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跨年的漳州自驾游,正式启程。齐悦望着驾驶座上熟练操控方向盘的宋雨,眼里漾出星光:“宝宝,第一次看你开车,开得真稳。”
宋雨唇角悄悄扬起:“给你当司机,当然要稳。”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小齐霁正蜷在齐悦怀里睡得香甜,轻声补了一句:“毕竟现在,我可是拖家带口的人。”
齐悦指尖轻轻梳理着小齐霁柔软的绒毛,笑容绽开:“今年跨年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定会特别难忘。”
宋雨腾出右手,在中控台上轻轻握住齐悦的手。指缝相贴的温存忽然让她恍神——想起第一次从齐悦口中听见“一家人”这个词时的悸动。
那时只觉得这词美好得像梦,如今竟真的成了日常,还养了一只小狗。仿佛许多美好的日子,正在未来向她们招手。
宋雨望着前方延展的道路,由衷地笑了起来。
在某个服务区,两人交换了位置。小齐霁也正好醒来,兴奋地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汪汪叫了两声。
宋雨顺着它的背毛:“乖,高速上不能开窗哦。我们看妈咪开车好不好?”
齐悦看了一眼:“它刚睡醒会不会饿了?后排有给它带的小零食。”
“你真把它当小宝宝啦?睡醒就要加餐?”宋雨嘴上调侃,手却已经伸向后座取来零食袋。
小齐霁满足地啃着宠物饼干,宋雨则细心地剥好橘子,一瓣瓣喂到齐悦嘴边,又等她吐籽。
齐悦低头,飞快地亲了下宋雨指尖:“谢谢宝宝信任我的车技。”
“能坐上你开的车,是我的荣幸。”宋雨用指腹擦去齐悦唇边沾染的果汁,很自然地抿进自己嘴里。
齐悦余光瞥见,心头泛起暖意:明明恋爱才两个多月,却好像已经相伴走过了半生。
进入漳州市区,又换回宋雨驾驶。车子平稳驶入古城停车场,两人搬下行李,牵着小齐霁走进景区。
民宿老板已等在门口,热情地将行李搬上小拖车。宋雨牵着狗绳,听齐悦和老板闲聊,一路跟到小院。
办理入住时,一只趴在地上的柴犬看见小齐霁,立刻凑过来,欢快地摇尾巴。小齐霁也友好地回应。
齐悦取好房卡,转头看见这一幕,碰碰宋雨的手臂:“看来它比我们先交到本地朋友。”
宋雨笑着拉回绳子:“走了,我们先放行李,等下再来玩。”
小齐霁却赖着不动。老板笑道:“让它和发财玩吧,我帮你们看着。”
齐悦点点头,从宋雨手中接过绳子递给老板:“那就麻烦您啦。”
她又弯腰对两只小狗挥挥手,才和宋雨提着行李上楼。
宋雨轻声问:“真放心让它在那儿玩?”
齐悦笑出声:“你现在特别像担心闺女被拐走的老母亲。”
宋雨恍然:“对哦,我们齐霁还是一只母狗。”
“它平时怕生,难得遇到投缘的伙伴,就让它玩嘛。”齐悦推开房门,回头眨眨眼,“咱们做家长的,得开明点儿。”
宋雨跟着进来,关上门:“你说得对。”
她放下行李箱,目光扫过房间时顿了顿,“怎么是两张床?之前订的不是大床房吗?老板弄错了?”
齐悦笑着解释:“没弄错,是我后来悄悄换的。第一次带齐霁出来,挤一张床多不方便呀,另一张是给它准备的。”
宋雨一听,凑过去亲了亲齐悦的脸颊:“还是你想得周到。”
稍作整理后,她们下楼接回小齐霁,出门逛古城。按老板推荐找了家餐馆吃饭,席间,两位头簪鲜花的女生走进来,齐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宋雨察觉,便提议:“吃完饭我们去古城里找家妆造店,体验一下簪花?”
齐悦夹了块肉放到宋雨碗里,眼角弯弯:“知我者,宋师傅也。”
饭后她们对比了几家店,最终选定一家性价比高、妆面也精致的店子。齐悦端详着宋雨的脸,忽然提议:“宝宝,你要不要也试试?”
宋雨连忙摆手:“我就不了,今天主要任务是你专属摄影师。”
齐悦理解地坐下,配合化妆师上妆。或许因为常年跳舞,她皮肤薄而通透,自带润泽的光感。化妆师边为她涂抹妆前乳边感叹:“你皮肤真好。”
齐悦笑着道谢,宋雨在一旁悄悄扬起嘴角,心里满是自豪。
齐悦底子好,妆容完成得很快。等宋雨买水回来,镜前坐着的人已焕然一新——眉目如画,唇颊生辉,一袭上白下红的马面裙,衬得她宛若古画中走出的佳人。
宋雨看呆了,脚下不慎绊了下,险些在店门口踉跄。这模样惹得店里阿姨和化妆师笑起来,阿姨打趣道:“哎呦,小姑娘还害羞啦?不认识你朋友了?”
宋雨摸摸鼻子,把水拧开递给齐悦,一字一句认真答道:“认识的。不过——”
她望向镜中齐悦明艳动人的脸,笑容温柔:“我们可不是普通朋友,她是我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阿姨脸色微僵,化妆师倒是挑了挑眉,似早有所料。齐悦也怔了怔——闽南一带观念传统,能坦然公开这样的关系并不容易。
她的宝宝,比从前勇敢了许多。
齐悦从镜中看见阿姨神情仍有些不自然,便笑着转移话题,甜甜地唤她:“阿姨,我现在可以簪花了吗?”
阿姨神色稍缓,起身准备材料。齐悦轻轻拍了拍宋雨的手背:“没事的,你去陪齐霁玩会儿,我很快就好。”
簪花是细致活,需选用新鲜花材,漳州特色更会加入本地水仙。阿姨挑了几朵雅致的水仙,去叶、固定、绕线,手法娴熟。化妆师已为齐悦接好假发,等待阿姨制作花环。
手巧的阿姨将花朵按高低与色彩错落排列,点缀叶片与珍珠,如同创作一件艺术品。固定成型后,两人合作将花环戴到齐悦发间,盘发、插簪,动作流畅。
化妆师退后一步端详,竖起拇指,又为她整理裙摆。
“好了,您可以起来看看。”
齐悦起身转了两圈,快步走到宋雨面前:“宝宝,我好看吗?”
宋雨的视线从她妆容精致的脸庞,落到剪裁合身的马面裙上——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特别好看!”她的声音因激动都有些变调。
脚边的小齐霁也眼睛亮亮地围着齐悦打转,汪汪叫得欢快。
齐悦爽朗一笑,利落地付了款。
走出店门,宋雨细心地将羽绒服披在齐悦肩上,趁四周无人注意,飞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我的姐姐真漂亮。”
齐悦拢紧外套,抿唇笑了,手自然而然牵住宋雨。
两人在古城里边走边拍,偶遇美景便驻足。今天是2018年12月30日,跨年人潮尚未涌来,她们正好享受这份清净。
夜幕渐垂,她们从正在搭舞台的喧闹主街转出。沿街灯火通明,店家热情招揽生意。齐悦左顾右盼,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那灵动模样仿佛哪家偷溜出门逛夜市的闺秀。
宋雨忽然起了玩心,模仿古装剧台词问道:“敢问姑娘今年芳龄?”
齐悦偏头,眼珠一转,嗓音轻快:“今年十六。”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嗯。”
“那……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自然是有。”
宋雨又问:“请问他在何处?”
齐悦背起手,笑意盈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否再详尽些?”
齐悦忽然狡黠一笑:“本姑娘的心上人,哪能轻易告诉你?”
宋雨故作叹息:“那……要如何才肯相告?”
齐悦指向前面排长队的糕点铺:“我饿了,想吃那家的点心。你若买来给我,我便告诉你。”
宋雨轻捏她鼻尖:“原来还是只小馋猫。”她把暖宝宝塞进齐悦手里,又替她拢好外套:“那姑娘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齐悦牵着小齐霁走到路边榕树下,找处干净石阶坐下。
古城夜色渐浓,白墙青瓦隐入昏暗,唯灯火点缀人间烟火。这般景致,忽然让她想起那个夜晚——在上下杭偶遇宋雨与施嫣然的那天。
那时的她,因见宋雨与旁人亲密而心凉,自卑如潮水漫涌。那一夜,她以为她们之间朦胧的好感该就此止步了。
她狠心对宋雨说:不要再靠近,不要以朋友之名做暧昧的事。
齐悦甚至舍不得怪宋雨,只得将一切酸楚归咎于自己。记得戏台上演的是喜剧,她却悄悄湿了眼眶——因为那时真的做好了远离的准备。
后来船上,陆青桐话里藏不住的炫耀,齐悦知道宋雨不会在意,可其中提及的“杭州”,却是她不愿触碰的过往。
当宋雨眼神微黯时,齐悦嘴比心快,悄然转移了话题。说完才愣住:怎么又为她解围?不是决心要放手了吗?
她不敢看宋雨,只强作镇定地望向粼粼水光。水面晃着灯影,她的心也跟着晃。尤其是下船时,宋雨当着她面为施嫣然披上外套。
陆青桐替她披衣,尚可用“旧日学姐学妹的情谊”自我安慰;可宋雨与施嫣然呢?她也会叫她“姐姐”吗?
那晚宋雨对施嫣然的纵容似乎过了线——让她穿家用拖鞋,容她在人群中挽手,为她披衣挡风……
齐悦只觉得脑海里像烧滚了一壶水,咕嘟冒泡,却无人来提走。
洗手间里与施嫣然短暂对峙,她强撑的镇定之下,自尊已摇摇欲坠。
逃出来时听见宋雨急着要回家,她下意识伸手想去关心——可宋雨后退的那半步,瞬间又将她推回台风夜的回忆里:“你的玻璃有多厚?”那个问题仿佛再次回响。
半步的距离在当时足以划清界限:萍水相逢,吊桥效应不是心动;而这晚也再次印证:只是朋友,暧昧不该越界。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宋雨牵住施嫣然的手腕离去。那一刻,手表传来急促的“滴滴”声,像警报敲在心上。
她低头,表盘上那颗鲜红的心正剧烈跳动。
齐悦按住心口缓缓呼吸,再看向那块表——多讽刺,担心她健康而送表记录心率的人,与此刻让她心痛的人,竟是同一个。
她闭了闭眼,调整呼吸。陆青桐察觉不对,快步过来:“齐悦,不舒服吗?药带了没有?”
齐悦无力地指指背包。陆青桐翻出药瓶,递水送药。
服下药,缓过一阵,齐悦眼眶微红地看向对方,语气却很严肃:“学姐,我不知道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但请对我的朋友客气些。”
陆青桐一怔,旋即笑答:“只是给年轻人一点建议罢了。”
齐悦点点头,默默还回风衣,声音轻飘:“我累了,回去吧。”
没等对方回应,她第一次失了礼数,独自走在前面。
那晚,齐悦罕见地失眠了。她抚着小兔子玩偶的耳朵,低声呢喃:“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买回来了!”宋雨的声音忽然响起,提着晃悠悠的袋子跳到她面前。
齐悦回过神,抬头迎上宋雨被灯光映亮的笑眼,和她手里满满当当的点心盒——这傻瓜,大概把所有口味都买了一遍。
她笑着拍拍身旁空位:“坐这儿,我们先吃一点。”
宋雨坐下,如数家珍地打开盒子:“这是抹茶红豆,这是咸蛋黄流心……”又指指脚边另一袋,“还有这些,慢慢吃。”
齐悦伸手轻点她微凉的鼻尖,又用被暖宝宝焐热的双手捧住她的脸:“谢谢我的宝宝。”
宋雨微笑,拆开包装递给齐悦,又低头给小齐霁撕肉干。
齐悦静静吃着,看宋雨与小狗互动,心里渐渐被安宁填满。她吃完一个,也拆开另一个喂到宋雨嘴边。
宋雨边吃边问:“现在姑娘能告诉我,心仪之人是谁了吗?”
齐悦莞尔:“我心仪之人,正在向我求证自己的名分。”
宋雨笑得更开心了:“刚才一个人等我,会不会孤单?”
“不会。”
“那发什么呆呢?”
“……只是在想,这一年过得真快。”
宋雨握住她的手,也生出感慨:“认识你都快半年了。”
“半年前,想过我会成为你女朋友吗?”齐悦歪头看她。
宋雨狡黠一笑:“说实话,没有。”
“那……台风夜为什么收留我?”
宋雨抚过齐悦鬓发,仔细望着她此刻妆容精致的脸,那双眼睛在古城的夜色里格外动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坦白轻声说:“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她始终记得第一眼看见的齐悦:湿发贴在脸侧,白裙透出隐约轮廓,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温柔的坚韧。像一朵出水芙蓉,只一眼,就让她心乱了。
齐悦听罢,忽然捂嘴笑起来。宋雨不解:“笑什么?”
齐悦放下手,指尖搭在她手背上,眼里闪着俏皮的光:“原来我的宝宝是——见色起意。”
宋雨耳根微红。齐悦说得对,一见钟情,本质上就是见色起意。
齐悦喜欢看宋雨害羞的模样,明明这人在某些事上一点就通,此刻却单纯得像个孩子。
齐悦端起老师的架势,又问:“那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吗?”
宋雨乖乖点头:“想。”
“叫姐姐再问一遍。”
“姐姐……你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人声喧嚷中,齐悦原本坐直的身子微微倾近,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认真而轻缓:
“姐姐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宋雨耳尖烧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话音磕绊:“真、真的?难道你第一面就……就图我身子?”
这话又把齐悦逗笑了。她捏捏宋雨的手掌,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第一眼就觉得……和你特别投缘。你外表看起来有点冷,可我的心却想靠近。”
初见时的确心动,加上救命之恩,滤镜更深。但理性曾将她拉回现实:善良不等于心动。
直到半夜醒来,看见宋雨被梦魇困住的模样,她才本能地想要靠近,想安抚这个看似坚强却脆弱的小孩,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那个当时无法解释的安慰之吻,其实是心在说话——她的心,早就认定了宋雨。
宋雨望向齐悦心口的位置,释然笑了:“看来孤岛需要甘霖。”
齐悦忽然想起很遥远的一件事,轻轻托起宋雨的手,在指节落下一个吻:
“天降甘霖,枯木逢春。”
两人相视而笑。
脚边的小齐霁吃完肉干,抬头看着两位妈妈,不懂笑声何来,汪汪叫了两声。
她们低头看去,宋雨柔声问:“没吃饱吗?”
齐霁又叫了叫。
宋雨正要再拿零食,齐悦轻轻拦住:“今天吃得够多啦,不喂了。”
宋雨立刻收手,对小齐霁解释:“妈咪不让吃了,明天再吃好不好?”
小狗似懂非懂,绕着齐悦脚边打转撒娇。齐悦心软,抱起它举到面前:“妈咪怕你消化不好,明天跨年一定给你加餐,好不好?”
小齐霁舔舔鼻子,“汪”了一声。
“真乖。”齐悦把它放回地上,对宋雨说,“我们往回走吧,该还衣服了。”
宋雨利落收拾好东西,一手提满点心和狗绳,另一手伸向齐悦。齐悦穿好羽绒服,将自己的手放进她温热的掌心。
宋雨牵着她,慢慢穿过熙攘人群,时时留意身旁。齐悦悄悄看她被灯火勾勒的侧脸,在心中轻声说:
幸好,她还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一起去跨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