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身子一颤,想站起,左腿却麻木得不听使唤。尤霜滟的手掌按在她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身旁的女助理早已快步上前,利落将齐悦制住,反手绑在了椅背上。
齐悦的眼眶红得吓人,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淡红的指痕。宽大的病号服套在她单薄的身上,空荡荡地晃着,衬得她的皮肤白得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仍在挣扎,目光死死锁住宋雨,仿佛想用眼神将她从这片屈辱中打捞起来。
宋雨扭头瞪向尤霜滟,所有压抑的怒火轰然炸开:“你为什么把齐悦带到这里?!”
尤霜滟气定神闲:“你那么聪明,该想得到的。”
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迈凯伦——齐悦就在车里。
“尤霜滟!”宋雨挣开她的手,踉跄起身,“你让我来还不够,非要她亲眼看着?你非要这样碾碎人才痛快吗?!”
如果这场羞辱只有她独自承受,或许日后只会成为心底一道沉默的疤。可齐悦看见了,那些画面从此会变成活的刀刃,在往后每一次对视的缝隙里,都会重新割开这道血淋淋的伤口,再难愈合。
尤霜滟轻笑,“我本就是这种卑鄙之人。”
她转向齐悦,语调玩味:“看着自己心上人跪在地上,滋味如何?”
齐悦望向宋雨颤抖的背影,声音低而清晰:“尤女士,我求你……放过她。什么赔偿我都不要,只要你别再折磨她。”
“轮得到你求我?”尤霜滟骤然变脸。
宋雨一把推开尤霜滟:“你别动她!”
女助理欲上前,尤霜滟抬手制止。她抚了抚被推的位置,竟低笑出声:“很好。宋雨,你把我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
她看向助理,“给她点教训。”
女助理迅速从内室取出一副器械,冰冷的电极片贴上了齐悦的病号服。
“你干什么!她心脏受不了!”宋雨扑过去,却被女助理反剪双手按在原地。
齐悦看着近在咫尺的宋雨,心疼得不行,却也异常平静:“别冲动……我没事。”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齐悦你相信我!”
尤霜滟走过来捏住宋雨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齐悦。助理按下遥控——“啊!”齐悦身体一颤,头无力地垂向一侧。
“尤霜滟!都是我的错!你冲我来!”宋雨像被困住的野兽那般嘶吼,“求你别折磨她……她受不起……”
“求?”尤霜滟俯视她,“宋雨,你也有今天。”
宋雨闭上眼,泪水滚落。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绝望:“只要你不伤她……我什么都做。”
她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您,高抬贵手。”
“咚”的一声闷响。
齐悦瞬间抬头:“宋雨……不要……”
宋雨没有看她,又一次俯身。
尤霜滟怔住了。她看着那个在深圳傲骨铮铮的纹身师,此刻额头抵地,姿态卑微如尘。一种奇怪的快意与妒火同时烧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一个人,肯为另一个如此轻易地折断自己?
她掐住宋雨的脖子,“什么都愿意?那好,深圳那次你欠我的,今晚补上。”
“不要!宋雨不要!”齐悦挣扎着,绳索深陷皮肉里。助理再次按下遥控。电流窜过,齐悦痛吟出声,脸色惨白如纸。
“我答应!”宋雨几乎嘶喊出来,“别碰她!”
尤霜滟松手,环抱双臂:“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自己来。”
宋雨背过身,手指停在衬衫第一颗纽扣上。齐悦的哭声在背后断断续续响起:“不要……求你……”
扣子一颗颗解开。布料滑落肩头时,宋雨闭上了眼睛。
尤霜滟欣赏着这一幕,笑意渐深。就在宋雨手指移向背心边缘时,女助理耳际的通讯器突然蓝光急闪。她脸色骤变,未等指令便转身冲出房间。
电光石火间,宋雨把尤霜滟推向了沙发,扑到齐悦身边,颤抖的手指疯狂摸索绳结。
“马上就好……你不会有事的……”她语无伦次地重复,泪水滴在齐悦手背上。
齐悦虚弱地摇头:“别管我了……你快走……”
“不要!我们一起走!”
尤霜滟扶着撞痛的后腰起身,看见两人交叠的身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她掏出备用遥控,狠狠按下——
电流贯穿的瞬间,宋雨整个人痉挛着伏倒在齐悦身上。
而齐悦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她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宋雨脸上,气息微弱如游丝:
“宋雨……我可能……要睡一会儿……”
她轻轻蹭了蹭宋雨的肩,像从前无数个依偎的夜晚。
“别做傻事……记住……”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我爱你。”
头缓缓垂落。
“齐悦?齐悦!”宋雨挣脱残余的电流,疯了一般解开最后一道绳结,将人搂进怀里。手指急切地探向颈侧——微弱的搏动,还活着。
宋雨紧紧抱住那具身体,把脸埋进齐悦散乱的发间,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宋雨轻轻将齐悦靠在椅背上,转身如扑向尤霜滟。愤怒赋予她力量,轻易便将对方制住。那枚藏了许久的纹身针抵上尤霜滟的脖颈。
“我要杀了你。”宋雨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尤霜滟瞥了眼颈边的寒光,竟笑了:“动手啊,往这儿扎。”
宋雨的手在抖。脑海里两个声音撕扯——一个在尖叫:扎下去!为齐悦报仇!另一个微弱却顽固:别变成她。别让齐悦醒来时,看见你手上沾血。
针尖在皮肤上压出浅痕,终究没有刺入。
宋雨松开手,纹身针“叮”一声落地。她盯着尤霜滟的眼睛,清楚地说:“我和你这种人不一样,我有底线。你的鲜血沾到我身上,我只会觉得恶心。”
尤霜滟忽然怔在原地。某句久远而相似的话语,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入记忆的缝隙。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宋雨已转身奔回齐悦身边。手指急切地探向颈侧,俯身做人工呼吸。
世界仿佛缩成了掌心下这微弱的起伏。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两列黑衣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无声。他们押着尤霜滟手下的人进来——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伤,垂头丧气。
最后进来的是个高马尾女人,身形利落,手里拎着女助理的衣领,像扔垃圾般将她甩到墙角。
何舟跟在她身后,冲进来时脸色煞白:“宋雨!你们怎么样?”
“先救齐悦!”宋雨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她心跳很弱!”
那高马尾女人扫了一眼,抬手示意:“送医疗队,快。”
两名黑衣人上前。宋雨本能地护住齐悦,何舟按住她的肩:“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宋雨咬咬牙,松开手前连忙交代:“她有心脏病,刚做过复苏,一定要让她醒过来!”
黑衣人一点头,背起齐悦疾步离去。
女人这才看向宋雨,做自我介绍:“你就是宋雨吧,我是闻十七。”
宋雨扶着何舟站起,脑子混乱:“我小姨的助理?”
“我不认识你小姨。”闻十七语调平淡,“只是奉我家小姐之命,来帮她未来的嫂子处理麻烦。”
宋雨一愣,但眼下无暇深究。她看向尤霜滟已被两名黑衣人按住。
尤霜滟挣了挣,昂头冷笑:“敢动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闻十七揉了揉手腕,像在活动筋骨:“一个广东小公司的总裁,名字我没兴趣记。”
尤霜滟嗤笑:“你又是什么东西?”
闻十七没答话,抬手接过手下递来的平板。指尖滑动屏幕,语气随意:“听过闻家吗?”
尤霜滟瞳孔一缩:“……哪个闻?”
“浙江,闻氏。”
尤霜滟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盯着闻十七,嘴唇微颤。
闻十七:“听说我们大少爷在你公司的股份,占了百分之三十五。”
“你是闻识远的人?”
闻十七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只听令于我家小姐,至于大少爷当然也是我尊重的人。”
她将平板转向尤霜滟,放大其中一页,“股份占比确实比较多,不过可惜,他刚签了撤回协议。”
她顿了顿,“通知你一声,你的公司,完了。”
“不可能……”尤霜滟抢过平板,手指划得飞快,呼吸逐渐急促,“闻识远他……”
“大少爷亲自做的决定。”闻十七收回平板,又递过一部手机,“再看看这个。”
屏幕上罗列着尤霜滟公司的走私记录、偷税证据、灰色交易……一条条,一桩桩,将尤霜滟做过的所有不堪之事,全都展现。
闻十七收回手机,淡定地说:“闻家从不和脏的人合作。就算大少爷不动手,法律也会动。”
尤霜滟踉跄一步,摇头喃语:“不可能……不可能……”
何舟凑近宋雨,压低声音:“这位姐姐……好吓人。”
宋雨:“这不是你请来的帮手?你不知道底细?”
何舟:“不是我请的,是她找上门来的。”
闻十七轻咳一声,看向宋雨:“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宋雨走到尤霜滟面前,盯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曾经盛气凌人的女人此刻眼神涣散,昂贵的套装起了皱,像个突然被抽空灵魂的傀儡。
宋雨一字一句:“等齐悦醒来,你要当面,向她道歉!”
尤霜滟恍若未闻,仍重复着“不可能”。闻十七点头:“我会带她过去。”
黑衣人押着尤霜滟和她的人往外走。经过宋雨身边时,宋雨忽然又开口:“等等。”
尤霜滟停住脚步。
宋雨问:“为什么?深圳的事,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尤霜滟缓缓转过头。灯光下,她眼中有种复杂的东西闪过——不甘、怨恨,还有一丝宋雨看不懂的、近乎痛苦的嘲弄。
“因为你特别像她。”尤霜滟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可笑的秘密,“像到让我觉得……恶心。”说完,她不等人押送,自己挺直脊背,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闻十七对宋雨略一点头:“后续我会处理。你先去医院吧。”
宋雨哑声说:“我该如何感谢你?”
“不必。”
闻十七将手机递还给宋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赶紧报个平安吧。”
手机开机,信号恢复的瞬间,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宋雨点开,谢遥的消息塞满了屏幕。她立刻回拨视频请求,那边秒接:
“小雨!你们怎么样了?悦悦呢?”
“已经送去抢救了,我这边处理完了,正准备去医院。”
“没事就好。”谢遥明显松了口气,“帮手到了吗?”
“到了,谢谢小姨。”宋雨声音有些哑,“等齐悦醒了,我们一块儿给您打电话。”
“不说这些,平安最重要。”
视频那端,谢遥的侧脸在屏幕里一晃而过。站在一旁的闻十七无意间瞥见,神情微怔。她目光在宋雨脸上多停了几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原来这位小姨,竟是位故人。
不知小姐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挂断电话,房间已空了大半,只剩闻十七与何舟在等。宋雨转向闻十七:“十七姐,齐悦送去哪家医院了?”
“我带了随行医疗队,现在应该已经到最近的医院了。”闻十七朝门口示意,“我送你们过去。”
三人走出房间。会所走廊两侧,工作人员垂首而立,静默如雕塑。宋雨跟在闻十七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又一次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力量。
不是闻十七个人,而是她所代表的那个“闻家”。
未来的嫂子?宋雨想起闻十七之前的话,心头泛起一丝疑虑,难道小姨和闻家有什么渊源?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脚步踏出会所大门,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街道空旷,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到面前。闻十七拉开车门:“上车。”
宋雨坐进后座,何舟跟着挤进来。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宋雨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她会没事的。”何舟低声说。
宋雨“嗯”了一声,没转头。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像个逃难的人。
闻十七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医疗队里有心脏专科的医生,设备也齐全。而且医院也属于闻家在福州的资产,会给她安排最好的专家团队。”
宋雨看向她。
“所以,”闻十七语气平静,“你女朋友活下来的概率,很高。”
这句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可宋雨听出了里面那点细微的安抚。她深吸一口气:“谢谢。”
闻十七转回头,淡淡一笑:“各取所需罢了。”
车里再度沉默。只有引擎低鸣,载着三人穿过城市,驶向那个未知的结局。
宋雨闭上眼睛。
齐悦,再等等我。
这次,我们一定能见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来客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