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立深车上的时候,行车记录仪的画面总是跃入脑海。李庶寒用余光扫严立深。
严立深目不斜视地开车。
他轻嗤一声,叉着腰,闭上了眼。
车子毫无疑问地停在严立深的家门口,李庶寒下了车,扯了扯外套把自己裹紧。夜深了,起了冬风,贴着身的丝质睡衣在凉风中泛着幽冷,棉拖鞋在草地上摩擦。
两个人进了门之后开始接吻,李庶寒略感意外,鞋没来得及换灯没来得及开,那身影便压盖下来,严立深先用脸颊很轻地贴了贴李庶寒的脸,然后才吻了下来,李庶寒很快顺从,张开嘴承受着疾风骤雨的掠夺。
严立深的吻和他的外表大相径庭,他总是给人克己儒雅的印象,即使是商业场合也只是笑意淡淡地来回与人周旋,但在性事上,他擅长控制欲十足的占有和掠夺。
男人的舌头娴熟地钻入口腔,严立深的吻技很好,而李庶寒和他之前以及之后的主人都比较少亲吻,所以在他面前更显得唇技生疏,完全被灵活的舌头牵着走,被挑逗压制得要投降。
李庶寒哼了几声,松开之后喘匀了,雾蒙蒙的眉眼看着他:“去下面?”
屋子里没来得及开灯,严立深的脸被窗户外旷远的路灯映亮,明暗交界分明,很英俊,看着李庶寒时那点笑意不隐藏,卧蚕弯弯的,黑发垂顺蓬松,不像平日里弄虚作假的模样,倒显得像大学校园的运动场上能碰见的男孩,像……像在李庶寒的青春缺失了的学长严立深。
李庶寒咽了口唾沫,视线往下,伸出食指抠弄他的家居服纽扣。
也就是说……严立深回了家洗漱了,收到他的信息后,特地开车去张家找他?……好吧,往常都是小林把他送过来或者他自己打车,严立深来一次,也算不上什么。
严立深抬了抬下巴,笑意渐浓,打量着李庶寒。
他语调轻轻往上勾:“不是要跟我结束了?”
“……”李庶寒抠开他的第一颗纽扣,“找过几个,都没你舒服。”
“找过几个?”严立深靠近他,“记得你上次接受惩罚时说了什么吗?”
“什么。”
“当一辈子主人的小狗。还要我继续复述吗?”
李庶寒笑了,“那是床上说的话。”
“哦?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后悔了。更严重的是,我相信了。”严立深的手伸进针织外套,覆在丝质睡衣上,凑到李庶寒耳根,轻声道,“怎么办,小狗这么会骗人,还喜欢偷欢,想要……什么进阶惩罚,才能记得住呢?”
李庶寒把他耸开,靠在柜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踢开从家穿出来的拖鞋,赤着脚往里走。
在摸到电梯的“↓”按键时,严立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来喝汤。”
李庶寒疑惑回头,却猝不及防地被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男人一把横抱起来,带到了餐桌椅子上。他心脏还被吓得咚咚跳个不停,一低头,看见椅子下面摆着一双毛绒拖鞋,姜黄色,崭新。他伸进去,合脚。
他抬头,看见严立深戴着硕大的粉色防烫手套,端了一个汤煲出来,小心翼翼放在防烫垫上,然后揭开了煲盖。
带着清香的汤被舀到碗中,然后小碗被端放在李庶寒眼前。
李庶寒犹豫地捏起勺子,看严立深一眼,犹豫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他眼睛嗖地一下瞪大了,飞快地看了眼严立深,然后埋下头,嗦了一大口。
严立深连续的笑声传来:“烫,吹一吹再喝。没人跟你抢。”
严立深也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碗,跟着喝了起来。
按说两位总经理级别的人物,平时都是西装示人,谨礼有加,而现在这两人都穿着居家服,宽松不成型,一个埋头喝汤,一个微笑着看着对方喝汤,汤煲飘起的白雾把一些笼罩得温暖而虚幻。
李庶寒餍足地喝了两碗汤,惬意地靠在桌子上时,有那么一秒钟,想要和严立深聊聊白天的事,比如他的校园生活,比如他的绯闻八卦,再比如……严立深本人。
他动了动嘴,然后此时,一片门铃声叮叮响了起来。
狂躁的门铃连续不断地响,然后是几声闷闷的拍门。
严立深神色变了变,李庶寒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他把桌角的纸巾推到李庶寒面前,轻轻挠了挠李庶寒的手腕,才出去开了门,紧接着秦淮的声音响了起来:“为什么啊!你把密码换了是什么意思?我不配来你家了是吗?”
一阵混乱的交谈过后,严立深把人拉了进来。情绪激动的秦淮根本没注意到餐厅里还坐着一个人,秦淮激愤的模样使得他脱离了那个温柔的躯壳,让李庶寒觉得陌生之外更加陌生。
李庶寒在看向他的那一秒钟想道,秦淮和自己,长得真的很不同。眉毛不同,眼睛不同,鼻子不同,嘴巴不同。
严立深。瞎子。
某间房门砰地关上,李庶寒离开餐厅,环视四周,找到了电子控制屏,摁了几下,客厅和阳台的窗帘被操控着徐徐合上。做完这些,他踩着拖鞋蹑脚走到房前,侧耳听。
“……你对我失望了?可是娱乐圈就是这样啊,想要过得好就要遵守游戏规则,这个道理你难道没我懂吗?”
“你是秦淮,不是别人。你完全可以不必这样做。”
“秦淮?这个名字有那么了不起吗严立深?我出道快两年了,只有第一部作品爆了,你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我吗?娱乐圈更新迭代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深哥,我每天都睡不好,台词都背不下来,每天做噩梦都是被别人取代……我受不了了……”
“你想要的太多了,小淮。”
“多吗?可是,有实力的人才配叫作沉淀,我从来都不是。你也知道,当初那部电影,我是因为宁导才能拿到新人奖的。他说他是最懂我的人,我觉得他说的很对。除了他,没人能拍出真正的我。只有在他的镜头下,我才能出彩。”
“……你想要宁导的戏,你可以和我说——”
“和你说有什么用?……严立深,你还不明白吗,你只是刻音的总经理,在你上面还有太多太多的人了。”秦淮的声音颤抖起来,“演戏是我从小的梦想,没人比你更清楚了,你知道的,演不到好的戏比杀了我更难受。这部戏,我必须拿下。”
“所以你去爬宁凯的床?”
“只是睡一觉而已啊!我又没损失什么,我都说了,娱乐圈就是这样的,如果所有人都默认这么做,当一个异类的话就永远都不可能走到最高点。深哥……我以为你无论如何都会支持我……”
“我以为你是一个清醒的人。”
“我没不清醒。不清醒的是你,你明明知道如果把我和骆铭放在一起,宁导根本就不会选我,从实力人气作品资历我没有一点比得过骆铭,你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是给了骆铭这次竞争机会?”
“骆铭是彭总的人,这次的选角竞争是董事会那边的意思。小淮,刻音不是只有你一个艺人,公司政治也不是我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深哥,我还记得你以前对我说的,你说你一定会尽力帮我,帮我走到最高的位置,你说只要看着我开心你就会开心,但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我每天焦虑得想要去死,我没有好戏拍我快要疯了,现在连你也给我使绊子,我只能靠自己去争取,你现在反过来怪我?如果你……”
李庶寒往后蹭了一步,没有再听,转身离开。他在路过餐厅时把属于自己的那一煲热汤的盖子稳妥地盖上,然后走到玄关处,换下拖鞋,注视着那姜黄色,然后把他踢到了一边,打开门,离开。
他不想回去,就在外面找了间酒店开房,这次没忘记支付的时候换银行卡。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等财产都在张氏的管理之中,这张卡是他大学的时候开的,里面存了他的奖学金和兼职费用,他和张逸齐说留个纪念,便没有注销。
他栽倒在酒店床上,清空脑子之后莫名其妙又想起了那两人的对话,然后想着想着又莫名其妙独自笑了起来。
这会儿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李庶寒瞥了一眼,看见是严立深,便没有搭理,而是闭上了眼睛。
响到第六通时李庶寒已经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他犹疑地接起,并没有说话。
那边问他:“回去了吗?”
“……没有。”
“在哪。”
“我必须要回答你?”
那边沉默了一阵,静到李庶寒能听到夜色刮擦着收音筒而过的风声。
他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发了会儿呆之后,他点开微信,把定位和房号发了过去,然后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这一天折腾了太多趟,李庶寒已经累了,所以在严立深用备用房卡刷开房间门时,他已经蜷在被子里昏昏欲睡了。
一声纸袋的轻响,上次没送出去的衬衫被放置在桌面上,除此之外还有一袋衣服。
李庶寒撑着眼皮,支吾了几声,迷糊中似乎看见严立深脱去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居家服。床的另一半边陷了下去,温暖的被窝被掀开一条缝,凉气还没来得及入侵,一具温热的身体便靠了过来。
李庶寒困极,却没忘赶人,手肘往后怼了怼,“我订的房……没你的位置……”
“有。”一条胳膊横在腰间,收力,把他完全困在怀中。
头顶传来若有似无的触感,严立深拍拍他的小腹,劝道:“睡一觉吧。”
“严总……”
“嘘,没有严总。睡吧。”
“你……”
“嘘。”
“……”
眼皮子十斤重耷拉下来,李庶寒还未来得及表示自己从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就在抗拒之前,先行一步被缠绵的困意打败了。
人体的温度暖烘烘地包裹着全身。过去在睡折叠床之前他和妈妈一起睡过,可是妈妈的身体总是很冷很凉,手冰冰的脚也冰冰的,并且妈妈也不愿意抱着他。所以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睡觉还有这样的睡法,像被裹在烤了火的棉花糖中央,安心,舒适。
放在小腹位置的手还在一下下轻拍,力道特别轻,但把李庶寒意欲挣扎的劲都拍散了,不见踪影。
一晚上,不过分吧。
他往后挪了挪身子,两句身体嵌得很紧很密,互相传渡着体温。
一晚上而已。
……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