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认识这个族群了。”】
“我猜阿尔法会给你起名叫日灼。”小紫倾慕地盯着小日的那身皮毛。“太阳照在你身上,就像燃烧了起来一样。”
“那我猜小月会被叫做灰月了,而小雪…可能会叫落雪?”
“小雪就是个自大的笨蛋,你不觉得吗?总是仗着她的阿尔法爸爸为所欲为。”小紫卧在小日旁边,他们正一起躺在一个绿湖偶尔用来贮存药草的山洞里,“要不是她长得比较像雪狼,我看全族狼都恨不得把她当成公主捧着。”
“唔,”小日不置可否地继续梳理着小紫脊背处的毛发,有一只虱子从那里跳了出来,“小雪年纪还小,有的时候确实骄纵了一点。”
“在骄纵这一点上,小雪可比不上他的哥哥。”紫藤哼了一声,“小月每次带领乙级狩猎队捕猎时那个自命不凡的样子,不知道的都以为他已经当上阿尔法了。”
小日的舔舐忽然停了下来。小紫疑惑地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我不赞成你这么说小月。”小日严肃地说道,“小月救过我的命,你知道的。”
“这跟那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小紫有些莫名其妙,“你就因为这个跟我生气?”
“我没有生气。”小日辩解道,“而且小月确实很有可能会成为阿尔法的,你我都清楚。”
“不,我还是认为你更适合成为阿尔法。”小紫发自内心地说道。
“真的吗?”小日斜卧在地上,好像在掩饰什么似的舔着自己凌乱的胸毛,“你是这么认为的?”
“真的啊。”小紫靠近前去,深情地舔了舔日灼的脸颊,“在我弟弟…小杉离开以后,你留下来安慰了我好多天。没有别的狼会像你这样关心一只族狼了。小月和小雪甚至都没来看望过我。”
“可能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吧。”小日耸了耸肩,“不过你本来也不喜欢他们,不是吗?”
“总之,如果要在年轻狼里选出一只阿尔法的话,我觉得应该是你。”小紫轻声说道。“而且,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当你的朋友呢?”
***
“给我站起来!”厉刃暴躁的怒吼穿透了河岸,他正在逐个将那些正躺在地上喘息的负伤斯劳溪狼从地上踹起来,“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要一鼓作气,杀进这些该死的山地狼的营地里!”
“你疯了吗,厉刃?”沙河,斯劳溪甲级狩猎队的队长震惊地看着他们的阿尔法,“我们的贝塔死了!我们需要为她哀悼,这场战争必须要停止了。”
“而敌方的阿尔法也被我杀死了!”厉刃龇着牙逼近了沙河,吓得这只公狼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你看到他们有时间哀悼他吗?等我们攻进了德鲁伊的营地,我们自然会为晚夜哀悼的!”
“我们没有那么多力气了,阿尔法!”另一只斯劳溪狼哀嚎道,“你看看周围吧,这些不只是德鲁伊峰狼的血。飞鲤已经站不起来了,卵石的肚子受了重伤,沙河的腿几乎断了,而晚夜死了——她甚至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但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厉刃阴鹜地看着说话的那只狼。“你再煽动族狼违抗我的命令试试?”
“他们不是你的族狼。”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厉刃愤怒地转过身,发现是赤月。这只灰白色的狼身上几乎全是另一只狼的鲜血,而他的目光冷得像是寒霜。“因为你根本不配当他们的阿尔法。”
厉刃气笑了。“我怎么管理我的族群还用不着你来插手,德鲁伊的贝塔。哦不对——我已经杀了你们的阿尔法,所以现在你应该是阿尔法了。说起来,你不打算感谢我吗?”
赤月卷起嘴唇,强忍着把獠牙龇出来然后把它们深深刺进厉刃脖颈里的冲动。“我们要将我们的阿尔法带回营地安葬并哀悼他。所以,我谨代表德鲁伊峰狼群宣布停战。你同意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厉刃,而是朝着那只叫沙河的狼的方向。
“好。”片刻后,沙河朝他点了点头,替斯劳溪狼同意了赤月的提议。
“那就这么定了。”赤月也草草点了个头,然后便去召集剩余的族狼了。厉刃在他背后愤怒地望着他的背影,然后他转头瞪着沙河:“你怎么敢擅下决定?我说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它结束了,厉刃。”沙河疲惫地说道,“你早些接受事实吧,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我们都输了。”
“叫我阿尔法!”厉刃咆哮起来。
“不只战争结束了,我们对你的信任也是。”沙河鼓足勇气继续道,“上一任阿尔法和贝塔忽然猝死以后,我们拥护你成为阿尔法只是因为你说你有办法改善我们的生活,当时谁都不知道你其实是打算通过占领其他族群的领地来达到这个目的。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我们没日没夜地挖地道,从海登谷里挖出一条足够我们每天来到拉马尔山谷偷猎的隧道。然后你不顾族里无法长途跋涉的长老,非要我们搬离自己的营地,在拉马尔山谷的边界处扎营,哪怕这会引起战争。如果雪狼没有出尔反尔,来帮我们一起攻打德鲁伊峰狼也就算了。但他们改变了主意——而这都是因为你的残暴,你的无能,我们才会迎来今天的结果!”
厉刃听着这一连串字字泣血的指控,表情却除了轻蔑以外没有一丝愧疚,“所以呢,你想干什么?推翻我?你做得到吗?”
“不,单凭我的确是做不到。但好在我不是唯一一只这么想的斯劳溪狼。”沙河站起身,他背后出现了一只矮小的棕狼,是芦苇,那只原本被厉刃关押起来的萨满。“我们的萨满刚刚从你的监狱里逃了出来,并且告诉我们一个惊人的事实——他早就将这场战争的结果预言告知了你,但你还是选择了发起战争,哪怕这会让我们的所有族狼都去送死!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只是晚夜,更多的狼也都会落得像她一样的结局。”
斯劳溪狼群中响起了各种惊讶的吸气声,随后,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多。厉刃四处张望着,试图找到哪怕一个他的支持者。但他失败了。
“你看到了,厉刃。”赤月开口道,“这就是你的下场。抛弃自己同伴的狼,最终也会被同伴抛弃。趁着你的族狼还没开始攻击你之前,赶快离开这里吧,我们不会追击你。”
“不!他必须要付出代价!”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赤月的话,他转过头,发现是紫藤。这只母狼浑身的毛发都凌乱得不成样子,胸脯处也淌着血,形容骇人,“他杀了日灼!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他走?!”
赤月使了一个眼神,一旁的溪涧和银枝连忙冲上去试图拦住紫藤。厉刃则趁着这场混乱跳进了河流里,不一会儿就游远了。“他很危险,紫藤,而且你也受伤了,你现在应该——”
“你杀了那个贝塔!为什么你不能杀了他?!”紫藤已然一副疯癫的样子,她撞开两只试图帮忙的母狼,冲上来趴在日灼的尸体旁,疯狂地舔舐着他冰冷的脸庞。赤月刚朝他们走近一步,她便抬起头死死地瞪着赤月,目露凶光:“别靠近他,你这个帮凶!是你帮助厉刃杀死了日灼!你没有资格碰他!”
“不是的…”赤月想要张口辩解,但他想起之前他本有机会杀死厉刃的时候,他确实放过了他,这使得他百口莫辩,“紫藤,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省省你的谎话!”紫藤凄厉地尖叫起来,“你本可以杀死厉刃的,我全都看见了,但是你却选择去救那只肮脏的狼狗!然后你就故意放任厉刃去杀日灼,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够再次当回阿尔法……是你杀了日灼!”
“紫藤,你现在不清醒。”银枝在旁边劝道,“你悲痛过度,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现在应该跟我们回去好好休息,好吗?”
“回去?回哪里?”紫藤古怪地大笑出声,“回到那个没有日灼的族群?回到那个由一只谋杀成性的骗子当阿尔法的族群?不了,那我宁愿离开。”
“你不是认真的吧,”溪涧震惊地喘息道,她是紫藤的母亲,“如果你不回来,你能去哪里?”
“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不待在这个放任我深爱的狼去死的族群。”紫藤冷冷地说道,一边看向赤月,“我已经不认识这个族群了,而这都是拜你所赐,赤月。斯劳溪狼说我们是一个与狗为伍的肮脏族群,我想他们说得没错。我们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骄傲的德鲁伊峰狼群了。现在日灼也死了,这个族群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如果留在这里,我看不到未来。”
说完这些,她独自衔起日灼的尸体,然后摇摇晃晃地拖着他向森林深处走去。
一片死寂一般的沉默后,赤月开口了:“有狼同意她的话吗?如果你们中间有谁不希望我做阿尔法,现在就提出来。不需要发起阿尔法让位决斗,我会把这个位置让给更合适的狼,我保证。”
“我没有意见,阿尔法。”是刚刚被他救了一命的风暴的声音。
“我也没有。“一旁低着头,似乎仍因为自己从日灼身边逃跑,让他被厉刃和晚夜以二对一而感到羞愧的天步也说道。
“没有狼比你更适合当阿尔法了,赤月。”贝弗勒恩也开口支持他。很快,越来越多的狼都开始附和起他们,包括那些本来在赤月第一次统治期间对他颇有意见的狼,现在看起来也都改变了想法。
就在这时,赤月注意到轻雾一直没有说话。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赤月连忙吩咐银枝和贝弗勒恩先赶紧把失血过多的轻雾抬回营地。正忙得焦头烂额之时,溪涧又找到他,用恳求的语气道:“求求你和紫藤谈谈,把她带回来吧,阿尔法。她离开了这个族群要怎么养活自己?虽然她和日灼之间很可惜,但她毕竟还这么年轻…而且小杉死了以后,我就只有她一个孩子了……”
“我会去试试的。”赤月只好回答道。不过他心里对此事并不是很抱希望,不过,就算带不回紫藤,他至少也要把日灼的尸体带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