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苍天之狼为他安排的命运吗?】
赤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当他把四只脚掌都轮流拉伸了一遍以后,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只断过的左后腿已经恢复得好多了,现在走动时仅仅是有些酸痛,而不是那种仿佛随时要再次断掉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了。他的骨头一定是已经复位了,只剩肌腱还需要修复。
他抬起头,发现贝弗勒恩已经不在他的窝里。他也想起贝弗勒恩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一早来叫醒他了,这居然令他感到挺不习惯的。可能是那天他们的谈话不欢而散之后,贝弗勒恩已经认定他是只固执的蠢狼,所以也懒得和他进行进一步的互相了解了吧。
但是这又有什么所谓呢?赤月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这一点。贝弗勒恩终究是一只狗。他和一只狗有什么好互相了解的?现阶段,他和贝弗勒恩说穿了也只不过是被迫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邻居罢了。他们不是朋友,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而既然他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么赤月就终于可以着手开始他的最终计划了——穿越这片山谷,然后回家。
想到终于能够回家,回到他那有着群狼温度的温暖营地里,回到他自己的阿尔法巢穴里,赤月就激动得毛都竖了起来。他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他的妹妹阵雪怀孕了,她的小狼可能再过半个月就要出生了——虽然她还不肯告诉他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但是他很肯定等他看到她的孩子的时候,他就会知道的。
怀着马上就能见到至亲以及族狼的激动心情,阿尔法离开了农场,往那天贝弗勒恩带他眺望山谷的地方走去。除了想要再看看地形以外,赤月不愿意承认他心里还存着一丝想要和贝弗勒恩告别的想法,毕竟他们朝夕共处了好几天,不告而别的话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不觉间,赤月已经走到了贝弗勒恩放羊的那片草坡上。他躲在那块被他们打架时撞上的巨石背后,偷偷探出一只脑袋观察着贝弗勒恩指挥着那些羊群左冲右跑,没有让一只羊掉队。赤月这才意识到贝弗勒恩是多么的训练有素。他所接受过的训练,以及执行任务时的专注度并不比任何一只族群狼差。而且,他对戴维十分忠诚,就像这群羊也忠于他一样。他们之间的信任可能甚至比德鲁伊峰狼群的族狼信任赤月的程度更高。说到底,他们真的信任过赤月吗?还是那只是迫于他严格统治下的畏惧而已呢?
贝弗勒恩的话再次盘旋在赤月脑海中。想到这里,他决定他最好还是不要在贝弗勒恩面前现身了。尽管他可能会知道走条哪路回去会比较安全,但是他也有可能开口质疑赤月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回到一个对他们的忠诚不知底细的族群中——而赤月也并不想对这个问题给出答案。
贝弗勒恩终究是一只牧羊犬。赤月再次告诉自己。作为一只族群狼,跟他做朋友这件事本身就是不现实的。赤月抽了抽耳朵,忍住想要与那只狼狗告别的欲望。他最后望了一眼羊群和贝弗勒恩,转身朝他们那天狩猎的树林走去。
***
夜晚降临了。树林里的一切好像都变了模样。但是赤月本来也只来过这片树林一次,还是跟着贝弗勒恩来的。夜幕来临后,这里的一草一木更是变得陌生无比,赤月停了下来,不太确定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他先前本来很确信他会在日落的时候走出这片树林,但现在他怀疑他恐怕明天早晨之前都走不出去了。
看在苍天之狼的份上,这里到底是哪里?他总觉得他已经走过这条路一遍了。
赤月一边祈祷着苍天之狼会给出指引他前进的道路,一边继续向前走着。之前他跟贝弗勒恩在草原高地上远眺时,他发现自己只要穿过树林就能进入海登峡谷,而等他穿过长长的海登峡谷之后,他应该就能回到拉马尔山谷,虽然他的营地坐落在山谷的另一侧,但这趟旅程不应该花上超过三天的时间。
前提是他不迷路的话。
赤月有些气恼地抖了抖脚掌。夜晚的树林里非常潮湿,可能因为今天下午刚下过雨。他的整身皮毛都感觉重重的,肌肉也很疲惫。也许他是时候在这片树林里找个地方做窝了,然后等明天太阳升起之后再继续他的归途。这才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想到这,赤月开始环顾四周,并嗅闻着附近是否有苔藓或者干草的味道。很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在周围找到这些可以用于做窝的材料。不过好在他发现不远处有一棵很老的橡树,它的脚底下生长着几条高高突出地表的、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树根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大小刚刚好能塞进一条狼。在树根的前面还有一丛厚厚的蕨叶丛,简直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
这一定是苍天之狼为我准备的临时住所。赤月心怀感激地想道。他感谢狼神,为这一晚的安眠。
赤月钻进那个树根形成的天然窝巢里,随便扯了几片蕨叶垫在身子底下,随后就陷入了筋疲力竭的睡眠之中。
他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赤月茫然地醒来,一时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但很快他就无暇去想这个了:他的前肢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比被什么东西整个刺穿了的感觉还要痛。但是当他抬起腿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刺伤了他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这时,赤月听见一阵嘶嘶的声响从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冰凉的、布满鳞片的东西正在缓缓地贴着他背部的毛发移动。赤月顿时僵住了。他浑身的血液也随之变得冰凉起来。他知道这是什么,霜降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告诫过他要小心这种带有剧毒的生物。他也知道曾有族狼因为这种动物丢了性命。
这个树根原来并不只是一个天然的完美巢穴而已;它是一条银环蛇的栖息地!
而最可怕的是,他已经被咬了。被一条以剧毒闻名的毒蛇。他想要抬动前爪,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
这就是苍天之狼为我安排的命运吗?赤月绝望地想着,感到一种奇异的麻痹感渐渐从他前腿的伤口处扩散开来,他踉跄地倒在原地,费力地喘息着。他清楚地知道,现在每一口他呼出的气都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口气。
在赤月昏迷之前,他最后看到的东西,是属于银环蛇那双充满了恶意的幽黄眼睛。但与此同时,他从不远处听到了一声愤怒的、悠长的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