可以依靠的孤勇。
那些你藏在坚硬外壳下的难堪与狼狈,吞进肚子里的委屈与愤慨,不愿示人的脆弱与不安——所有你瞒着全世界的情绪,我都想看见,都想接住。
别再一个人默默消化那些沉重了,你不会伤害我,我也绝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风雨、被现实反噬得遍体鳞伤。
请不要再一个人默默消化那些沉重,你不会伤害到我,我也绝不会伤害你,更不会让你被反噬得体无完肤。
我们要的是相濡以沫的陪伴,不是两败俱伤的纠缠。
所以——请相信我吧!
一座孤岛遇上一座冰川,孤岛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地向她靠近、孤注一掷地留在她身边。
如果这世上只剩下一座被大陆遗忘的冰川,她注定要在寒夜里独自承受绝望和无助,但现在不一样了——还有另一座孤岛,愿意陪她穿越所有未知的风浪。
倘若她们经逢晴天,温暖的阳光会融化冰川的结晶,化作潺潺流水,正好还能灌溉孤岛干涸的土壤,慢慢长出生机,吸引来很多的蝴蝶。
若她们遭遇风暴,冰川会用庞大的身躯挡在孤岛面前,替她隔绝风雨;而孤岛却会在背后偷偷安慰:不用这么紧张,我早已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这一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她们或许仍会被世界和大陆遗忘吧?
那就遗忘好了。
她们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谈着一场轰轰烈烈、足以惊天动地的恋爱。
既然日月星辰都见证了这份心意,又何须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所以——请和我相爱吧!
听完这番话的宋雨久久不能平静,胸腔里似乎真的被火烧了起来,越烧越烈,似乎要借这场大火烧尽过往的阴霾,让新的血肉和秩序重新长出来。
宋雨如鲠在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我相信你!”
她握住齐悦的手指在嘴边怜惜地亲了一下,“其实刚刚你吻我时,那滴眼泪已经让我做了一个绝不后悔的决定——我宋雨,要爱齐悦一辈子。”
“既然是要爱一辈子的人,前提必然是无条件的信任。宋雨相信齐悦,宋雨爱齐悦!”
回避型的人格确实让宋雨活得拧巴又封闭,但当真爱出现的时候,往往带着燎原之势,像那滴滚烫的眼泪一般,为她洗去污垢,为她点燃心脉。
面对这样的爱意,宋雨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也甘之如饴,那就说出口吧:千里冰封,淹埋不了诉说的决心——她只想要给齐悦一生的爱。
两个人望着彼此的泛红的眼眶,同时哽咽,下一秒又默契地相视而笑。
她们用力相拥,齐悦蹭蹭宋雨的头发,在她耳边诚恳地说:“我也爱你。”
相信和爱是可以从一个内向且逃避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当然了,齐悦也明白——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她的女朋友一定会用实际行动践行这两点。
她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直到彼此的体温交融,心跳在同一频率里轻轻共振,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齐悦从宋雨身上爬下来,在旁边坐好,指着剩下的礼物说:“宝宝,这儿还有一个没拆呢。”
宋雨扬起嘴角,再次拆开包装纸。里面躺着一副灰色的运动护碗,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巧的护手霜。
齐悦解释道:“看你平时纹身太辛苦,总用手腕发力,容易得腱鞘炎。戴着它工作能护点手腕。”
“好。”宋雨拿出来试了试,大小松紧正合适。
齐悦看着那两只戴上护碗的手,不自觉咽了一口水——宋雨这双手既能驾驭专业的纹身手套,戴起简单的护碗竟也这般好看。
她忽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说:“哦,这个护手霜是赠送的。”
正在查看护手霜成分的宋雨微微一愣,她也没想特意问啊,这么刻意的解释倒有些奇怪。
她没多想,扭开盖子,牵过齐悦的手,在她手背上挤出一点乳白的膏体,又把自己的手背蹭来些,自然地抹开。
“嗯,茉莉味的,还挺好闻。你真的很会送礼物。”
细腻的膏体在掌心化开,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鼻尖。
齐悦心头忽然一动,突兀地想起异地前夜,宋雨从手机里传来的细碎动静——那时的酸涩与隐秘的悸动,此刻被这香气勾起,悄悄酿成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齐悦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十点半。距离宋雨二十岁生日结束,只剩下最后一小时三十分钟。
她想给宋雨送上最后一份礼物。
独一无二只属于她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
小鱼旅游回来了,又要回归正常生活了。
(文中形容两人心脏的那一段,是致敬毛姆老师的《面纱》)
这章我本来在犹豫是分两章发还是合并,最后还是选择合并在一起。
我码这章时,耳机里循环着《特别的人》这首歌。一边敲字,一边默默流眼泪。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情到深处时,写两行就要擦眼泪
看她们如此的幸福真的很感动。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用哪一句话作为内容提要,我觉得这里有好几句写得挺好的(偷偷自恋一下)。
章节名取名为“礼物”,希望你们看到这章时,能有一种拆到心意礼物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