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立深睁开眼,是被一阵噪声吵醒的,平安用爪子啪嗒搭在床沿边,从鼻子里哼唧几声,床上的人不理他,他就哈着气转几圈,咕噜咕噜喝水,再啪嗒啪嗒用前爪子拍床沿。
终于是闹醒了,平安甩着尾巴,这会儿倒安静下来了。
严立深顺手摸了摸狗头,起了身。
他用手心摁了摁太阳穴,被子滑落之后上身赤裸,长腿往下一撇,西装裤底下露出纤劲的脚踝,找了找,似乎没有拖鞋,便赤脚往洗手间走。
洗了个热水澡,他在这里没有衣服,所以昨天到今天都只能穿着西装裤,趁李庶寒不在,他跟绕着他转的平安商量了下让它保密,在李庶寒的行李箱里翻了翻,翻了条灰色运动裤,穿上了。
李庶寒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用脚把门勾上,看见严立深站直了回过身,眼神在他赤裸的上身游走一圈,又往下,然后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
“娴姐说这里腾不出房间了,你要住的话三公里外有五星级酒店。”
“不住。”
“不住的话,你要收拾东西走了吗?衣服都干了,给你叠好了。”
“不走。”
昨天收了朵玫瑰花的严立深赖着不走了,啥事没干,只管放空和平安玩耍,李庶寒赶他去上班,他下巴一抬,说现在自己一个月只上十天班。
橡皮糖严立深抱着人睡了一晚好觉,气色很好,红扑扑的,趁李庶寒双手都托着盘,他抬手轻轻搭在李庶寒的腰上,搭一下便过去了,不像甚么抱,倒像是比了个腰围,掌心的温度像风。他歪着头看李庶寒:“想赖着不走。这间房的床很好睡。”
“……这是我订的房,没你的位置。”
似曾相识的语句,严立深笑了笑,随意坐在餐椅上,抬头笑道:“有。李总,李老板,就让我住这儿吧,我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李庶寒没有再拒绝,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吃早餐。”
他回头,看见严立深眉间凝着一滴没擦干的水珠,便用拇指自然地替他抹了去,因为发梢还在不时滴水,几颗水珠沿着肌肉曲线往下滚落,李庶寒视线跟着往下,看见自己的卫裤穿在严立深腿上,裤裆中间一个明显的凸起。
李庶寒:“……先把头发吹干吧。”
严立深耸耸肩去吹头发,李庶寒给平安加狗粮,加得不是特别专心,眼神若有似无地往吹头的裸男身上飘。
李庶寒把浴室的衣服拿去洗衣房,又把窗帘都拉开窗户打开,被单铺平,枕头摆好,忙活一阵之后严立深头发也吹干了,说要帮他,李庶寒摆摆手,“都好了。快吃些吧,凉了。”
严立深安静地用完餐,刚要站起来收拾,李庶寒就蓄势待发一般飘到他面前,冷眼睨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出食指,在他的胸口戳了戳,然后是捏了捏,最后伸出手掌,放肆地盖住胸肌,捏了一把。
“怎么练的。”
“感兴趣?在家里练的,有兴趣来我家,一起练。”
说完骚话的严立深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头发因为刚吹完很垂顺,显得小了好几岁,脸色红润,因为刚吃完热乎乎的早餐嘴唇也红润起来,仰着头笑笑地看着李庶寒。
严立深的喉结滚了一滚,李庶寒凑近了,用拇指摁住喉结处,微眯着眼逼问道:“找过谁没?”
没有前言没有后语,但好似都能明白。
严立深摇摇头,抬起手轻拢住李庶寒的手腕,持续抬头看着他,卧蚕弯成月牙状。
严立深的姿态明明很温驯,但李庶寒还是本能地从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严立深的眼睛会说话,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
喉结上的手指贴着温热的皮肤慢慢擦动,贴在了严立深的眼尾,一抹。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一双很深情的眼睛。”
严立深轻笑一声,摇摇头。
李庶寒也跟着笑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特别是对我有施虐欲的时候,你的眼睛表现得……很喜欢我。比如,现在。”
严立深的笑掩了起来,他抬头盯着李庶寒,手掌贴着腰部往上滑擦,按在肩上,然后掐上颈部。
李庶寒皱眉,脖子上的力量逐渐收紧,他的呼吸随之加重。
手臂一收,李庶寒跌坐在严立深大腿上,严立深眸中的暗色漩涡又翻腾了起来,他的脸危险而冷肃,像野生动物擒住自己的猎物一般,一刻不错地盯着李庶寒的脸,看着他充血,看着他因为疼痛而逐渐扭曲。
为减轻窒息感,李庶寒只能往前凑,往前,再往前,窒息感催出生理性眼泪,他鼻头一红,一颗热烫的泪珠滚落下来,沿着鼻梁弧度悬停在鼻尖。李庶寒像鼻头湿湿的小动物,讨好地用鼻尖蹭了蹭严立深的。
脖子上的束缚瞬间松开,还未待氧气吸入,一个亲亲便落了下来。
是亲,不是吻。
和此前粗暴的行径不同,严立深双手捧着李庶寒的脸,一下一下,嘴唇捧着嘴唇啄吻,吻一下,要分开,微微睁眼看着李庶寒呼吸氧气,然后闭上重新亲下去,如此重复十几遍。
李庶寒已经被啧啧的声音催得面红耳赤了,他们之间没有过这样的动作,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严立深明明是占有欲十足的危险神色,可做出的行为却像跟恋人讨抚慰的撒娇——这比性欲之时的唇舌交缠还要让他难堪脸热。
“嗯哼……”李庶寒轻推严立深的肩膀,找了准头,嘴唇碰过来时,照着下唇咬了一口。
严立深哼笑起来,搂着李庶寒的肩膀,脑袋钻到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撒谎精。骗我说要一辈子当我的狗,不仅会跑,现在还会咬人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说过也是床上乱说的吧,你怎么这么小气,记这么久。”
“我当然小气。”拥抱用力收束起来,李庶寒快被抱得喘不过气。
“听到你在酒吧里跟别人约,着急得睡不着的只有我,跑出去找你还要装作偶遇这么傻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做,抓着你的把柄才骗你说了一句承诺,结果下了床你说什么都不做数了,李庶寒,”严立深抬起头,玄色的漩涡里酝酿着某种浓厚的情绪,“从前的一切都不算数的话,我跟你道歉,你能平等地给我机会吗?”
李庶寒疑惑:“道歉什么?”
“……”严立深叹口气,面上冷色不再,松开一点怀抱,让两个人有对视的空间。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虽然现在好像不是时机,但……跟你抱歉。”
“抱歉我有洁癖,每次弄完洗手不是嫌你脏,但是在做过一次发现你会生气之后还是没有改,因为故意想惹你生气,喜欢看你因为生气走开的样子,很可爱。”
“跟你抱歉,抱歉给你做饭给你按摩,抱歉送你东西,做让你误会的事,故意吊着你因为看你想要又得不到的表情很受用,我是坏人。”
“因为一开始就准备离开A市了,所以看见你认真在张氏努力的样子,觉得我们不会有可能,所以退缩,所以让你难受,抱歉没有把我们的关系放进另一种可能性里认真考虑。”
“抱歉在你面前提秦淮,我知道你一个记仇精没有忘记,那天你来办公室找我,我是不希望你不爱惜身体,不希望你在张氏的每一场斗争不如意都找人做爱,我会嫉妒,我嫉妒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故意挑了你在意的丑话说。”
“我错的事情似乎还有很多,你可以跟我慢慢算,要我弥补什么我都愿意。”
“可是,你是你,李庶寒,你不是任何其他人的影子。不管你相不相信,从始至终,我眼睛里只能看到你。”
“……”
李庶寒眼睛湿漉漉的,他撇了撇嘴,“让你这个闷葫芦说这么多话还真是不容易,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
“真的。”严立深打断他,“每一句,都是真话。”
“那我也是坏人,你罗列的罪行我都犯了……要一起坐牢吗?把我关在笼子里面,锁起来,我可以一直、一直这样,当你的狗。”
“是真的吗?撒谎精?真的吗?答应了?真的吗?”严立深眼睛一亮,那里的迷雾散去,贴着他,问一句,嘴唇相碰一下,问一句,碰一下。
“呜嗯……”李庶寒缩了一下,手掌心捂住严立深的嘴,“看你表现。”
严立深一笑,露在手掌外面的眼睛弯了起来,黏腻的情意不加掩饰地释放了出来,看得李庶寒一愣。
这一半刻的愣神就被人钻了空子,严立深搂着他贴紧,两人的上身严丝合缝,偏偏严立深又没穿衣服,温热的躯体隔着一层布料,乳尖擦在一起,严立深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掌心,眼里的情意都蓄成了坏,边舔边挑着眉看李庶寒,把他舔得不耐痒,松开了,然后迅速攻略城池,先亲亲嘴,再慢慢舔,李庶寒一张嘴,他便占据主动权吻了进去。
湿吻的水液交缠声在安静的室内十分明显,平安在窝里卧着休息,狗尾巴一左一右缓慢扫动,眨着眼巴巴地看着两位大人的奇怪行径。
娴姐洗了一提筐的水果分发给每个房间的住客,下一间房就是那漂亮混血孩子的房间了,可平时她在隔壁说上几句话,小狗平安都能敏锐地听见,早摇着尾巴来房间门口挠门欢迎她了,今天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有些疑惑又警惕,决定先不敲门,而是透过窗户往里望去。窗户有两道布帘,里面一层外面一层,她撩开外面的花布帘,万幸里面那层帘子被掀起来了,她往里一瞅,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啥动静,还没着急上呢,眼神儿一转,在离窗户较近的餐桌边上看见了人影。
娴姐老脸一红。
只见那漂亮混血孩子正背对着他坐在一结实裸上身男大腿上,一只大手抚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浅黄色的卷发弄得凌乱,另一只手在他收窄的腰线和臀线之间摩挲游离,那小黄脑袋微微晃动,很明显,两个男人吻得正投入,连一旁的平安都傻盯着两人看,忘了反应了。
娴姐把布帘子放下来,哎哟一声,下楼去了。
海风猎猎,严立深从一棵棕榈树树干上揭下一张摇摇晃晃的纯白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往前走”。他看向远处,在风中翩跹的便利贴是男孩在风中飘动的白衬衫,宽大的白衬衫里影勒出李庶寒的身形。
李庶寒回头,看见严立深,又迅速转了回去,慌忙地一阵捣鼓。
随着严立深越走越近,他终于泄了气似的,垮下肩膀转过头。
他手中捧着一只精美的白巧蛋糕,上面竖着一根秃蜡烛。
“深哥,生日快乐。”
严立深低下头去看他,“怎么还不高兴了?”
“……风太大,蜡烛点不着,祝福送不到。”
严立深捏捏他的脸颊,走近了,从他兜里掏出打火机,嗒嗒,没两下,点着了。
严立深笑着看他,“给我唱歌。”
随着火焰跳跃起来的还有李庶寒的小兴致,他凑近了,低着头看那火焰,认认真真小小声声地唱生日歌,生怕气息把火苗扑灭了。
风还在吹,临近傍晚,夕阳也黯下,海滩上还有三两行人路过,都侧目看向这两个高大的男人。
混血的漂亮男人白得晃人眼睛,白衬衫显得人干净纯美,头发随意地扎了个小揪,正低着头屏息凝神地看着蛋糕上的蜡烛唱生日歌,高大些的另一个男人没看蛋糕也没看蜡烛,只看他,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碎发挽到耳后。
“唱完了,许愿了吗?愣什么?”李庶寒把蛋糕抬高,眼睛亮晶晶的。
严立深吹灭蜡烛,李庶寒有些着急,“你都不许愿?别浪费啊,我上次这么用心做的蛋糕还是给平安那个呢。”
严立深把蛋糕接下放一边,轻轻把人抱在怀里,“不许愿了,已经实现了。”
“是什么?”
“不听话的小狗找回来了。”
李庶寒撇嘴,用力地回抱他。
“吃蛋糕吗?”李庶寒问。
“嗯。下次不要放奶油了。”
“为什么?”
“你不喜欢吃。”
“……”李庶寒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严立深笑着用额头碰了碰他,“我一直看着你。任何时候。”
他们隔着朦胧的月色对视,蜡烛似乎还没有吹灭,不然彼此眼中晃动的光亮又是什么,好动人。
严立深问他,“回去吗?我给你做饭。”
“深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厨艺其实不是很好。”
“……”严立深脸一垮,“不好就多做,我能改进,但你要吃。”
“为什么啊?”李庶寒歪着脑袋,笑得很开心,“为什么啊?”
严立深把蛋糕捧上,牵上手,拉着李庶寒往民宿方向走。
“因为我妈说了,饭要做给以后的老婆吃。”
“谁答应了?不吃你饭。”
严立深手劲用上了,挠挠李庶寒的手腕,他就遭不住了,要挣开,被严立深找到机会,展开手掌心十指相扣。
两人踏着稚嫩的夜色回了民宿,给娴姐分了蛋糕,刮走奶油,你一口我一口把蛋糕分完了。
李庶寒去洗澡,严立深借用公共厨房,简单做了碗长寿面。
刚用托盘把面端到房里,却发现房间内昏昏暗暗没有开灯,浴室里也没动静。他把面放下,此时在桌面的手机亮了起来,三条未读消息。
未知联系人:李先生,先说声抱歉私自拿到您的联系方式,但是您再考虑考虑好吗?模特或者演员合约都可以谈,分成我们可以让到最多,您妻子的工作我们这边可以帮忙做。诚心,随时等您回复。
乔治:我要做平安的干爹!!!!
NaNa:今晚约吗?晚上九点老地方见?
“……”
严立深把手机息屏丢在一边,往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