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河水,会从这里一直流淌到海登谷!”】
厉刃抬头望向天空。一轮皎洁的月亮如同珍珠一般缀在夜空中,但他所注视的对象并不是那轮圆月。只见这只高大、强壮的棕狼昂起头,朝着那条璀璨的银河,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嚎叫。
“沃水之狼啊!”以他为首的斯劳溪狼群群聚集在河岸边,跟随着他们的阿尔法同时发出呼号,“您的水流赋予我们食物,赋予我们血肉,也赋予了我们力量。愿您长久的庇佑继续让我们的溪流充盈,让我们的河流永远奔腾流淌——也让我们在这条河流之上,战无不胜。”
仪式结束之后,一只浑身漆黑,身材苗条的母狼走到了厉刃身边。“沃水之神近来待我们很好。”斯劳溪狼的贝塔汇报道,同时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周,语气和神情都透露出渴望。“是时候了,阿尔法,下令吧。族狼们已经对这片土地饥渴难耐了——那群跟犬类为伍的毫无自尊的德鲁伊峰狼根本就不配拥有拉马尔山谷,这片土地应该属于更为高尚的主人。”
“还不行,晚夜。”厉刃冷冷道,“河流还没有充盈起来。我说过了,要等到水流满溢、高过这块踏脚石的时候再发起进攻,那时候沃水之狼才能最大程度地庇佑我们。不过我很确信,就在今天晚些时候了。去告诉战士们,要他们将先前的猎获都吃了,填饱肚子之后,我们就准备进攻。”
晚夜点点头,转身离去。但在那之前,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对了,您想怎么处置芦苇?他被关起来以后一直在那里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话,实在是有些扰乱军心。”
厉刃正低头观察着河流的涨势,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带他来见我。”
芦苇终于被带到厉刃面前的时候,由于多日没有狼为他提供食物,他俨然已经是一副长着皮毛的骨架,只剩一口气了。这只瘦小的公狼被两名守卫扔在地上之后,只是径自吃力地喘着气,直到厉刃开口,他才虚弱地抬眼望向高大的阿尔法。
“沃水之狼已经答允了,我们今晚就开战。”厉刃看也不看地上的芦苇,便开口宣布道。
“你说谎!”芦苇以超乎他力气的音量怒吼起来,“沃水之狼从来就没有允许过这样的事!我警告过你了,你却罔顾我作为萨满对于恶兆的解读,一昧地刚愎自用,让我们的族狼投身于这样一场根本就不应该发生的战斗——雪狼的贝塔来讲和的时候,你就应该打消这个念头的!德鲁伊峰狼群已经占据了拉马尔山谷不知多少个季节,他们不是凭借侥幸,而是依靠绝对的智慧和力量。若是有赛提诺狼群相助也就算了,如果就凭我们如今的族群,是绝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的!”
然而,萨满绝望的警告并未打动他的阿尔法。
“给我闭嘴!”厉刃咆哮道。他转过身,将一只硕大的脚掌猛地踩在芦苇的肚子上,同时露出獠牙,俯身逼近瑟瑟发抖的公狼。“你已经不是萨满了。记得吗?从上个月圆开始,就由我来解读沃水之狼的征兆,由我来带领整个族群前进的方向。从我还是贝塔的时候就想说了,你和你的前萨满师父已经对我们的狼群指手画脚太久,用根本就不曾发生过的预言欺骗族狼们年复一年懦弱地躲在海登谷,以至于没有狼还记得丰厚的猎物是什么味道,敌狼的血又是什么味道了。”说罢,他舔了一圈嘴边的獠牙,腥臭的诞水甚至流到了芦苇的胸口。
但萨满并没有退缩。
“你会输的!”芦苇剧烈地喘着气,在阿尔法越来越重的脚掌下挣扎着预言道。“浪花死之前就告诉过我你会是那只带领斯劳溪狼群走向毁灭的狼。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才知道她一直是对的。只是之前我太信任你,才任由你把我们的整个族群从海登谷迁来这里——让我告诉你我昨日再次从沃水之狼那里得到的预言吧!血会把整条河流染红。血红色的河水,会从这里一直流淌到海登谷!”
“那也是德鲁伊峰狼们的血!”厉刃打断道。“那群愚蠢的山地狼甚至不知道我们早就搬来了这里,也不知道我们已经为这一日策划了多久。这些先不论,你这只整日眼里只有你的梦和预言的家伙根本就看不清族群的现状。海登谷里早就已经没有多余的猎物留给我们了!越来越多的狐狸,郊狼,还有鬣狗占据了森林里为数不多的猎物,随着气温变暖,河流也在一年年地逐渐干涸!再这样下去,等我们赖以为生的河流彻底消失了,我们要怎么生存下去?嗯?族群要怎么繁衍?”厉刃越说眼神越冷冽,直到他的声音彻底低沉下来。“没错,为了生存,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必须屠光这里的每一只德鲁伊峰狼,然后成为拉马尔山谷命中注定的新主人。”
“别再为你那好斗的本性找理由了,阿尔法。”芦苇疲惫地说道,“我已经把你该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在梦里看到的红色河流是真实的,这是来自沃水之狼最后的警告——我们族群的未来现在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我求你了,厉刃,放弃拉马尔山谷吧。”
厉刃充耳不闻地松开了芦苇胸口上的脚掌。他眼中那一抹嗜血的欲望并没有消失,而是越烧越旺,几乎将他的瞳仁都染成了红色。“德鲁伊峰狼群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他嘲笑道。“懦弱怯战的阿尔法,与狗为伍的可笑贝塔,毫无战斗经验的族员……那群赛提诺雪狼也与他们一样懦弱,所以才会被他们说服。毫无疑问,我们会战胜这帮好吃懒做的懦夫,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与此同时,淅淅沥沥的春雨开始浇灌在这片山谷里,厉刃起身观望河流,水势在逐渐上涨。终于,那几块可充当桥梁的鹅卵石被水流彻底淹没了。
“斯劳溪狼的战士们!”厉刃抬起头,发出一声高吼。“沃水之狼已经给予了我们启示!祂会在今天的战斗里保佑我们战无不胜。是时候出击了!所有的战士,出发前都去猎物堆里提前挑选猎物!”
“阿尔法!”晚夜就在这时神情惊慌地冲了过来,打断了阿尔法的宣战,“狩猎队刚刚向我过来汇报,他们本来为今晚准备好的猎物堆不见了!一定是被什么动物偷走了!”
“今天担任哨兵的卵石呢?”厉刃怒声质问道,“他为什么没有看管好我们的猎物?”
“他也不见了,”晚夜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事实上,我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厉刃愤怒地盯着他的贝塔。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撞开晚夜的肩膀向前走去。“你们这帮没用的废物!算了,我亲自率队去找卵石还有猎物的下落。狩猎队的其他成员,跟我来!告诉我你们原本是在哪里贮存今晚的食物的。”
狩猎队的队长沙河很快跟上了他。“就在离河边不远的那颗卷叶榕下面,阿尔法。那里本来堆满了猎物!但我们回来的时候,那里就空空如也了。”
厉刃气得卷起了尾巴。他决心一定要找出这卑劣的盗猎者——也可能是某只不想让他们开战的内部叛徒。“不管是谁干的,我会保证他付出代价。”他阴沉地宣布道。
厉刃将头埋低,一边簌簌向前嗅闻起地上的味道。其他的斯劳溪狼见状也连忙跟在他的背后,将鼻子埋进土地里试图捕捉他们先前没能发现的味道,但他们的进展却没有厉刃那样快。事实上,厉刃能当上阿尔法并不是空穴来风——他的确是这支狼群中最优秀的猎手,尤其是在追踪猎物气味这一方面。
果然,不一会儿厉刃便直起了身子来,尾巴指向身前的松树林:“气味在这里分开了。有不止一只偷猎者。晚夜,你带一支队伍从左边走,甲级狩猎队跟我从中间继续向前,剩下的族狼们,你们从营地再带上一些乙级狩猎队的成员,去右边那条路。”
“阿尔法!”搜寻不久以后,甲级狩猎队长沙河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我们找到被偷走的猎物了,就埋在这颗空心树下!”
“让我看看。”厉刃皱着眉头走上前去,埋下头深深地嗅闻那几条死鱼身上残留的偷猎者气息。
“怎么样?”晚夜急切地问道,“是谁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偷我们的猎物?”
“不管是谁,他们的味道都被浓烈的香薇丛气味掩盖住了。”厉刃愤怒地甩了甩尾巴,“我闻不出他们本来的味道,但也有可能他们用气味做了伪装。”
晚夜不安地凝视着前方。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刚才只顾着追踪气味时没有注意到,他们如今已经深入拉马尔山谷的腹地,而他们虽然已经入侵了德鲁伊狼群的领地有一段时间,却从来没有来到过拉马尔山谷的这一边——他们原本计划的是顺着河岸边径直攻入德鲁伊峰狼群的营地。鉴于这些山地狼不会游泳,如果有河流在旁,那战况总是对斯劳溪狼有利的。更何况,这几日下起了大雨,水流的速度和涨势都比往常要凶猛。
然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松树林却盘踞在在山谷的尽头。这里没有河流,连溪流都没有一条。而厉刃为了追踪偷猎者几乎派出了全部三支狩猎队——晚夜知道他应该是想在找回猎物之后直接发起对德鲁伊狼的攻击。
但现在看来,猎物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偷猎者的目标。不然他们不会把猎物埋在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厉刃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他忽然朝漆黑一片的树林深处抬起头,目露警惕:“这里有别的动物的气息,我感觉到了。”
晚夜明白他的意思,随后朝身后的狩猎队与战斗队成员吩咐道:“做好战斗准备——”
“太迟了!”一声尖锐的狼嚎打断了斯劳溪贝塔的命令。
随着这一声号令,从前方的松树林里一瞬间鱼贯钻出了七八只毛发浓密的灰狼,月光透过林荫在他们身上投下深灰的影子,使他们竟然完全与这片漆黑的森林融为一体。这群高大健壮的德鲁伊峰狼们怒视着他们领地的入侵者,所有狼都因为奓起的毛发而看起来有原来体型的两倍大。
“准备好受死吧,入侵者们!”其中一只年轻公狼好战地吼叫道。他身上的毛发凌乱得像是被风暴吹过。
就在其他斯劳溪狼们都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埋伏而不安地向后退去时,厉刃却一动不动地留在原地。他傲慢地直视着为首的那只高大公狼,并抬起一只爪子,慢条斯理地舔了舔锋利的爪尖。
“所以你就是德鲁伊峰狼群的阿尔法?”他轻蔑地问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怯于发动战争的懦夫呢。毕竟上一回我们和雪狼联合的时候,听说你又是急着搬家又是急着讲和的,这不是懦夫的行径是什么?”
“我不像你,不代表我是懦夫。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领地,而是我的族狼。”面对厉刃的挑衅,日灼平静地回答道。“而我此刻来到这里也是出于一样的原因——为了保护我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