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平安的真实身份之后严立深好似又醉了,蹲下身给小狗仔细擦完四只脚之后有些呆愣,转过头看着小狗英勇地跃上床,兴奋地用前爪踩踩主人,那小狗爪子正好压在李庶寒那红痕累累的乳尖上。
他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沉默地给李庶寒擦干净下面,沉默地给他穿好裤子衣服,再沉默地掀起另一边的被子,然后以安息状平躺着,双手交叠,闭上了眼。
夜半昏沉,台灯被关上,小狗喝水的咕噜咕噜声传来,紧接着是脚丫子啪嗒啪嗒绕屋三圈跑,最后一切归于宁静。
李庶寒拉起严立深的手,把两只手塞进了被子里。
他嗅了嗅。
洗衣液的味道。
李庶寒凑到他耳根旁,轻声道:“嫌我脏就别碰我,口是心非的衣冠禽兽。”
明明应该睡得很沉的人却睁开了眼睛,离得很近,愕然中,李庶寒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
似梦非梦地,严立深黏着声道:“我想你。”
李庶寒一怔,手掌心迅速盖在他的眼皮子上,再拿起来时,人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了。
他在一旁躺下,抿着唇,想了半夜,也睡去了。
晨起,天气温和,李庶寒带着平安出去运动,并且成功劝说平安在外面拉出第一坨屎。李庶寒感动地捡屎,找到分类垃圾桶丢进去后,给咧着嘴摇着尾巴傻笑的平安和垃圾桶拍了张合照,想了想,点开严立深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李庶寒:[图片]
李庶寒:平安第一次在外面拉屎。
小体狗跑没两下就气喘吁吁了,李庶寒把它放在篮筐子里载回家,路过一间花店时买了一束新鲜的百合,又买了一支玫瑰。
所以严立深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了远处骑着棕黄色自行车,在平直的柏油小道上,破开晨阳,眉鬓飞扬的李庶寒,自行车前的篮筐里装着眉鬓飞扬的平安和一大束白百合。
“起了啊。”李庶寒跳下车,把平安的绳子交到严立深手上,捧着百合去院子里喊,“娴姐?娴姐?”
严立深牵着平安,抱着膀子歪在院门口,耷拉着眼,看李庶寒给别人送花。
“我吃早餐,你带平安上去喝水吧。”李庶寒送完花,笑着拍手走回院子里。
“就这么使唤我?”
“嗯,怎么了?”
“李庶寒。”
“嗯。”李庶寒阔步走到他跟前,伸脸,“嗯嗯嗯嗯怎么了。”
话毕,李庶寒跟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玫瑰花,还是一朵艳丽的黄玫瑰。他把修剪好的黄玫瑰别在耳背上,人比花艳,灿烂的浅黄眼眸和玫瑰交相辉映。
“怎么样?好看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严立深伸手把黄玫瑰摘下来,用花瓣轻轻扫了扫李庶寒的嘴唇,“平安拉屎也关我事?”
“严总怎么那么粗鲁,动不动屎来屎去的。严总不是最威武最闪耀最天才最高不可攀了吗。”
严立深有意思地勾起嘴角,“谁给我封的这么多最?”
“我封的。烦人精。”
“烦人精?”
“不嫌自己烦人吗?我自己在滨江过得好好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严立深走近了,弯下腰,在很近的距离笑着看李庶寒,“上天会把对的人放在你的前途里。”
李庶寒眨眨眼,“嗯……那有没有人说过,对的人也会站在你的前途里,在最漂亮的早晨送你最漂亮的黄玫瑰?”
严立深的眼神好似被晨阳烧得灼热起来,那眼里的漩涡重新刮卷,但这一次李庶寒看懂了,那是一些热烈的情绪,是从前严立深极力掩盖的,也是李庶寒极力忽略的。
两双对视的眼睛视线缓缓下移,从鼻尖,到唇峰……
“来,庶寒,我给你盛了碗面!”刘娴端着碗面出来,找院子里的折叠桌椅,“哎?都愣着干嘛呢?聊天啊?这黄玫瑰长得真好啊!我天你俩看看平安,尾巴都摇坏了,说小话也别不搭理它啊,看着就是渴死了。”
严立深弯下腰,默默抱起平安,刘娴到院子角落里拽折叠桌椅去了,严立深路过李庶寒时,侧过脸在他耳旁补充了句:“我们之间一直是你说了算,以前是,现在也是。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
是。
李庶寒一直都知道。
他给严立深当狗这么长时间,但他心里一直都清楚。
如果他不去严立深家找他,严立深就没有权利能叫得动他,在性事上如果他不愿意,严立深就不会往下做,如果他不想见,两个人就见不到面……如果他疏远,严立深就不会靠近。
如果他去找别的男人,严立深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如果他装傻,严立深也就没法捅破。也就是说,从前他们这么不上不下地折磨对方,主导权其实掌握在李庶寒手中。
可……这不一样。
这话由严立深说出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一直以为是单方面的游戏,却发现另一个对手早已识破游戏规则,当对手开始主动顺应起游戏规则时,这场局,早就已经破了。
李庶寒第一次认为自己想错了。严立深的确是圈内最稀缺的、很有能力也很有魅力的dom,因为他能让李庶寒成为这段关系的支配者,但一切的一切,最终还是逃不过他的最终掌控。
娴姐架好了桌椅,张罗着让他快吃,她再去厨房盛一碗自己的。李庶寒应了声,抬头看,严立深的身影在围栏上从左至右移动而过, 阳光照亮他的侧脸,平安金黄色的狗毛闪闪发光。小狗翻着肚皮被抱在怀里,随着走动上下轻微颠簸,它眼珠子滴溜溜地观察着这个身上有着好闻檀木香气的男人,然后它犹犹豫豫地用鼻子嗅了嗅,再小心翼翼伸出舌头,悄悄舔了舔严立深的下巴。
小狗可以逃跑,小狗可以有很多个主人,但小狗喜欢的人,只有一个。
这场隐形的游戏,李庶寒应该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没有胜算了。
二十七年,严立深活得紧密而孤独。
从小街坊邻里都知道他,都说严家出了个脑子特别好的小神童,才小学四年级就会做初中生的题。妈工作忙,不经常管他的学业,但每次看见儿子的好成绩,都会欣慰地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跳了好多级,因为不停地投入密集的学习,似乎没什么时间放在日常生活上。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可以说是一个生活白痴,是住隔壁屋稀罕他的老头老太太照顾着这个孩子,才让他没病没灾地长大了。
学习对他来说的确不难,但也算不上有趣。他像一台学习机器,在碰到题目的时候大脑就会自动运转起来,紧接着程序会将眼前的难题解开,在那之前他没有办法将注意力从解题上移开半分。
遇到秦淮之后,他开始在某些方面开了智。一个新的问题产生,他需要去钻研,他的程序运转起来,却发现这个问题无解。
这是一个陌生的难题,严立深花了很长时间去学习。最后他接受了一个事实:他喜欢男人。这是一个必须被隐藏和掩盖起来的秘密——这是那时的程序处理得出的结论。
他比秦淮小好多岁,所以他学着自己先长大,想要给喜欢的人有保证的生活,就要加倍投入在学业上。或许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秦淮不喜欢男人,他们两个人之间只有秦淮在享受纯粹的陪伴。
把感情掩在阴暗之处任它发酵,那些潮湿的东西却在没有阳光的地方茂密生长。他随之产生的称之为欲望的东西无处发泄,所以他转而寻找同类,因为都是男人,所以尝试着喜欢一下没什么不行。
交过两任男友,却发现确实不行。但这两段关系并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严立深发现了程序之外的另一种新的可能——他开始在性上找到了另一种让自己放松的模式。
那些无法掌控的、不确定的因素,都可以在床上的控制关系中得到满足。
妈妈是在四年前去世的,急性心肌炎,凌晨一点钟倒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第二天清晨才被巡逻的保安发现,送到医院时人已经硬了。
他辞掉了所有人嘴里的好工作,来到了刻音,秦淮是一个线头,对于人生的思考则是主要理由。
被工作淹没之后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另一个悖论漩涡,他看着和记忆里变化许多的秦淮,越是接近,心中的泡影便接连碎裂,直至一片荒芜。他换了很多不同的奴,发现他们几乎是一个样貌,没什么特别也没什么新意,到最后总是兴致缺缺。他一路高升,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总经理的位置,许多人羡慕他,但他接连加了几天班之后回到家,看着镜子里面色不佳的脸,又会想起妈妈墓碑上那张证件照。他们太像了。
于是,他开始计划着逃离。
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李庶寒。
首先是李庶寒这张脸,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让人联想到博物馆聚光灯下冰凉的玉石,所以第一次见面,严立深抿了一口香槟,低下头,脑子里在想的是:打碎那层玻璃罩,他摸起来会是什么触感。
出现了,程序之外的东西。他不会去好奇一些无关的事物,但他会好奇李庶寒。
那时距离严立深约上一个奴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两年前秦淮在他家碰见过他的奴,那天秦淮表现得十分失落,眼泪流了一些,甚至提出要留下过夜,然后躺在了严立深身边。
“哥,你能不能不要有其他人……”秦淮靠在他肩头,声音有些微的颤抖。
那之后严立深便断了所有的关系,因为一些没由来的愧疚,抑或者是,这么多段主奴关系都以相同的方式终结,他们说喜欢严立深,他们说因为喜欢,所以不可能在严立深面前和别人做,很对不起,但是都是因为我喜欢你。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他不想知道。
因此对一切都感到疲惫无趣,包括不知道靠什么维持下去的秦淮,以及掺杂着太多副作用的每一段主奴关系。
这时候那些奴问他的话又浮现在耳边,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他或许真的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因为他对秦淮渐渐地责任大于情感,难以定义。秦淮喊他“哥”喊了十多年,而他确实有那么几年格外努力,都是为了这个人。把这个人带到了他想要的高位之后,严立深忽然觉得十分没有意思。
都还清了。当他开始多次质疑为什么秦淮会在这个时候站在自己家门口时,发觉时过境迁,他已经忘了那个看见秦淮的脸就会暗暗雀跃的严立深了。
终日的疲倦生活中他打算重新联系中间人。
参加完张逸齐的生日宴之后,他回到家,在衣帽间解下自己别着的宝石领带夹时犹豫了会儿。指腹在冰冷的宝石上来回抚摸,一些迷思开始游走。
……他摸起来是什么触感呢。
他脱掉身上的装饰物,下楼倒了一杯洋酒,喝了三分之一,拿起手机,犹豫片刻,发消息给许哥。
许哥对许久没有联系的严立深很热情,非常迅速地就匹配到了一个sub,说对方入圈很多年了,经验十足,外貌很突出。严立深甚至没有太认真查看对方给出的性癖要求,卑劣地说,此刻他亟需释放,所以联系完之后很快就答应了收下这个新奴。
他按时赴约来到酒店,来者刷开了房间门,跪在他身前,用脸颊蹭他的裤头时,他拧开台灯,李庶寒的脸被照映清晰的那一刻,肾上腺素开始急剧飙升。
他的程序开始滋滋作响,然后冒起了火光。
他遇到了这二十多年来最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