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狼。”】
阳光洒在拉马尔山谷中属于德鲁伊群狼们的营地上,微风吹得群狼们的皮毛泛起涟漪,灌木丛沙沙作响。德鲁伊峰狼群的巢穴被一层茂密的蕨叶丛和金雀花包围,紧靠着拉马尔山谷最大的山脉——克鲁诺山的山脚。这处营地不会轻易被外面的动物发现,而且每晚都会由专门的“哨兵”把守。担任哨兵的狼时常轮换,不过一般由乙级狩猎队的年轻狼负责守夜这一职务。
半个月以前,由于斯劳溪狼和赛缇诺雪狼的宣战,德鲁伊峰的狼们一直草木皆兵,导致每晚负责担任哨兵的狼由一只增加到了两只,出于日灼担心那两只族群趁他们不备,在夜晚悄悄发起突袭——据说很久以前,斯劳溪狼就干过类似的勾当。如今虽然赛缇诺雪狼虽然退出了战斗,但是难保斯劳溪那群狡猾的棕狼贼心不死。不过,如今又是半个月过去了,斯劳溪狼仍然没有任何发起袭击的迹象,满月集会的时候,海登谷也没有再次传来他们的呼叫。拉马尔山谷的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静。
***
“你觉得我们今晚可以偷偷溜出去吗?”贝弗勒恩把嘴里的松鼠骨头吐出来,随后一边用舌头梳理着自己的皮毛一边问道。
“你是说去狩猎?”赤月躺在阳光里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嘟囔道:“好啊。虽然我早上才安排过甲级狩猎队出去,到今天下午他们估计就能满载而归了。”
贝弗勒恩假装生气地用脚掌推了他一把。“我不是说去狩猎,我才吃饱呢。”
“那你是说?”赤月眨了眨眼。
“你有没有发现…”贝弗勒恩歪着头,开始斟酌自己的用词,“自从我们来了这里,我们几乎就没有时间单独待在一起了?从前在农场的时候,我们还经常会去湖边呢。”
赤月想起在农场的时候,就算不去湖边,他们几乎也一直单独待在一起。但是他明白贝弗勒恩的意思。族群生活就是如此,别说单独和贝弗勒恩一起,以前他都很少能够拥有自己独处的时间,毕竟他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但现在日灼是阿尔法了。就算他稍微偷一点懒,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况且,他也觉得他最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和贝弗勒恩聊一聊他对族群生活适应得怎么样。
“好的。”赤月答应道,一边有些紧张地悄悄卷起自己的尾巴。“等我晚上参加巡逻队回来之后,我们就在克鲁诺山北面的松树林里见。”
***
赤月循着贝弗勒恩留下的味道走入松树林。奇怪的是,即使贝弗勒恩已经随着他在德鲁伊峰狼群里住了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他身上那股春天的味道却丝毫没有被族狼的气味同化。赤月仍然能每次精准地从狼群留下的气味中闻出他。或许这只牧羊犬并不只是因为住在闲适温暖的农场里才会沾上这种幽香的气味——他身上的春天气息是与生俱来的。而赤月喜欢这种味道。
他在接近克鲁诺山悬崖的那一排松树前停住了。赤月蓦然停下脚步的原因除了看到了贝弗勒恩正在其中一棵松树下等他以外,他还想起了一件事:这里就是当初他追捕牦牛时坠落的地方。
越是靠近那片树林,一种熟悉的恐惧便越是涌上来。赤月简直以为自己又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某只动物的脚步声,要冲上来将他撞落悬崖。但当他回过头时,树林里的一切都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没有任何动物的踪迹。没有牦牛,也没有狼。
只有一只狼狗在他面前等着他。
“你来了。”贝弗勒恩走上前,热情地用尾巴缠住赤月的尾巴。他的腹腔深处发出咕噜声,不是那种动物被袭时会发出的威胁的声音——而是一种情至深处时才会发出的回响。
“我当然来了。“赤月愉快地回答道。几乎是和贝弗勒恩尾巴相接的一刹那,赤月便忘记了自己刚才有多么恐惧。他快步走上前,和贝弗勒恩皮毛相擦着坐在松树根旁。贝弗勒恩温暖的体温宽慰着他。坐下以后,赤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几乎是以一种依偎的方式靠在一起。就像他在营地里时看到的族狼伴侣们一样。
他的心跳忽然放慢了一刹那。
就是在这一刹那,赤月意识到了一件他之前从没意识过的事情。
贝弗勒恩是否想和他成为伴侣?
就像…灰烬和霜降,日灼和紫藤,悬峰和阵雪那样?
可是,两只公狼,或者说…一只狼和一只狼狗,他们也能成为伴侣吗?这种事情是可能发生的吗?
这个问题猛然击中了赤月,让他的思绪恍惚起来。直到贝弗勒恩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听说在过去,一只狼加入另一个狼群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寻找配偶。但显然现在你们的方式已经有了改变……”
赤月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贝弗勒恩停下来,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呃,没什么。”赤月摇了摇头。
但一阵沉默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想在德鲁伊峰狼群里寻找配偶吗?”
贝弗勒恩歪头看着他,显然是一副困惑的表情。“你在问我吗?可是我早就已经找到了啊。”
赤月的心提了起来。他尽量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是吗,是哪只母狼?”
“母狼?”贝弗勒恩的表情变得更困惑了,“我没有喜欢任何一只母狼。当然啦,她们都很美丽,也很强壮……但是,她们都跟我毫无关系,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狼。”
他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赤月似乎正在紧张地等待他的答案。
“我喜欢的狼…是你。”终于,贝弗勒恩说出了这句话。但不等赤月回答,他便很快地继续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很荒诞不堪。我们都是公的,这意味着我们将永远无法繁育后代……但那又怎么样呢?我的羊群里有一些羊,他们一辈子没有生育、不与母羊交配也照样过得很快乐。而我们的寿命比这些羊长不了多久,所以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如果我爱上了谁,肯定不是因为我想和他繁育这么简单。是你让我终于找回了身体里属于狼的对野性的渴望,但不只是那样,你对族群的热爱也让我明白了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你让我也想去找到那样的爱。事实上,我们仍在农场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是当时斯劳溪狼的宣战打断了我们,从那之后……我一直没有好的机会单独跟你说话。”
赤月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先是感到四肢瘫软,但随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悔。“对不起!“他脱口而出。“如果不是因为我太在乎我的族群了,我们肯定会多出很多时间在一起,那样我们就可以……”可以怎样?早些互通心意?早些在一起?赤月困惑地停顿下来,因为他感到了一种很陌生的情绪。这种情绪他以前从未感受过。
“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贝弗勒恩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他的尾巴在身后摇摆着,脖颈毛也因为兴奋而直竖起来:“你是不是想说,你也喜欢我?这是真的吗?快告诉我这是真的!”
赤月赶紧偏过头看着夜空中的那一弯月亮。但即使他不去看贝弗勒恩,那股春天的气息也仍然萦绕着他,在他周围的空气里久久盘桓。他被包围在这股柔软、温暖的气息中,终于,赤月无法再假装下去了。他不能继续欺骗自己的心了。更何况他的心跳早就已经背叛了他。
“是真的,“这只曾经骄纵不可一世的年轻阿尔法承认道,“我也喜欢你,贝弗勒恩。从你说要和我回拉马尔山谷那天起。或者更早……我不知道。贝弗勒恩,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赤月感觉自己已经连话都讲不清楚了。他现在明明好端端地待在松树下,但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飘了起来,飞在云朵上一样?但他还是说了下去:“可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你是我生命中遇见的最重要的动物…我从没对其他狼有过这种想法。”
贝弗勒恩看着他。然后靠近过来,舔了舔赤月的脸颊。赤月也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贝弗勒恩的脖颈。狼狗短短的黑色皮毛蹭过他的舌头,就像是他舔过一层新长出来的嫩草。这种感觉很好。尽管赤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曾经对冰镜没有过的感觉,如今却在贝弗勒恩身上找到了。但话又说回来,他和冰镜虽然是族狼,从小一起长大,但他们却从未真正地了解彼此。但是贝弗勒恩却比任何狼都了解他,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却见证过赤月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而且正是他陪伴着那个落魄的赤月,支撑着他从底谷里一路走了回来。
如果没有遇见贝弗勒恩,赤月想,他绝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
“我知道我们不能繁育,”鬼使神差中,他轻声开口道,“但是你想不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贝弗勒恩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保持着紧紧挨着彼此的姿势,在草地上卧了下来。赤月试探性地舔舐了一下贝弗勒恩的嘴周,但下一秒贝弗勒恩很快地张开了他的口腔含住了赤月,他的舌头也追了上来,与赤月的交缠在了一起,就像他们的尾巴,还有他们下半身的生殖器也渐渐地交缠在一起一样。一种奇异的快感从赤月的后腹部升腾上来,像是瘙痒感,但又像是空虚,一瞬间他甚至想让贝弗勒恩再贴近他一些,甚至是进入他的身体——这样他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我就知道你们是这种肮脏的关系。”一个阴鹜的声音忽然从松树背后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