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一声响,严立深盯着电脑屏幕目读至最后一行方才抬起头来,只见张氏的李总已经风风火火大跨步走到了办公桌前,或许是来得急,正微喘着气看着他。
“李总,有急事?”严立深微微一笑。
“严立深,我想吃你。就现在。”
严立深看了眼办公室门,此时李庶寒绕过办公桌,把办公椅一推,长腿一跨,干脆利落坐在严立深的大腿上。
严立深一手握住他的腰,叹口气,“看看场合。”
“我不管。”
李庶寒开始胡乱解他的衬衫扣子,严立深把另只手的鼠标松了,皱紧眉头,手掌心握住李庶寒作乱的手,“发什么疯?”
李庶寒停下了,他看着严立深,看对方反光的眼镜片和底下那双失去了笑意的眼睛。眼眶有些一冲一冲地发热,脑袋也有些晕乎,他一撇嘴,把脸转向另一边,带着鼻音,“你不给我就找别人。”
严立深蜷起食指轻刮李庶寒的脸侧,“为什么瘦这么多?不吃饭?”
“……”
“脸色也不好。”
“……”
“……被一个小小的王并恺就气坏了身体,怎么跟张氏里的其他人斗?”
李庶寒猛然回过头来,“你知道?”
“知道啊,小崽子把情书撒得漫天飞,想不知道都难。”
李庶寒冷哼一声,点了点他的领带结,“严总这么有空对我冷嘲热讽,却没空接受我给你口交的提议,真是高风亮节。严总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我走了,不打扰您。”
说罢就要起身,严立深手上用力,把人压回腿上,压得更紧,“李庶寒,解决不了自己的心情就去找个拳馆打沙包,不要在这里做廉价的上门娼妓。”
李庶寒听笑了,“我以为你知道?我本来就贱,不然我们又怎么会认识?”
他拍开严立深的手站起身,抚了抚西装下摆的褶皱,转身,看见电脑屏幕上放映的资料,正停留在秦淮那一页。他指了指秦淮的照片,“如果是他今天进来给你口,你会答应吗?”
严立深盯着李庶寒,镜片也难以挡住那双眼里翻腾的复杂情绪。
他一字一句道:“……别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脏,你也配提他?”
李庶寒再次回头,很深又很浅地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他的衬衫已经被弄乱了,抹了发胶的头发也因为方才的碰撞掉下来几根碎发在额前,精心熨烫过的西装裤上留下几道褶皱,平添了几分落拓。不得不说,现在的严立深,李庶寒很喜欢,如果是在床上,李庶寒愿意当他最最听话的下贱小狗,悦纳他的所有侮辱,服从他的一切要求。但此刻他的眼神太冷漠,连那种莫名的笑意都不愿意给。
一点都不愿意给。
好像等了很久了,等严立深这句话很久了。李庶寒终于听见严立深嘴里冒出了秦淮,终于听见,他用秦淮来侮辱他。早就该是这样的,他们的开始源于自己是个骚货,而严立深需要一个形似秦淮的傀儡,所以他们之间的一切,不允许离开那栋房子的地下室的范围,冠冕堂皇该说什么不操sub,只是因为自己不配和秦淮相比,所以不愿意做罢了。李庶寒闭眼,想着想着居然笑了一声。
他转身,没有再说一句话,打开门,走了。
办公室内,严立深取眼镜,以手掌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
李庶寒去隔壁城市出了趟差,不是什么大活,但张逸齐还是让他来了,或许也有躲个清静的意思。
所有人都睡下时他换衣服出了门,这个城市没有A市喧嚣,附近酒吧也只有寥寥几家清吧,李庶寒不挑,选了家有格调的,进去点了杯鸡尾酒。
他不是冲着醉来的,只是工作太累了需要发泄,还需要一些不存在姓张的元素的自我世界。
许哥的短信过来了,他一直在坚持不时地关心李庶寒,听说上次介绍的没合上,许哥接下来的推销很殷勤,但李庶寒很少回复他。喝酒的时候李庶寒婉拒了几个要联系方式的女人和男人,一杯鸡尾酒就要到底,罕见地收到回复的许哥得知他在这个酒吧,倒也很熟络:“这里的酒给得实,不想大醉的话,小酌两杯就好。”
“对了,”许哥输入,“这里的调酒师是个sub,和你跟过同一个主。”
李庶寒:“……哪个?”
许哥:“严。”
李庶寒将手机锁屏,抬头,目光追随至正在摇酒的调酒师。
皮肤很白,个子很高,年纪看起来很轻,是个清秀的男人。
感受到他的视线,调酒师回视,微微一笑,调完手中这杯后,掀帘子去了后台,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上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工具齐上阵,以极快的手速利落做出来一杯葡萄汁。
“喝一点吗?送你的。”调酒师微笑着将葡萄汁放到李庶寒面前,“解酒。”
“谢谢。”李庶寒指腹轻贴杯壁感受温度,眼睛盯着调酒师,直白地问,“和严立深为什么散?”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从陌生男人嘴里冒出来,调酒师愣了好一会儿,他上下打量李庶寒一眼,继而笑得更加舒怀,“能够猜到,你是他喜欢的类型。”
“……”
“和他结束了,不甘心对吗?”调酒师耸耸肩,“他就是这样的。”
“……是怎样的。”
“看来你还不够了解他?嗯……”调酒师想了想,似在回忆一些往事,斟酌过后他笑道,“他喜欢训练得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忠诚小狗,在他面前被他亲眼看着,和别人做。”
李庶寒微愣,指腹搭在玻璃杯上没有动作。
“他喜欢占有,也喜欢完全占有之后的完美毁灭,但他不允许主奴之外的其他关系发展,一旦有这个苗头,那就是结束的时候了。你们……”调酒师摇摇头,没再往下说,“算了,祝愿你能找到更好的主人。”
李庶寒把调酒师送的葡萄汁一饮而尽,微微举杯表示谢意,拿上外套离开了这间清吧。
街道寂寥,倒是个夜间散步的好时候。李庶寒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抬头望,天空是醇黑的,看不见月亮。
……原来是这样。
他们第一次玩的时候,严立深就提出过,他喜欢干净的小狗,在和他建立主奴关系的期间,不允许李庶寒碰任何其他男人。
但李庶寒没答应他这个要求。
现在李庶寒明白了。
严立深享受的或许就是这种献祭式的绿帽快感,把狗训练得满心满眼只有主人,得不到主人的鸡巴就只能日思夜想,饥渴难耐,却又或真心或假意地听主人的话,不能出去偷腥。在把小狗磨到一个边际状态时,再和他们提出要求,要求在主人面前,被主人盯着,和其他男人做。
许哥说严立深在圈内的名声很好,换奴换得并不勤,而且和他散了的人从来不会说他的不好。
可有sub取向又喜欢这种出轨把戏的人难遇,李庶寒不相信严立深之前遇到的每一任小狗都和他性癖完全相符——反而更有可能的是,他们都为了能和严立深继续下去,而做出了某种妥协。而这种妥协,更多的是削心淌血的。
男人更容易因为性爱而产生情爱,何况对象还是严立深——爱上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奴并不是为了来这里受虐的,而是为了一个极尽释放的过程,它能够让人快乐,但如果在这过程中学会了爱与妥协的人,不快乐。
如若做的不是自己全心愿意、全身享受的事情,那么这段关系也就失去了其本来的意义。或许这也是严立深和他的前任小狗们结束关系的理由——足够充分,却也刻薄。
……
原来自己已经在严立深心里减分了,他不在乎,反之他在享受自己一次次出格后严立深的退让,这是一个有趣的过程。
像是进入电影院之前就被剧透了结局,提前知道了他们之间关系的走向。李庶寒抬起头,望着刺眼的路灯,自嘲地笑了笑。
他四处看了看,凌晨两点的街道没有行人,连汽车也没有。低下头,一脚踩住一个路灯影子,起先影子间隔还算跨步距离,慢慢地间隔大了起来,他跳了两跳去够,渐渐地距离又窄了起来,他就这么跳跳走走,踩着影子回了酒店。
李庶寒正色,正打算端端正正往大堂走,却听见草丛边窸窸窣窣的微弱动静。
他蹲下,打开手机灯,循着声音看去——是一只流浪猫。
小猫挺瘦的,看见手机光后嗖地一下钻到了草丛最深处,只余一双反光的浅黄眼睛警惕地瞧着他。李庶寒四处找了找,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小袋猫粮和一次性碗,回到那处,把猫粮装好一碗放在灌木丛边缘的水泥地上。
簌簌,草丛动了动。
“好小猫,我走了,你自己吃。”李庶寒轻声道,“抱歉啊,不能带你走,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家……我没有家。等我有家了,你再和我遇见,好吗?到时候我一定带你走。约好了。”
草丛里的眼睛仍然警惕地看着他。
他起身,拍拍外套沾上的灰,莫名吹了声口哨,往酒店走去了。
秋去冬来,距离上次和严立深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零十一天,而李庶寒的主也换了五个。
凭良心来说,他们都很不错,李庶寒跟其中的三个做了爱,被插入时他都感觉到了无限的满足。
满足的同时,丝缕忧伤从心尖尖儿上开了个口,在里面穿了一根线,拉它,会疼,不管不顾,会痒。
接入张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没有从基层做起,而是直接跟着张逸齐做。在陪伴着张逸齐的这段时间他发现了,这个男人或许是真的老了,或许是被他的宝贝大儿子气到了,总之他总能看见这个老头子一个人坐在书房,看着桌面上他们一家三口多年前的合照,在独自思考着什么。
他还发现,一条崭新的张家和宋家联姻的话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商业攀谈场所之中。李庶寒微笑着应对着四方的问候,说为哥哥即将到来的美好婚姻感到高兴。
长辈和蔼地拍拍他的肩:“你也不错。好好干,以后张氏在你手里壮大,我,还有那边几位伯伯的女儿,想和谁家结亲,还不是你说了算啊?”
李庶寒笑笑。
联姻。
这的确是一件很迫切的事情。
这个任务首先是落到了张池头上,那么下一个就会是他。
王并恺闹出来的笑话被定性为小孩子胡闹,那小子被逮回去之后还跑出来几次,蹲在张家门口。是张逸齐打了个电话给王董,最后那孩子也就没出现过了。他这么一闹,李庶寒又要更加谨慎地看张逸齐脸色,琢磨着张逸齐会怎么想——幸亏那孩子年纪小,浑得幼稚又明显,张逸齐根本没把他什么“喜欢”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瞎闹。
虽然在这方面叹了口气,但不得不怀疑,倘若王家的不是个儿子而是个女儿,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解决,难免张逸齐会笑纳这个白捡的儿媳,王董是跟着张逸齐发家的那批老人,次子血脉不正,能和王家结亲恐怕已经算高攀。
婚姻是高级利益,作为张氏二少爷,结婚和手里头的项目一样是KPI,这利益必定得拿出来精心交换,发挥最大价值才不算亏本。
在他被推出去联姻为张氏创造额外惊喜之前,他还有多少时间?
快了。
他告诉自己,镇静下来。
张逸齐还想着自己大儿子联姻的事情,说明张池即使离家出走不愿见他,和他翻脸,和他断绝经济来往,他也根本没把养了二十几年的宝贝儿子完全剔除出去——至少不像他嘴上说得那么强硬。那么,他这个好哥哥如若反悔,老实联姻,那么他的进度表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百分之百?凭借张逸齐目前对他的“信任”和“偏爱”?
李庶寒解开西装外套,弯腰坐入车中。方才在他脸上应酬的得体面容在这密闭空间中尽数散去。
车子开始启动,他盯着司机的方向盘。
司机小林是他刚到张家时张逸齐配给他的。他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以往的日子过得很忙,忙着赚零用钱,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去学车。所以他把自己的出行权很被动地交到了小林手上,抑或者说交到了张逸齐手上。他心里很清楚,每一次出行小林都会给张逸齐报备。
“小林。”他喊。
“李总,什么事。”小林像个不喜不怒的机器人。
李庶寒折起手肘,压在眼睛上,后仰着叹了口气。
“明天送我去一趟A大吧。不要告诉张董。”
小林打方向盘,转了个弯,没有答话。
“小林。”李庶寒的声音放松放轻时像奶油丝绸,顺宁悦耳,带着一股惑人心的隐约的软弱,“我只是累了。”
小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的老板。
那张混血脸在煞白路灯与暗夜的交织笼罩下美轮美奂,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画,不似真人。
小林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