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庶寒在大学的时候曾经来过A市的这片写字楼,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是吃毕业的散伙饭。虽然他因为经常要打工赚零用钱早出晚归,和宿舍的其他三个人不是很熟,但他因为过于出众的长相而受到了优待,室友们平时生活中都会帮他带课堂重点或者笔记,所以聚餐的时候也顺其自然地对他发出了邀请。
那是李庶寒非常青春的一段时间,上学的日子可以不用见到妈妈,有时候晚上会做梦,梦的颜色是朦胧的紫,梦里都是鱼腥味,还有菜市场早上开门时尖锐的闸门声,但是醒过来之后就会是宿舍白腻腻的天花板,而他像个婴儿一样被包裹在小小床位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和室友们吃完饭之后貌似还谈论了人生,其他人说未来要做什么,他已经忘记了,他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对未来没有什么期待,却也不算糟糕,只是平凡地当一个拿月工资的普通人也就够了。
是的,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当一个不被注意的普通人。
那时候他们一行四人从商场地下一层搭乘扶梯来到地面,几个男生有说有笑的,室友之一还兴奋地说过几天这里要举行什么电竞大赛。
李庶寒像鼹鼠冒头一样被扶手梯从地下托举至地面时,抬起了头,被星光般璀璨的CBD夜景迷晕了眼睛。
不知道谁抬着头说了一句:“真好啊。以后能在这样的地方有一席之地就好了。”
形态各异的高楼耸入云间,流动的霓虹彩灯和清透的炫彩玻璃交相辉映,他成为了水晶丛林中最幼小的那颗嫩笋,破土而出时好奇又排斥地观察着这个庞大虚幻的世界。
李庶寒绝不会想到不久的以后,他会像魔法一样变成了富家小少爷,然后在亮晶晶的大楼其中一幢的顶层上班。
在他的天降父亲张逸齐面前充当了快四个月的乖儿子之后,这个老男人已经完全被李庶寒俘获了。这一点他很肯定。
张逸齐略带浑浊的眼珠子看向他时总是带着希冀的,让李庶寒想起小学语文课本里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张图,是贫困山区里希望小学中,一个女孩儿赤诚看向镜头外的眼睛。
非常可笑而滑稽地,李庶寒在张逸齐的眼中看见了这种眼神的低档复刻。
拥有估值二十亿美金的公司——当然这不会是张家财产的全部,但这一项已经足够让张家的老掌门人被世俗定义为成功男人。这样的人对李庶寒冒出了绝处逢生的眼神。
这一切不得不令人觉得可笑。
并且,在他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张逸齐陷入绝境的情况下,这一切就更像庸俗话本了。
越是可笑,他心中那种畸形的愤怒和爽烈就愈发明显。
因为张逸齐想要制衡,因为面对与他白手起家势均力敌的妻子想要留一条后路,也因为张池对自己性取向的坦诚,张家的婚生子被丢弃在外,私生子却鸠占鹊巢,未曾谋面的张家正牌夫人已经搬出去不过问家事……对李庶寒不闻不问二十三年的亲生父亲把家庭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这个烂人身上——把那种令人恶寒的亲情当做养分灌注在看似干净的苗子上,却未曾想这根苗早就坏了根,和那颗被连根拔起丢在一边的,一个模样。不知道把张逸齐所珍贵的一切毁灭在他面前时,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想着这些时,李庶寒总是会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瞳孔是浅黄色的,头发也是,面对着玻璃出了神并且笑出声的样子,让进来汇报的曹助理感到心惊。
为他瞬时的美感到心惊。
曹助理喊了这个年轻的小少爷一声,那人回了神,很懵懂似的“嗯”了一声,然后眼神慢慢聚焦到他身上。
新的小少爷不怎么笑,但眼神总是醇挚明静,虽然神采不甚鲜明,还有些距离感的冷然,但却有让人不自觉多看几眼的摄力,让人想要从这双清透的瞳孔里刨出一些什么更丰富的神色。
“李总,张董通知您去开会。”
“好的。”他点头微笑。
十月的A市已入秋,行道树旁落叶扑簌,温婉凄美。
静得能够听见发丝摩擦声的车厢内,司机小林正载着凭窗玻璃而望的小少爷回张家。
张逸齐召集了董事会,意欲全力培育李庶寒的目的已经在大会上说得十分清楚。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庶寒离成功只剩下20%。
他撑着手,把脸放在掌心,带着些不明所以的笑意,看着窗外扫荡而过的景观。
在一幢大厦的停车场出口,一堆人头挤在某处,引起了小骚乱,因而车子堵了四五辆。
车速减下来之后,李庶寒的笑意也减了下来,他倾身往那边看去。
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保安或理性或激烈地交涉,几位穿着反光褂子的保安指挥交通,在他们的努力下,很快车辆得以通行。
小林略一思索,堵塞或许不会只有这一处,于是很有谋略意识地打方向盘,绕了一条比较窄的小路。
李庶寒在那里碰到了严立深的车。
准确来说,是一辆保姆车。
他只见过严立深的两部车,其中一辆就是这辆保姆车,他并不认为一个娱乐公司的总经理需要一辆保姆车。所以他默认那部车的车主另有其人。
现在这辆保姆车正停在偏僻的小路上,一阵风吹过,落叶雨点一般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车里的人却没有反应。
李庶寒从保姆车前挡风玻璃里隐约看见了严立深的侧脸。他似乎正转过头和后面的人说话。
噢,还亲自开车呢。
“开门。”他解开安全带,嘱咐小林,“回去后和张董说我在路上遇见严总,和他聊两句。”
小林:“我等您。”
“不用,他会送我回去的。”
说罢,不待答复,人已经下了车。
唰啦,唰啦。风吹得很大,把李庶寒的头发吹得往一边偏去,衬衫鼓动起来,勾勒出消瘦的身形。
他走到保姆车的副驾驶,弯下腰,和黑乎乎的玻璃里头的自己对视,然后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五秒后,车窗并没有动静,但是响起了车门解锁的声音。
车子滑入别墅小区,一路上两人只是各自坐着,谁也没说话。
怪异的宁静在车厢内蔓延,在李庶寒上车之前,保姆车的挡板已经被打了起来,把前后隔绝为两个空间。
车在张家别墅门前的小道靠边停下,风吹过,几缕瘦长的树枝条在挡风玻璃上扫荡,使得车内的景象更加看不真切。
李庶寒歪在副驾驶上。从公司刚开完会出来,领带被他揪拉了一下,松松垮垮,露出一块白得腻乎的锁骨皮肤。他叉着手,惬意地眺看着严立深,似乎在酝酿什么。
严立深也穿了全套的西装,扣子扣至最顶上一颗,严谨不苟,和神情懒散的李庶寒迥然不同。
但那样还带着工作上的肃气的严立深,伸出拇指,捏住李庶寒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面对着自己。他露出这种冷漠的威严时,李庶寒很快就要没招。因为这样的严立深不是严总,而是他的主人。
在严立深沉默的注视下,李庶寒一眯眼,握住他的手腕,张开嘴,眼尾向上勾,看着他,缓缓地,把拇指含入温暖的口腔。
他专心吃了会儿手指,还不忘时时掀起眼皮看人。他喜欢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观察严立深的神色,无一例外的,那双幽黑的瞳孔里的漩涡不可见底,微弯的眼睛形状里缓缓夹出隐秘的笑意,只要舔到了位置,那眼里的漩涡就开始极速飞旋。严立深对他的感觉之猛烈,是他唯一能够让这个男人受控也失控的底气。
灵活的小舌沿着指缝舔舐,像主动的勾引,又像被动的讨好。他握住严立深的另一只手腕,引着他,把他的拇指带到右眼下的泪痣旁。果然,严立深眯了眯眼,拇指按在那颗泪痣上,那阵跃动的黑雾又从他的瞳孔边缘泄了出来。
李庶寒看见了。那种神态叫作兴奋。
挡板在这时被敲响了,车后面的人已经为这种情况感到了不解,以声响发出了疑问。
正在李庶寒为这点响动分心之时,传来一声““咔吧”,下一秒,他被人提起,抱到了驾驶坐上。
张逸齐不在家,这个点也不是除草浇水的时机,所以张家的院子外没有人,很安静。秋风徐徐吹不腻,倘若这时候有佣人被秋色引住,出来院子看上两眼,就会发现这个停在不远处的奇怪的保姆车。但佣人也只会奇怪一会儿,却绝绝不会猜到,自家那个十足漂亮的小少爷,被张老爷子宝贝一样供起来精心雕琢的小少爷,此时正衣衫不整地蹲在逼仄的驾驶座空间下,给男人吃鸡巴口交。
放在严立深手边的电话亮起了屏幕,呜呜震动在李庶寒脸侧。他微皱眉头,努力张大嘴巴,用舌头裹住鸡巴上的经络,错神看了手机屏幕一眼。
秦淮。
他撑住严立深的大腿,放开下颚,来了个深喉。
“嗯……乖,含得好深。”严立深摸着他的后脑勺,皱起眉头的脸显得十分严肃,那股笑意被隐去,不像被口交倒像在蹙眉听下属的述职报告,手上却很温柔地揉着李庶寒的头发,“自己偷偷补课了?”
呜——呜——手机振动不止。
李庶寒用力吸吮阴茎,把两颊都吸得凹下,舌头灵巧地绕着柱身卷擦。
他的口交技术很好,是从很多个男人身上学来的,可是嘴里这根还是比之前吃过的都大,所以刚开始吃的时候很不习惯,即使是现在,龟头挤压着喉头,反胃感一阵一阵,难以抑制。
但他痴迷于此。
痴迷于鸡巴的麝香味腥膻味,痴迷于男人高高在上地侮辱他的快感。早之前有个已经忘了姓名的dom说得对,李庶寒的确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骚货,那个男人把他踩在床上操,边操边骂他,最漂亮的皮囊和最淫荡的身体,你连会所里两百块一晚的婊子都不如,还是个男婊子,下贱的骚货。
他吐出阴茎,握住根部,用嘴唇一下一下亲吻铃口,抬起眼睛,对俯视着他的严立深露出一个极度迷恋阳具的淫荡表情,“想吃,给我,主人的精液……”
“骚狗。”严立深突然抬起他的下巴。
车身微微摇晃起来,干瘦的枝条袅娜地扫荡在车前玻璃上,十分隐约地能够窥见一个男人的侧脸。
被隔绝在后座不明所以的人终于是忍不住了,自己摁开了车门,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刚踏下来没几步,副驾驶的门就开了。
是那个男人,他见过的,在严立深的家里。
秦淮有些惊喜:“是你啊,噢,你和深哥是在谈事情么?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车停在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呢,毕竟我才刚刚被记者围堵过……真的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如果秦淮能够观察得更加细致入微些,就能看到这个从副驾驶下来的男人并不太正常,白皮肤里透出妍丽的红,是经过什么滋润之后的饱满,而男人的嘴也被摩擦得嫣红,淡黄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水洗过后的透玻璃。
李庶寒礼貌地朝秦淮点头,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径自离开了。
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李庶寒脱下大衣递给门前的佣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打扰……
秦淮似乎并没有拥有能够打扰到他和严立深的能力。
获得了这一点认知的李庶寒心情十分愉悦。
在秦淮焦灼的来电下,严立深选择了喂他的小骚狗吃精液。在第三个电话打来时,严立深射在了他嘴里,他一滴不漏地吞了下去,并乖乖伸出舌头给主人做检查。
小狗想要在这时候得到一个顺理成章的奖励吻,但车后面的动静大了起来。
于是严立深捏了捏他的脸颊,“你该回家了。”
安全词一旦被说出口,他们之间就没有理由接吻了。
他浑身沾满了男人的淫靡气息,从秦淮眼皮子底下人模人样地走了。
今天秋色很浓,公司戏演得很好,会开得不错,精液也很好吃。
只是有人欠了一个奖励吻。
李庶寒换上家居服,站在房间的那面落地玻璃前。方才保姆车停的地方已经空荡了,只余枝条在习习夜风下翩跹飘摇。
他朝玻璃上哈了口气,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地,久违地,十分孩子气地,划下了“正”字的第一笔横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