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两人先后洗过澡,又将小齐霁哄睡着,终于拥有了属于彼此的独处时光。
齐悦蜷坐在飘窗上,身上裹着毛毯,就着一盏小灯细看明天的跨年攻略。宋雨轻轻走近,弯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双臂环住她:“冷不冷?要不要到床上去?”
齐悦腾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耳垂:“不冷,你也坐上来。”
宋雨在她身边坐下,将毛毯仔细裹好两人,一起看那些早已熟悉的页面。
“其实不用看得这么仔细,这攻略你都翻好几遍了。”
齐悦转头望向宋雨的眼睛,“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来旅行,我想给你最好的体验。”
宋雨认真地说:“已经很好了。今天见到了不一样的你,还尝了古城的特色。”
齐悦将头靠上她的肩,轻声呢喃:“你总对旅行有些抗拒,我总怕这趟旅程不够开心圆满。”
宋雨搂紧她,脸颊蹭过她的发丝:“我到现在都好好的,放轻松。”
齐悦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静静望着窗外夜色里摇曳的树影,听着隐约的流水声。
安静片刻,宋雨忽然开口:“说真的,第一眼见你时,真没想过你会成为我女朋友。那会儿还以为你肯定是直女。”
齐悦抬头看她,笑了:“很少有人能看出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女生的?”
“大一。”
“是因为什么契机呢?”宋雨追问,心里却浮起陆青桐那张脸,暗自忐忑。
“高考后,一个集训时认识的女生找到我,向我表白了。”
齐悦瞥了眼宋雨的神情,继续道:“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只把她当作并肩作战的伙伴,从没往那方面想过。我拒绝了她,可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让我心里有点难受。”
“后来我把集训时相处的点滴仔细回想,才发现她对我那些好,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巧的是,她考的北京舞蹈学院离我们学校很近。我在大学里碰见过她两次,她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
“而我借着大学里的资源,慢慢了解同性恋相关的信息。再回头去想自己对女生的关注和感受,才意识到我可能也是喜欢女生的。”
宋雨听完,心里忍不住描摹那个“情敌”的模样,面上却故作大度:“这样啊,那我还得谢谢她,带我女朋友开了窍。”
齐悦又笑起来,伸手与她十指相扣:“不过你放心,我从没对别的女孩动过谈恋爱的心思。”
“有过也没关系,至少现在你和我在一起。”
宋雨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指,忽然低声说了句玩笑话:“就算第一面不馋我身子,现在有所图也行。”
“?”
齐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应之前外面的对话。脸上微微发热,眼神飘了一下。
恰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暧昧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齐悦小声嘟囔:“民宿的木头结构……隔音不太好哈。”
隔壁的动静由门口移至房间中央,窸窣声不断。宋雨低头笑了笑,凑过去亲了齐悦一下,嗓音软下来:“姐姐,我也想……”
齐悦偏头看了眼熟睡的小齐霁,指尖轻点宋雨肩膀:“那你小声点。”她可不想让隔壁也听见什么。
宋雨举手保证,随即吻住她。不久,便将人轻轻抱起,回到了床上。
宋雨的吻温柔地向下蔓延,齐悦在迷蒙中模糊地想:确实图她身子……也图她技术好。
第二天,两人睡过了头。是小齐霁先醒过来,趴在齐悦枕边,小心地舔她的脸颊。
齐悦在睡梦中闻到熟悉的小狗气息,缓缓睁眼,果然看见毛茸茸的小家伙在捣蛋。
“嗯……妈咪还没洗脸呢,别舔啦。”
她小声说着,后背贴着宋雨温热的肌肤,不敢乱动。
齐霁伸出爪子拍拍宋雨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又看向齐悦,“汪”了一声。
齐悦懂了:“你想叫妈妈起床对不对?”
齐霁又叫了一声。
齐悦转过身面向宋雨,轻轻拍她的脸,柔声唤:“宝宝,该起床啦,我们要出去玩,齐霁等着呢。”
宋雨含糊地哼了一声,掀开一丝眼缝:“几点了?”
齐悦朝齐霁使了个眼色。小家伙机灵地把连着充电线的手机叼过来,放到齐悦手边。
齐悦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九点半了。她立即推推宋雨的锁骨:“九点半了宝宝,我们得抓紧。”
说罢下意识要掀被子下床,却被宋雨急忙按住,另一只手摸来衣服塞给她:“先穿衣服。”
齐悦看了看面前的齐霁,又看了眼宋雨假寐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心里好笑:天蝎座的占有欲她算是领教了,连自家小狗都不让看。
穿好衣服,她又拍拍宋雨的脸,捏捏她耳垂:“我先去洗漱,你别再睡啦。”
“嗯。”
齐悦下床,齐霁摇着尾巴跟过去。她拿了化妆包和今天要穿的衣服进卫生间,齐霁便乖乖蹲在门口等着。
宋雨彻底清醒,睁眼看到这一幕,觉得有趣:自己恐怕都没这小家伙忠诚。她坐起身,被子掩在胸前,拍拍手:“齐霁,过来。”
齐霁跳上床,兴奋地蹭她。宋雨搂住它,小声唠叨:“看你这点出息,妈咪洗漱你也要守门。”
齐霁听不懂,只开心地“嗷”了一声。
宋雨继续念叨:“还有啊,以后别那么早叫醒妈咪,尤其是妈咪和妈妈一起睡的时候。也不准在妈咪没穿好衣服时就缠着她玩,知道吗?”
齐霁不想听长篇大论,扭头就走。正巧齐悦拉开门,它立刻扑过去,讨好地摇尾巴。
宋雨那句“责怪”还没出口,看见齐悦便咽了回去,只傻笑:“我马上起。”
齐悦正在上粉底,故意说:“反正我化妆快,要是你没收拾好,我就先带齐霁出去玩了。”
宋雨立刻翻出衣服穿好,快步溜进了浴室。
齐悦低头对脚边的小狗说:“看你妈妈,就这点出息。”
宋雨只需换衣洗漱,很快便出来了。换齐悦进去整理,一人一狗在房间里无聊地玩闹。
不多时,齐悦走了出来。她换了件短款卡其色加厚风衣,下身搭配光腿神器,一双长靴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头发特意卷过,发尾微翘,边走边在颈后轻点香水。
“我好了,宝宝。”
宋雨不由自主地放下齐霁,踱到她身边,眼睛一亮:“今天打扮这么漂亮!”
“出来过节,总要收拾好看些。”齐悦笑着轻推她,从行李箱里翻出给齐霁准备的新衣服,“齐霁过来,试试一兰姐给你织的小背心合不合身?”
齐霁凑过来,齐悦利落地帮它穿上。全身镜前,小狗套着米色针织背心,神气地站在齐悦脚边摇尾巴。
“正合适。”齐悦摸摸它的头,小声说,“待会给一兰姐发个消息。”
宋雨看向镜中——母女俩相似的暖色系搭配,自己身上这件蓝色冲锋衣倒显得有点突兀了。
“你们这是穿母女装啊。”
齐悦仰脸看她:“没关系,你穿这个也好看。”
宋雨恶作剧般也揉了揉她的发顶,嘀咕:“早知我也买件这个颜色的了。”
齐悦站起来搂住她的脖子晃了晃,撒娇道:“姐姐再给你买。”
她身上的香水从清新的橘调转为淡淡的冬日气息,清冷中带着暖意,很配这一身装扮。
这气息萦绕在宋雨鼻尖,让她心头柔软。
“好,你买什么我穿什么。”
两人收拾好随身物品,牵着齐霁出了门。
出门已晚,古城里早已热闹起来。仅一夜之隔,人流明显多了不少,都是为跨年而来。
她们简单用过早午餐,便驱车在漳州市内游玩。再回到古城时已是晚上七点,月光清亮,古城内灯火摇曳,人头攒动。
回民宿稍作整理后,她们又牵着齐霁出门。小家伙平时走几步就累,今天却格外精神,到傍晚还不用人抱。
按巷子里的指示牌,她们慢慢走向舞台表演区。中心位置早已被占满,宋雨牵紧齐悦左右寻找空隙。
齐悦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回头一看,竟是陶知颜。她立即扯扯宋雨,示意停下。陶知颜主动走近,客气地打招呼:“齐老师,好久不见。”
宋雨见是她,默默收紧了相握的手,先一步开口:“原来是陶老师,确实好久不见。”
陶知颜浅笑点头,又看向齐悦:“好巧,你们也是来看演出的吧?”
齐悦热络接话:“是啊,来晚了些,正找地方呢。”
陶知颜:“我知道哪儿还有空位,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跟我来。”
齐悦看向宋雨,小声问:“去吗?”
宋雨点头。齐悦立刻道谢:“那太感谢陶老师了。”
“举手之劳,跟我来吧。”
陶知颜领着她们穿过熙攘人群,径直走到舞台正前方的区域,在一处视野很好的位置坐下。
齐悦看着摆好的木椅,又瞥见右侧志愿者举的牌子——“VIP座席”。她拍拍陶知颜的肩:“陶老师,我们这么坐VIP区不太好吧?”
陶知颜回以淡定的笑:“没事,我是家属,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家属?”齐悦愣了两秒,恍然,“你是说……陶非老师是你姑姑?”
“嗯,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齐悦笑着竖起拇指:“深藏不露啊。”
宋雨看着她们谈笑,心底泛酸,刻意咳了一声,声音挺响。两人同时看过来,宋雨面不改色地推给齐霁:“它有点饿了。”
“又饿了?不是才喂过吗?”齐悦摸摸齐霁的头,小家伙友好地舔她的手。
“它……消化快。”宋雨继续面不改色。齐悦只好从包里拿出磨牙棒递过去,齐霁却扭头不理。
空气一时安静。
齐悦明白过来,笑着打圆场:“宋雨记错了,我们齐霁肠胃没那么好。”
陶知颜笑了笑,看宋雨一眼,将注意力转向齐霁:“它几岁了?”
“两岁。”宋雨答。
“公的母的?”
“母的。”
“很可爱。”
“谢谢。”
宋雨这公式化的回答把齐悦逗笑了。她看了眼舞台变换的灯光,岔开话题:“好像要开始了,我们专心看表演吧。”
表演开场,主持人报幕声中,齐悦悄悄凑近宋雨:“下次吃醋别拿齐霁当借口,它可乖了。”
宋雨微微撇嘴:“那姐姐别和别人说那么多话。”
“陶老师也不算别人吧?她还帮我们找了这么好的位置。”
宋雨怀疑她是故意的,气鼓鼓地把口袋里的暖宝宝塞给她:“你自己暖手吧,我不牵你了。”
齐悦握着暖宝宝,还是去扳她的手指,笑眯眯道:“暖宝宝太烫了,还是我宝宝的手舒服。”
宋雨不动声色地松了指节,任她牵着。齐悦将暖宝宝放回口袋,环顾四周,迅速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好了,看演出吧。”
幕布拉开,灯光变幻,众人目光聚焦舞台。没人注意到前排的宋雨,嘴角正悄悄扬起。
表演中途,齐悦仍会与陶知颜交流舞蹈细节,但手始终与宋雨十指紧扣。这让宋雨的醋意缓和不少,偶尔无聊时,便低头逗逗齐霁。
快十点时,齐悦正专注和陶知颜讨论,宋雨却听见她肚子轻轻叫了几声。
这傻瓜自己还没察觉。
宋雨轻轻拍拍她手臂:“你在这儿看会儿,我去买点吃的。”把齐霁放到了齐悦膝上。
齐悦点头,捏捏她掌心:“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宋雨起身,一边说着“借过”,一边慢慢挤出人群。
走向小吃街,稍稍远离喧闹后,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古城一部分人还在看演出,另一部分聚集在小吃街闲逛。宋雨找到昨天那家点心铺,排进队伍。
恍惚间,一个举着小风车的小男孩从旁边跑过,人群拥挤,他没留神摔在石板路上,脸上瞬间沾了灰。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摔懵了。
宋雨立刻离队上前,朝他伸出手:“快起来。”
小男孩借力站起,怯生生地道谢:“谢谢姐姐。”
宋雨替他捡回风车,牵他到路边人少处,蹲下身递过去:“摔到哪里没有?家长呢?”
小男孩拍着身上的灰:“棉袄厚,没摔疼。我爸爸妈妈在后面,我嫌他们走太慢了。”
他打量着宋雨,忽然认真地说:“姐姐,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呀。”
宋雨被他逗笑,只当童言无忌,从口袋里摸出齐悦给她的橘子糖递过去:“这话可不能乱说哦,我和你妈妈都不认识。这颗糖奖励你摔跤没哭鼻子。”
“谢谢姐姐。”小男孩把糖塞进口袋,又吹得风车哗哗响。
宋雨看着变短的队伍,决定陪他等家长。
“杨成轩!杨成轩你在哪儿?”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小男孩拉拉宋雨:“姐姐,我妈妈来了。”
宋雨领着他往外走了几步,人来人往,一时没看清。
直到那位着急的女人越来越近,宋雨看清那张脸,心头猛地一跳——恍惚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人发现杨成轩,几乎是小跑过来,蹲下一把搂住他:“轩轩!你乱跑什么!知不知道妈妈多担心!”
不会错。这个声音,这张脸,是宋雨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杨成轩妈妈的脸——那曾也是她母亲的容颜。
谢缘老了许多,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眉毛是新纹的,头发从记忆里的黑长直染成了棕色,烫着略显俗气的卷,却依然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杨成轩拍拍她的背解释:“妈妈,我刚才摔了一跤,是这个姐姐扶我起来的。”
谢缘没顾上别的,仔细拍去儿子身上的灰,才慢慢站起身:“谢……”
话没说完,她看清宋雨的脸,表情瞬间愕然,嘴唇微颤:“小予?”
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这一刻,宋雨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向心脏,酸胀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古城里的人群、风中摇曳的灯笼、飘落的叶子——这一切都在她眼中凝固。只有眼皮一开一合,见证着十一年后的重逢。
如果眨眼是快门,那么此刻正好被定格。
冥冥中,有个遥远的声音浮在耳边:“你身体里一半的血来自眼前这个人,你的基因、样貌都带着她的印记。她永远是你的母亲。”
那个记忆里唤她“小予”的母亲。
“妈妈,你认识这个姐姐吗?”杨成轩的好奇打破了她们的尴尬,却也只仅仅过了几秒而已。
人群的喧嚣、簌簌的风声再次涌入耳中。宋雨看向小男孩,眼睛忽然红了。
谢缘的确是她的母亲,可现在,她只是杨成轩一个人的妈妈。
宋予的妈妈,是当年月台上掉落的薄荷糖,早就被风沙掩埋掉了。
谢缘不由分说地揽过儿子的肩往回走,语气生硬:“不认识。快走吧,爸爸还在等。”
“那我跟姐姐说再见。”
“不准说!别随便跟陌生人说话。”谢缘声音高了些,把杨成轩吓愣了。她随即缓了语气,替他戴上帽子,轻声说:“抱歉,妈妈太急了。我们走。”
走出几步,杨成轩还是偷偷回头看了眼僵立的宋雨,小声说:“妈妈,那个姐姐真的有点像你,她还给了我糖。”
谢缘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颤:“一点也不像。”
宋雨站在原地,看着谢缘牵着儿子的手一步步没入人海,不曾回头——就像当年她离开时那样决绝。
迟来的心痛混着眼泪落下。寒风掠过发梢,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片滚烫的麻木。
她颤抖着手背擦去脸上的湿痕,转身回到点心铺。队伍已空,她买好东西,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沿途有人匆匆撞到她,她也无心计较,只紧紧护住怀里的食物。人群忽然加快脚步,涌向烟花观赏点,她毫无防备地被撞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周围人忙着赶路,一时无人上前。宋雨茫然地眨眨眼,第一时间低头确认怀里的点心,随即挣扎着想站起。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视线顺着手腕上移——是那条熟悉的白色表带,伴随着熟悉而担忧的声音:“宋雨!你没事吧?”
宋雨忽然轻轻笑了,借力站起,低头整理衣襟:“你怎么来了?”
“看你太久没回,担心你。”
宋雨:“对不起,把你送我的新衣服摔脏了。”
齐悦替她拍去灰尘,仔细查看:“衣服脏了可以洗,人有没有摔伤?”
宋雨摇头:“没有。”
齐悦用湿巾轻轻擦拭她破皮的手背,看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疼地问:“怎么哭了?摔疼了吗?”
宋雨又看了眼怀里的点心,望着齐悦微蹙的眉,眼眶骤然一酸,低头又掉下泪来,声音很低:“我又遇到她了。”
“遇到谁?”
“谢缘。”宋雨盯着自己的脚尖,舌尖尝到咸涩。
齐悦一怔,立刻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没事了宝宝,我在这儿。想哭就哭,没关系。”
宋雨把脸埋在她肩头,断断续续地说:“真的是她……我还见到了她现在的儿子。”
“他也摔倒了,我扶他起来。他说我长得有点像他妈妈……原来他妈妈,就是我曾经的妈妈。”
泪水洇湿了齐悦胸前的衣料。她抚着宋雨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好了,我们不提她了。”
宋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我有点累,想回去了。”
“好。”齐悦为她擦干眼泪,牵着手往回走。
一路沉默。宋雨只问了一句:“齐霁呢?”
“我让陶老师帮忙先送回去了。”
宋雨便不再说话,失魂落魄地跟着。齐悦也不多言,只是紧紧牵着她的手。
回到民宿,齐霁正和发财玩得欢,见到她们立刻凑过来。民宿老板笑着招呼:“回来啦?没去看烟花?”
齐悦笑了笑:“太累了,不想挤了。”
老板:“要是真想看,你们房间阳台也能看到一些。”
“好,谢谢您。齐霁,我们回房间。”齐悦道别,引着齐霁上楼。
打开房门,宋雨松开了手,径直走进卫生间。关门声惊得齐霁一颤,齐悦低头安抚:“没事,妈妈只是心情不好。妈咪给你擦脚。”
她给齐霁擦净爪子,小家伙便跳上床撒欢。卫生间的门依然紧闭,里面传来哗哗水声,似乎在掩盖什么。
齐悦担心地敲门:“宋雨,宝宝,你开一下门。”
水声停住,门开了,宋雨眼睛也红了,一只手背在身后,声音放轻:“你要用吗?”
“不用。”齐悦看向她藏着的手,正色道,“背后拿着什么?给我看看。”
宋雨无奈地把右手伸到她眼前——指关节上渗着血渍,像几条细小的红蚯蚓爬过骨节。
墙面也有相似的痕迹。齐悦顿时明白刚才的水声在掩饰什么。她脸色微沉,下意识要去握那只受伤的手,宋雨却颤了颤,躲开了。
齐悦盯着她的眼睛:“你要用这种方式发泄?”
“……”
宋雨抿唇,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那样子。”
“宋雨,难道我每次都只能看到伤口再心疼吗?”齐悦瞥见她手表上亮起的心率提醒,深吸一口气,拉过她的手——小心避开伤处,牵到床边。
齐悦从行李箱里找出医药包,拿出碘伏和纱布。宋雨看着她动作,主动道歉:“对不起。”
“什么事对不起?”
“不该瞒着你弄伤自己。”
齐悦轻轻呼气,用棉签蘸了碘伏涂抹伤口。药液刺激皮肤,宋雨缩了下手,又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还有呢?”
“……想不出。”
齐悦用棉签轻点伤得最深的那处,听见她“嘶”了一声,才移开。她一边拆纱布一边耐心地说:“我不喜欢你伤害自己,也不喜欢你有情绪不跟我说,用这种方式解决。”
她指着自己心口:“我这里会疼,很疼。”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低头专注包扎。
宋雨看着手背上缠绕的白纱布,碘伏的颜色透出来,心里的愧疚也漫过皮肤。
她低头,嘴唇在齐悦额头轻轻一碰,声音诚恳:“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多和你沟通,好不好?”
齐悦点头,包扎完毕,这才轻声问:“你母亲……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宋雨低声说,“她巴不得赶快离开,不想认识我。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说完这句,像是刻意转开话题般,低头看着齐悦打好的蝴蝶结,轻轻笑了笑:“你包扎得真好看。”
齐悦怎么会不懂她心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让你受委屈了,刚才我应该陪你一起去的。”
“别这么说,”宋雨依然情绪低落,“谁能想到会遇见她呢。”
齐悦将宋雨拥入怀中,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好了,今天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帮你洗澡吧,手可不能沾水呢。”
宋雨闷闷地笑了一声,故意道:“可是左手没事也能拿花洒。”
齐悦轻拍她后背,嗔怪:“不想要我帮你?”
“嗯……那一起洗吧,更省事。”宋雨从她怀里退开一点,抬眼看着她,眼里带着试探的笑意。
她本以为齐悦会像往常那样害羞,谁知齐悦突然伸手攥住她的衣领,仰头深深吻了一下她的唇:“好啊。”
宋雨被亲得一愣——怎么回事?她女朋友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齐悦松开她,率先整理好换洗衣物,甚至利落地卸了妆。见宋雨还在发愣,她倚在浴室门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睡衣面料,轻声说:“某人再慢一点,我可就不穿新睡衣了哦。”
宋雨立刻看向她,像只大狗似的凑到跟前,举起包扎的右手:“马上就好!”
齐悦不由分说将她推进浴室,“衣服给你拿好了,笨蛋。”
宋雨打开浴霸暖灯,笨拙地用单手脱衣服。齐悦都已准备妥当,她还衣衫半褪地卡在那儿,只好红着脸小声承认:“好像……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
齐悦笑了,三两下帮她褪去衣物,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淋过彼此。浴霸的暖光将两人的脸颊映得绯红,水汽氤氲上升的不仅是温度,还有彼此眼底逐渐清晰的渴望。
她们早已见过对方最坦诚的模样,但共浴还是第一次。齐悦轻咬下唇,细致地照顾着宋雨,而宋雨望着她被水光润泽的脸庞,喉间不自觉地吞咽。
终于——在涂抹沐浴露时,齐悦忍不住吻了上去。这个吻缠绵而耐心,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与水汽的湿润,仿佛要将所有温柔都倾注于此。
不知在浴室里温存了多久,出来时宋雨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齐悦的新睡衣,就又被拉进柔软的床铺。
小齐霁起初还不明所以,直到发现无论它怎么叫唤,相邻床上相拥的两人都无暇分心,它终于放弃,把自己埋进被子,哄自己入睡。
齐悦抚过宋雨受伤的手背,低沉地说:“今晚让我来。”
宋雨点头,小声问:“我们带了吗?”
齐悦唇角微扬,拉开床头柜:“当然。”她撕开包装,利落戴上,与宋雨一同沉入这一年最后的亲密。
许久之后,齐悦停下,拭去彼此额间的细汗。“再去冲一下?”
宋雨懒懒地任她摆布。再次洗完澡,齐悦换上那件新睡衣,悄悄看了看齐霁的睡颜,才回到床上,拥住宋雨。
“还有一分钟就零点了!”齐悦按熄手机,轻声惊呼。
宋雨忽然低声道歉:“都怪我提前回来,害你没看到烟花……会不会遗憾?”
齐悦:“外面人那么多,我们也不一定抢到好位置呀。看烟花只是跨年的一种形式,看不看到没那么重要。”
她在昏暗中望进宋雨的眼睛,“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我们能一起,走进新的一年。”
宋雨轻轻颔首,将未受伤的左手举到齐悦面前,慢慢握成拳:“这儿有独一无二的烟花,只为你一个人绽放。”
齐悦看着那拳头缓缓升高,停在她额前的位置。五指倏然张开时,宋雨还压低声音配了音:“嘭——嘭——”
就在她数到第三声时,窗外骤然传来轰然巨响。无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远处隐约响起人们的欢呼:“新年快乐!”
窗帘未合拢,零星闪烁的火光透过宋雨的指缝,落进齐悦眼里,仿佛眼前这场小小的、徒手的烟花,真的被赋予了璀璨的颜色。
她眼角微湿,含笑望进宋雨的眸子,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爱你宋雨,新年快乐!”
宋雨紧紧抱住她,也郑重地说:“齐悦,我也爱你。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两小只一起迈入新的一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