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报了仇,然后呢?”】
“你说你的族群会接受我吗?”贝弗勒恩一边与他并肩走着,一边问道。
“其中一些狼可能会有些意见。”赤月想起族群里的一些老顽固,比如野掌和溪涧,好吧…可能不止他们,大概所有的狼都会对他带一只只有半狼血统的狗加入族群有意见,就像当初他也曾瞧不起贝弗勒恩一样,“但是既然我是阿尔法,那他们就必须遵从我的决定。我不会让任何狼看低你。”
“我当然会证明自己的。不过,这并不是我最担心的事,”贝弗勒恩面露忧虑,“你们的族群不可能一日没有阿尔法,对吧?你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他们会不会已经选出了新的阿尔法来替代你了?”
“你说得对。”提到这一点,赤月有些沮丧,但也无可奈何。“我很肯定日灼已经取代了我的职务,而紫藤或者狐心很有可能已经成了他的贝塔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照规矩,阿尔法…是可以被挑战的。”赤月眯起眼睛,但不打算披露太多族群规则的血腥细节,他怕贝弗勒恩会觉得他狼群太过野蛮残忍,兴许就不想和他回去了。“总之,会有办法的。”
“那就好。”贝弗勒恩抖抖皮毛,甩掉清晨的露珠。“我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赶呢,要不先狩点猎吧?你肚子肯定饿了。”
“确实。”赤月承认道。从昨晚开始他还没有吃过东西。也许狩猎之后他们都能更有力气往前走。
赤月停下来。他闻到一只松鼠的味道,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根底下爬着。他的口水开始分泌出来,于是伏低身子朝那里接近。与此同时,贝弗勒恩无声地绕到了树根的另一边。看起来,他是想和贝弗勒恩一起前后夹击这只可怜的松鼠。
但愿它块头大一点,至少够他们俩分的。赤月祈祷。
他们已经离松鼠很近了,然而那只小小的棕色生物仍在欢快地捡着松果,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样子。赤月已经志在必得。他拱起身子,刚打算跳过去将它一击毙命——
从他先前没有注意到的方向,一只火红色的生物从旁边猛地撞上他的腹部,将他整只狼撞翻在地。赤月滚落在地上,怒不可遏地抬起头来狂吼了一声,发现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狐狸能把他怎么样?赤月不屑地想道,一边亮出爪子。一般来说,一只普通的狐狸甚至比郊狼还小点。但这只狐狸竟然有单枪匹马把他干倒的勇气,这倒是令赤月有些意外。就在这时,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赤月回过头,这才发现贝弗勒恩不见了。
他去哪里了?
“赤月!”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帮帮我!”
赤月浑身的皮毛都绷紧了。他顺着声音绕过面前那棵巨大的松树,这才发现贝弗勒恩被什么困住了。
是三只狐狸!
这时,刚才袭击过赤月的那只狐狸也从他背后走上前来。赤月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只狐狸。现在,整整六只狐狸将赤月和贝弗勒恩包围了起来,他们小小的漆黑的眼睛中充满了敌意。
“准备好受死了吗,入侵者?”为首的那只狐狸狠戾地开口道。
***
“就凭你们?”赤月嗤笑一声。在跟狐狸的战斗中,他还从来没有输过。但那是一两只狐狸的情况下,而且那时候他是在狼群里。不过,赤月认定在气势上他至少不能输。
为首的黑毛狐狸眯起眼睛。他龇出牙齿:“对,就凭我们。看来今晚大伙都会有狼毛可以垫窝了,还有狗毛。”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贝弗勒恩忽然开口了。赤月诧异地转头看着他,只听他口吻冷静地继续道:“我们只是路过,并不知道这里是你们的地盘,自然也不会在这里久留。”
“但你们在这里捕猎!”赤月认出刚才袭击他的那只红色小狐狸喊道。“现在是冬天,我们吃的本来就不够了!”
“托你们的福,我们本来也没抓到那只松鼠。”赤月提醒道。
“够了!”黑毛狐狸大吼一声。“在我决定把你们怎么办之前,你们必须跟我回我们的营地,接受关押。”
赤月竖起了全身的毛。“我不觉得——”他嘶声道,但随后被更多从树林背后走出来的狐狸打断了。他远远低估了这只狐狸族群的数量,他们应该至少有十二只。“好吧。”他嘟囔道。“就照你们的办吧。”
一名优秀的首领应该能屈能伸。赤月心想。哪怕在没有族群的时候也是这样。
***
“我从没想过狐狸也会组成族群。”在被看押着往前走的时候,赤月悄声对贝弗勒恩说道。“这群狐狸应该不会跟…伤害了你父亲的狐狸有什么关系吧?”
“我觉得应该不是同一群。”贝弗勒恩摇了摇头,“当时是在树林里,而且那是很多个季节以前了。当时的那些狐狸现在很有可能都已经死了。”
“那太可惜了。”赤月伸缩着爪子,“不然你就可以报仇了。”
“即使他们还活着,我也不会报仇的,”贝弗勒恩耸了耸肩。“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没有吗?”赤月觉得很吃惊,如果换做是灰烬被敌对族群杀死了,他一定会追杀那个凶手到天涯海角。但考虑到贝弗勒恩的个性,这事也不是那么令他惊讶了。“为什么?”
“就算我报了仇,然后呢?”贝弗勒恩反问道。“我很可能并不会感到喜悦,剩下的也只是无尽的空虚罢了。”
“可是你父亲或许会希望——”
“我们到了。”狐狸首领打断了他们,他走上前来,对贝弗勒恩和赤月分别点了点头。“你们得被分开关押。”
或许也算合理。赤月悻悻地想。是我们表现得太亲密了吗?作为一只狼和一只狼狗来说。
“你,去这边。你们带他去那边。”狐狸首领说道,示意手下将他们带到两个不同的洞穴里。
“你知道你不可能把我们永远关在这的,对吧?”赤月挑衅地问道。
狐狸首领怒视着他。“我们觉得有必要把你关多久就关多久。”
赤月哼了一声。“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尚未离得太远的贝弗勒恩出声警告道:“别惹怒他。我们还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
赤月这才闭上了嘴。贝弗勒恩说的有道理。但被一群曾经只能吃他们剩下的腐食的物种囚禁起来还是让赤月感到十分恼火。在拉马尔山谷的那些狐狸过得跟郊狼差不多,基本上都是靠捡狼群吃剩的为生。谁能想到他们在远离狼群的地方竟然也能形成自己的族群?
说到郊狼,赤月总觉得自己在狐狸洞穴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但他一时回想不起来那味道究竟是什么了,索性抛在脑后。没过多久,狐狸狩猎队丢给他一只干巴巴的老鼠,几乎还没有他的爪子大。赤月勉强吃下了。这些狐狸是怕他太饿了就直接把他们当作食物才给他送吃的吗?那他们还真猜对了。他现在饿得连老虎都可以吃。
夜幕很快降临,而在跟狐狸周旋了一整天之后赤月也是真心感到疲惫了。他将脑袋枕在前爪上,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赤月被狐狸群里激烈的争吵声吵醒了。这些声音让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狼群里。但下一秒赤月直起身子,并立刻被头顶的石头撞到了脑袋——这时他才想起来他并不是在自己的巢穴里,而是在狐狸们的监狱里。而他的块头比狐狸大得多,才会不小心撞到脑袋。
“……不行,那样做他会死的!”
“那你又有什么好办法?”
“我们应该……”
从洞穴里,赤月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他终于忍不住好奇地把头探出去了一点,问负责看守他的那只狐狸:“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看守看上去很紧张。他不住地来回看着空地上的狐狸和赤月。“我不确定我是否应该告诉你。”
“告诉我又能怎么样?”赤月央求道,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在恳求一只狐狸,“我又不会因为这个就跑了。”
“好吧!好吧。”那只狐狸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有个同伴被猎人的陷阱抓住了,大家正在设法把他救出来。”
“猎人?”
“就是那些总是扛着长长的棍子的直立行走动物,你肯定见过他们的吧。”
“噢!你是说无毛兽。”赤月恍然大悟。“他们会设陷阱?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们如果想抓狼,应该不会设陷阱,而是直接用那种响棍打你们。”毕竟狼的块头大多了,很难被单一的陷阱困住。
响棍赤月倒是见过的。“有道理。”他打了个哆嗦。
这时,赤月看见贝弗勒恩从营地另一边的洞穴探出了半个脑袋,并问道:“发生什么了?”
两名附近的狐狸告诉了他一模一样的话。但只见贝弗勒恩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他开口道:“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只看样子像是贝塔的母狐狸反驳道,“说不定你只是想趁机逃走罢了!”
“你们或许应该听听他的话,”不管贝弗勒恩是不是真的打算逃走,赤月都打定主意他要帮贝弗勒恩达成目的,“他是只牧羊犬,和他的主人一起生活过很长时间——所以他很了解那些直立行走动物。你们叫他们“猎人”?他可能真的可以帮你们解开猎人的陷阱。”
母狐狸怀疑地盯着他。“你真的是牧羊犬?”
贝弗勒恩挺起胸膛。“我从小就出生在农场里,我的母亲教我如何给农场主牧羊。”
“但你看上去不那么像一只普通的牧羊犬啊。”
“他的父亲是只狼,这还不明显吗?”赤月不耐烦地晃晃尾巴,“你们同伴的生命现在危在旦夕,而你们竟然还有空审问唯一一个可以帮助你们的动物?你们真的在乎你们的同伴吗?”反正如果他是这个族群的阿尔法,他绝对会优先救治伤员。
母狐狸冲他眯起眼睛。“我们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们怎么做。”她咆哮道。但最后她还是转过身,点出三只狐狸:“你们陪这只大狼狗去看看。就算他真有法子,也一定要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三只狐狸点点头,押着贝弗勒恩走了。贝弗勒恩临走前与赤月对视了一眼。从这一眼赤月明白了——恐怕贝弗勒恩还真的是去救治狐狸的。他没打算逃跑。至少,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逃跑。
他是在考虑怀柔策略吗?
赤月心情放松下来。不管怎么样,至少贝弗勒恩有办法了。也许他应该学习一下贝弗勒恩的处事技巧。赤月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否凡事都操之过急,总是想着诉诸暴力途径解决。但贝弗勒恩似乎总是不慌不忙,从不急于给自己树敌,哪怕对方已经将他看作敌人。其实仔细想来,这正是灰烬曾经想让他学习的,更贴近日灼的处事方式。但不知为什么,那时的赤月却无心听从他的建议,并觉得这样的做法愚蠢无比。但现在,同样的事情放到贝弗勒恩身上,却让他觉得值得学习了。
难道真的是……友情的力量?
就在这时,狐狸营地的入口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听起来比狐狸的脚步声似乎要重一些。
赤月抬起头,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这时,那名来者也看见了他,顿时惊得张开了嘴,以至猎物都从他嘴里掉了下来。他猛地跳进洞穴,弓起了整个身子,毛发根根竖起,发出一声怒吼。
“还记得我吗?”茸尾咆哮道,“你这个无情的杀狼凶手?”
作者有话说:
相信大家也已经看出来了,其实这个有点偏向儿童文学的故事只是披着兽设的皮,实际上仍然是在讲一个非常人性的社会化的故事。只是有些剧情放在动物世界里去讲会更直白一些,这也是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写到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反馈,但这也是预期之中的,如果到目前为止还有人认真读的话,我想说一句谢谢你们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