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在晨曦中桑吉一家人为宋雨送行,只有卓玛呆在屋子里,没出来。
她透过窗户看见宋雨背上了登山包,和大家依次告别,而后上了一辆越野车的后座。
汽车尾气喷射而出,宋雨似乎也望过来,匆匆地看了窗户一眼,而后车子远离了卓玛的视线。
“祝你一路顺风。”
卓玛念完这句话,趁大家没进来之前,远离了窗户,像个没事人那样坐在卡垫上喝酥油茶。
宋雨坐在越野车后座,收回视线,问开车的年轻女领队:“央金领队,我们第一站去哪?”
“今天先带你去拉萨市内逛逛。”前面开车的央金头也不回地说道。
宋雨点点头,戴上了耳机,里面依然是齐悦给她的五月天歌单。
她们很快抵达拉萨,停在一家熟人开的餐馆门口,央金带着宋雨进去吃饭。
服务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藏面,宋雨拍下自己那碗,轻声对身边那个看不见的齐悦说:“这就是你说过的特色藏面,我可得要好好尝尝。”
“齐悦”给她指了指桌上的醋,“放醋更好吃。”
宋雨拿来倒了一些在碗里搅拌。刚吃下一口,她便对“齐悦”说:“真的很好吃。”
央金以为她在和自己说话,热情地说:“好吃,待会吃完了还可以再续。”
宋雨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一勾。
吃过饭后,央金陪宋雨走走停停。宋雨踏进一家旅拍店,老板立马走过来友好地问:“你是想租衣服还是做妆照?”
“租衣服,体验一下。”宋雨扫过挂着的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藏服,拿不定主意。
“齐悦”又出现了,她指着一件黑底红纹的袍子说:“宝宝,我觉得你穿这个一定会很好看。”
宋雨马上请老板帮忙取下,拿在胸前比划,老板建议她去试衣间试试。不一会儿,宋雨拉开帘子走出来,站在全身镜前打量。
老板一边帮她整理配饰一边夸道:“你穿着好看,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宋雨颔首。
“齐悦”拍了她的右肩,笑得轻快:“宝宝,我觉得你现在像荒野里来的风,非常不拘一格。”
宋雨浅浅一笑,迅速和老板订下这件衣服。老板又问她:“衣服都租了,小姑娘要不要考虑再配个妆容?而且我们店里还有摄影师,不同的套餐体验不一样。”
宋雨向来不会和景区热情的老板打交道,从前都是齐悦去解决的。
在她犹豫不决时,“齐悦”悄悄告诉她:“宝宝,如果你不想要,你就大胆拒绝,没事的。你现在素颜穿这衣服也好看。”
宋雨轻轻嗯一声,深吸一口气拒绝了老板的热情,只付了租衣服的钱。
她走出店里,央金走在她右边。宋雨从包里翻出照相机背上,看见什么便停下来拍照记录。
央金提议:“待会去布达拉宫前的广场拍,那儿更加壮观。”
宋雨:“好。”
她们来到布达拉宫前,这儿除了慕名而来的游客,还有很多伏地叩首的朝圣者们。宋雨从他们身边经过,便会不自觉地双手合十,轻轻道一句:“扎西德勒。”
央金看了眼她的姿势,小声地说:“其实你的手势错了,我们这儿不管是朝圣还是进寺庙做祷告,都会将双手的大拇指往里扣,像这样——”
央金给宋雨做了正确的手势,“而且你发现了吗?这个形状很像一颗倒着的爱心。”
宋雨看着手里的心形,微微惊讶。“这有什么寓意吗?”
“有啊。这个手势分别对应佛、法、僧的礼敬,要依次举过头顶、嘴巴和胸口,以此达到祈福、消除孽障的目的。”
央金给宋雨完整来了一遍流程。
宋雨忽然问:“消除孽障需要重复多少次?”
央金看她,耐心地说:“我们藏传佛教最基础的要求是十万次。”
宋雨:“那如果一个人犯了大错,十万次是不是少了?”
央金问:“什么错?”
“没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央金:“让他遭受了迫害?”
宋雨摇头:“她生前最后的难受时刻,没能陪在她身边。”
央金思索:“平日里相敬如宾,两个人又互相扶持,只是在他最后一刻没能赶到,不至于罪孽深重。更何况,生命本无常,遗憾是常有的事。”
宋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央金的视线也跟着落下来,好奇地问:“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宋雨回答的声音很轻:“没有。”
“我只是……想我的未婚妻了。”
央金望着宋雨的侧脸噤了声,过了两分钟,她指指布达拉宫:“我给你拍张照,留作纪念。”
宋雨站过去,央金拿着相机往后退了几步,寻找合适的机位。
这时候,“齐悦”又出现了,也换上了藏袍,是红白相间的袍子。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金色转经筒做拍摄道具。
她自然地站在宋雨左边,挽住她的手臂,兴奋地说:“拍照了拍照了!我们要跟布达拉宫拍合影咯!”
宋雨伸手替“齐悦”整理头发,在快要定格时,朝向镜头微微一笑。
咔嚓——
央金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布达拉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宋雨站在画面中的三分线上,半屈着左手臂,笑得腼腆又温柔。
央金将相机还给宋雨,宋雨检查完照片,又拍下好几张空镜,便和她一起爬布达拉宫。
宋雨走两步就得缓一会儿歇口气,央金便会在一旁默默等她,并准备随时递去葡萄糖和氧气瓶。
宋雨小声问:“齐悦,你是不是忘记了告诉我,爬布达拉宫会很辛苦?”
“齐悦”面露绯色,虚无地替宋雨捏捏肩:“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大意了。不过我相信宋师傅慢慢爬,一定能爬上去的!”
宋雨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又燃起了斗志,重新迈开步子。
只有央金目睹她自言自语,一时怔在原地,过了几秒才追上宋雨。
她们在布达拉宫上面逗留参观了许久,在准备下去的时候,宋雨拿出之前那个本子,靠在城墙上,认真写下:【2019年6月16日,我第一次来到了布达拉宫。这座位于拉萨市中心的宫殿,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宏伟,我看着那些红衣僧人和虔诚的朝圣者,好像有一点能懂信仰的意义了。】
宋雨仰头捕捉到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鹰,迅速收回视线,【小时候的齐悦也曾这么思考过吗?思考过大家为何要朝圣?】
宋雨关上本子,连同笔一起放进背包。央金见她收拾好,和她一起慢慢下台阶。
央金主动打开话题,“我看你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是有什么心事吗?”
宋雨轻描淡写地说:“我能看见我的未婚妻,我在和她说话,吓到你了吗?”
央金果断摇头,“没有。”
她试探着看向宋雨身边的虚无,补充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甚至觉得还有点意思。”
“嗯?难道不觉得我精神有问题吗?”
央金笑得淳朴,露出没被晒黑的白牙齿,“我可以将你那位看不见的未婚妻,当作你的信仰。每个人都有信仰,我才不会觉得奇怪。”
信仰吗?可是宋雨从来不信。
城墙上折射的阳光直晃眼,她伸手挡在额前,望着央金纯真的笑容。
“谢谢你。”
……
第二天,央金给宋雨安排的行程是去南迦巴瓦峰看日照金山。她们在途中接上其他临时抱团的的旅客,马不停蹄地朝南迦巴瓦峰出发了。
宋雨坐到了副驾驶,望着远处聚集的乌云,轻声问央金:“今天这个天气能看到日照金山吗?”
央金把控着方向盘,犹豫地说:“还不好说,再往前开一段,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他们准备驶进乌云之下的地段,忽然之间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在车顶和窗户上,掀起好大的动静。而道路两侧也不断滑落部分碎石与树枝,车辆被迫减速,只能小心翼翼地绕开危险。
越野车淌过一坑水沟,激起的泥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视野,央金冷静地打开雨刮器,一下下刮走泥沟,可挡风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后座有人忧心忡忡地问:“领队,我们能安全抵达南迦巴瓦峰吗?”
开车的女人快速瞟了后视镜一眼,淡定地说:“大家放心吧,我去过那里很多次,路况早就熟悉了,我会带大家平安到达终点。”
“但我不能保证我们能邂逅日照金山,都是看缘分。”
后座那人应了一声后,没说话了,安静地留意外面的环境。
宋雨小声问央金:“夏季看到日照金山的可能性大吗?”
央金:“马上就要是西藏的雨季了,这个时间点可能有点悬……”
“齐悦”忽然拍了拍宋雨的肩,“七八月才是雨季,现在是六月份,肯定还有希望的。”
宋雨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齐悦平时活泼的笑容,竟不自觉地转头看着央金,爽朗地笑了笑:“别灰心,说不定我们还是能看到的。”
宋雨这态度倒是让央金颇为意外。
她昨天和这位朋友相处一天下来,除了基本的礼貌微笑之外,宋雨很少释放这样明显的情绪。
她清了清嗓子,说:“宋雨,你怎么突然变得乐观了?”
宋雨敛去刚才的笑,又变成过去的克制。“我的未婚妻要我对旅途充满信心。”
央金笑了,望着前方平地而起的劲风和滔天的雨幕,开玩笑似的问:“那你觉得我们能不能穿越风暴?”
宋雨透过挡风板看过去,立即下定论:“你尽管开吧,中心地段一定会是风平浪静的。”
央金点点头,同时告诉后座的小伙伴:“朋友们,我们马上要穿过前面这片风暴区域,大家一定要坐稳扶好。”
车上的人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央金换挡,一鼓作气扎进风暴中心。
一个减速带让大家几乎弹起,凶猛的雨滴扑面砸向挡风板,势不可挡。每个人紧紧地抓住扶手,大气都不敢出。
视野模糊与车身动荡的情况只发生在一刹那,下个片刻,雨刮器刮去残余的雨珠,视野骤然变得开阔,在远处的地平线之上,一缕耀眼的阳光正蠢蠢欲动地从乌云间冒出头。
后座的小伙伴伸手遥指那抹金色,兴奋地说:“太酷了!穿越风暴后我们即将驶向远处的晴天!”
他这一声点燃了车厢内的情绪,有人激动地降下车窗,让新鲜的风灌进来。
风里染上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是雨过天晴的味道。
宋雨也降下窗,看过去——窗外的世界被洗得透亮,草原辽阔,雪山静默,天地大得让人忘了言语。
宋雨举起手机录下一段视频,忽然听见“齐悦”在耳边轻轻哼唱的声音:“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宋雨停止录视频,转头对央金说:“此情此景放首歌听听吧。”
央金打开车载音响,正好是《平凡之路》,宋雨舔舔嘴角,惊喜地笑了。
熟悉的旋律缓缓在车厢里流淌,而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合唱,年轻的生命在此刻爆发出巨大的回响:
不要孤单地老去,我们要疯狂!我们要自由!
宋雨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轻轻用脚打节拍,小声地哼唱。
高潮部分,大家合唱得更加起劲,都在肆意地放声歌唱:“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歌声飘出去,落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好似要让野草也听到他们的声音。
宋雨瞟见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莫名滑下一滴泪珠,她竟一时分不清那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感动。
热闹开心的时候她更容易想起齐悦,此时此刻她们本该一起坐在后排,在歌声中十指相扣,热烈地挥舞庆祝。
可是她们心心念念的西藏只有宋雨一人来了,也许是悲伤更胜一筹。
但眼下的气氛,宋雨能听到胸腔里那颗心,正在扑通扑通地跳得精彩。而身体分泌的多巴胺让她感到放松愉快,于是眼泪里便掺杂了几分幸福的滋味。
“齐悦”心有灵犀地蹦出来,指尖点过宋雨眼角那一抹湿润,温柔地说:“宋雨,眼下这么快乐,就不要想起我们的遗憾好吗?”
宋雨:“可是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齐悦”摸她头发,安慰道:“我一直都在呀,我也能感受到车上这么好的氛围。你尽管享受旅途,我与你同在。”
宋雨撇撇嘴,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眼角,继续若无其事地小声哼唱。
快到南迦巴瓦峰时,央金忽然问宋雨:“你第一次来西藏,刚刚是怎么知道中心地段会是风平浪静的?”
从云层后透出来的阳光落在宋雨的眼睫上,瞳孔一瞬间被照成了漂亮的琥珀色。她微微侧头反问她:“你除了见过高原上的长风,有没有看过其他地区的台风?”
“没有。”央金答得干脆。
“我在的地方属于东南沿海,几乎每年都会有台风过境。但很少有人知道,恐怖的台风中心其实是最平静的。”
央金聪明地抢答:“所以你刚才是将那团风暴想象成了台风,很笃定地要我往前开,因为你知道台风眼的中心是晴天!”
宋雨迎着那抹璀璨的金,勾起嘴角,“对,台风眼的深处本就是晴天。”
央金也心情好地哼起了藏族小调,宋雨听不懂,但觉得很好听。
她们抵达南迦巴瓦峰附近的停车坪,那儿已经站了许多人。车上的小伙伴,等车一停稳,就争先恐后地去抢视野好一点的位置。
宋雨和央金不紧不慢得从车上下来,被风拍了个措手不及。“齐悦”小声说:“宝宝,你快带上帽子,不然耳朵都要冻掉啦!”
宋雨依言带上帽子,并拿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下不冷了。”
她独自一人找了一块视野还不错的地方,安静地等待。
南迦巴瓦峰这片区域仍然还是乌云密布,一点山尖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宋雨搓搓手,久久地注视山巅的变化。央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语气寻常:“我们藏区流行一句话,南迦巴瓦峰,十人九不遇。或许今天我们看不到它的真容。”
宋雨轻声说:“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况且——”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身边的空气:“我和我未婚妻都是有福之人,我们一定和它有缘分的。”
央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在宋雨身边陪她等。
可是将近等了一个小时,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和稀稀疏疏的云,阳光一直躲着不出来,更别说日照金山了。
有些没耐心的人提前离去,观景台上一时间空出一大半的地方。央金喊不远处的小伙伴们回车上集合,不要再等了。
“今天估计看不到了,回去吧,下次再来。”央金这样对宋雨说。
宋雨准备转身,忽然顿住脚步。如果齐悦来到这儿,她会怎么做?
宋雨试着问身边的空气,没有听见答案。却收回离开的步子,对央金说:“再坚持十分钟吧,说不定真的会有奇迹发生的。”
央金看了看其他小伙伴眷恋的神情,想着一个小时都等了,也不差这最后的十分钟,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十分钟比刚才的一个小时还要更加煎熬,宋雨扯下帽子,更好地聆听风的呼唤,同时也把心底的期待借着风传递给羞女峰。
亲爱的南迦巴瓦峰,我此前从来没有信仰,但今天我愿意做一回您忠诚的信徒。为了我和我爱人共同的愿望,祈求您揭开面纱,让我们如愿以偿吧。
宋雨心里的话刚刚落音,山脚下的雅鲁藏布江骤然泛起波涛,山间的风也似乎变大了起来。而风卷残云,秀丽的山尖居然神奇地冒出了头。
风的速度很快,从顶端迅速往下蔓延。南迦巴瓦峰上白雪皑皑的沟壑依次显现,犹如暗房里的照片逐渐成形。
有人震惊地高喊一声:“快看!”
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远处的雪山吸引。
宋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诉求得到了回应,继续在心底默念:
亲爱的太阳,您在西藏向来寻常,有的人爱您,认为您带给万物生机;有的人恨您,觉得您暴晒毁了庄稼。我既不爱也不恨,我只是敬您有随时出现的底气。如果您真的听得到,请降临在山顶之上吧,我想您一定愿意慷慨地施舍一个晴天。
太阳或许还是离人类太遥远,在地球上的呼唤它听不到,宋雨并没有见到阳光落在山峦上。
她有些心灰意冷。手脚被冻得麻木,裸露在外的耳朵也被风吹得通红。
可即时是这样,宋雨依然没转身。
在很多人都往回走时,云层间突然射下一道璀璨的金矢,点燃了南迦巴瓦峰上的白雪,那些灰白的痕迹,在一瞬间被染成夺目的金色。
宋雨瞪大了眼,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其实太阳真的听见了,只不过是宇宙传回地球的回响来得没那么快。
顶端的冰川慢慢摊开,那些崎岖的沟壑都被阳光照亮,炙热的光线正沿着山线移动,一点一点为雪山披上金纱。
人们仓促地停住脚步,连忙回头。
——雨季不待客的南迦巴瓦峰真的被太阳唤醒了。
主峰的矛尖直指苍穹,周围的群山连绵环抱,心软的阳光在此聚集,为了某个心诚则灵的人类而停留。
那是一位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女孩。
一位固执且倔强的女孩。
大家不约而同地没有发出声音,都被日照金山的奇观所打动,任何言语都谈论不及眼下的壮观。
宋雨望着日照金山,热泪盈眶,下意识向身边人拥抱,却抱了空气一个满怀。
“齐悦,我们真的看到日照金山了!”
而消失了许久的“齐悦”终于又回到了宋雨身边,她哽咽着说:“终于如愿以偿!”
“你刚刚一直不出现,是去哪了?”
“说不定是我带着你的愿望去求上天了呢?”
“我说这么幸运,原来都是因为你!”
“笨蛋,我现在也可以保佑你了啊!”
“齐悦”笑了笑,而宋雨却掉了眼泪。
她重新看向远处的日照金山,刹那间她不再听见周围的风声和其他人的呼吸声,只有自己心里冰川融化的声音。
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过生日时,齐悦的那一滴眼泪引起的燎原。
而现在冰川也在逐渐消融,仿佛山顶上被阳光照耀的是宋雨这座冰川,是那个过去一直活在雨季的宋雨,也是那个短暂拥有过晴天的宋雨。
——台风会过去,雨季也会过去。
要一直往前走,直到某天找到永恒的阳光明媚。
宋雨潸然泪下。
她喃喃地念道:
“谢谢你保佑我万事顺意。”
“齐悦”将手搭在宋雨肩上,陪她做看这场幸运的日照金山,直到山体开始褪色,人们陆续返程,她才再次消失。
宋雨回到车上,在发车之前,拿出那个本子颤抖着写下:【2019年6月17日,我今天看到了传说中的日照金山,是齐悦保佑我看到的。】
【我哭着看完了全程,也埋下一个小小的心愿——我希望齐悦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另一版的日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