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入侵者!”】
“救救我!”
“我来了,小日!”小月尖叫道,急得在冰面上团团转,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把小日拉上来。他们都不会游泳。
他应该回去求救吗?但那样太久了!小日到时候可能都已经沉到湖底了。
水下仍然在传来持续的呜咽声和泡泡声。小月焦急地抻着头着试图观察冰面之下的小日,看他到底被水流推向了哪里。好在小日似乎还没有开始沉下去,只是他头上的冰面都冻得很严实,实在找不到上来的地方。
忽然间,小月急中生智。他开始用前掌拍打着小日经过地方的冰面,后掌则将自己死死地固定在岸上的草丛里。一开始,他很怀疑凭自己的力气能否将这些厚厚的冰面打碎。但是随着他持续不断的拍打,冰面上确实开始出现了先前小日掉落时出现的裂痕。小月心中一喜,继续奋力拍打着,但是最后冰面破碎的那一瞬间,他没能收住力道,以至于他的后掌并没能抓住岸上的草地,由于惯性,小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也开始无法停止地朝湖水里扑去。
他会把小日重新扑回湖里去的。小月绝望地想道。而且,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也会淹死。
他刚刚真的应该那样做吗?即将落水时,小月无助地回想着,在决定要救小日的时候,他并没有犹豫。但是现在他才发觉,如果刚才他没有选择去救小日,那么那个预言……假如小日死了,他就会成为两只狼里注定成为阿尔法的那一只。自古以来,族群里就只有一只狼能成为阿尔法。哪怕小日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无法和他共享这份荣耀。
但他还是选择了救小日。小月这才发现,他并不后悔。哪怕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选择去救小日。他不能坐视他的朋友去死。而且如果他真那样做了,那就说明了他不配成为阿尔法。因为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朋友去死的狼,不配成为真正的阿尔法。
想到这里,小月放宽了心,任由湖水在他面前张开怀抱。
直到一排牙齿有力地咬住了他的后颈。
“看在苍天之狼的份上,你们俩是怎么掉到湖里去的?”灰烬透过他合紧的牙齿含糊不清地说道。而在他身后,霜降也跟了上来,一口将小月身后正在扑腾挣扎的小日叼了上来。
四只狼最后湿淋淋地卧倒在岸边,小雪则跟在霜降的后面,一边围着她的两个哥哥打转一边大声尖叫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笨?你们差点就死啦!”
“走开,小雪。”小月抱怨道,“你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吧?我可不想让全族的狼都来笑话我们。”
“你们是应该被笑话一下。”灰烬严厉地看着他的儿子们,但还是伸过头来舔他们快被冻僵了的小胳膊小腿,“这事应该给你们一个教训:再也不要在冰湖边上独自玩耍!”
“好啦,别这么怪他们,他们还小呢。”霜降用自己的尾巴包住这两只小狼崽,替他们说话。“不过,你们是稍微有点鲁莽。”
“是我不小心掉下去了,小月只是为了救我。”小日辩解道。他转头对着小月呜了一声:“谢谢你,小月!我欠你一条命。”
“这没什么啦。”小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月,这件事你做得对,”灰烬的神色缓和下来,“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因为那就是一名合格的阿尔法会做的事。小月开心地想道。他做了对的事情!他正行走在成为最伟大的阿尔法的路上。而光是知晓这一事实,就比什么都更让小月感到幸福。
***
“记住,永远不要独自去追赶猎物。”灰烬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除了我们狩猎时是一个集体以外,我们需要至少两只或以上的狼一起追赶猎物,才有可能将它赶到我们希望它跑向的地方。”
“比如什么地方呢?”小月好奇地问道。
“会让它们慢下来的地势里。比如齐膝深的小溪,障碍物较多的树林,或者尽可能黑暗的地方。”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选择我们的猎物呢?它们可是有一大群呢。”小日也问道。
“我们在最初的追赶中会测试它们的能力,就像一场考评那样。”灰烬回答道。“找出一个群体里最迟钝的那一只。它的体力越弱,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小月钦佩地看着他的父亲。阿尔法好像什么都知道。他们如今已经来到了一群毫无防备的正在喝水的麋鹿身后。灰烬眯起眼睛注视了这群猎物片刻,忽然发力奔跑起来。尽管小月和小日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仍只能勉强跟在阿尔法的身后。
灰烬简直像是一道闪电。很快,他就找出了一只年老体弱、体力不支的雌性麋鹿。在其他的麋鹿大队都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时,他只管追着那一头麋鹿紧紧不放。在麋鹿快要跑到了拉马尔山谷另一头的时候,灰烬突然出击,死死地咬住了那头麋鹿的右后腿。可母麋鹿仍然没有停止奔跑,只是速度慢下来一些。灰烬并没有泄气,他紧接着再次出手,咬伤了麋鹿的另一条后腿,并狠狠地揪住它的筋腱部分往外一扯。咔嚓一声响之后,母麋鹿重重地跪了下来,不住地粗喘着气。小月和小日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的时候,他发现麋鹿大大的棕色眼睛里满是恐惧。那是一种当猎物看见猎手时独有的绝望。“
“小月,过来!”灰烬呼喊道,“帮我了结它的性命。”
小月四腿颤抖地走上前。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杀死猎物。他一边靠近一边转头看向父亲,好确认他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给它一个痛快。”阿尔法直截了当地命令道。“记住,我们永远不该去折磨猎物。猎物是苍天之狼赐给我们的食物,不是用来消遣的玩具。它们也有生命,和我们一样拥有生命的尊严。”
小月于是颤颤巍巍地伸出头,心中回忆着父亲之前捕猎时会做的那样,将牙齿环绕在麋鹿的喉咙上下,随后,猛地合紧了牙关。
麋鹿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呜咽。它的视线涣散下去。
小月感觉有血从自己的嘴角流下。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尤其是当这猎物的血正散发出香气的时候。
“我们现在可以吃它了吗?”小日跃跃欲试地问道。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霜降好笑地咕噜一声。“当然可以。但是,我们必须要等待所有的族狼都到来了才可以开始进餐。而且,阿尔法必须是第一个进食的。”
“好的。”小月将尾巴环在自己爪子上,他自豪地看着父亲走上前,首先在猎物上咬下一整块鲜红的肉。这是阿尔法的特权!他想道。以前,他就已经知道阿尔法在族群里的位置很特别,但现在,他更是体会到了作为狼群的阿尔法有多么尊贵。他拥有先于所有狼捕猎,进食,和休息的权力。他本来不必事事亲为地追捕猎物,大可交给其他狼,但他总是坚持带领狩猎队。
很快,就连那些后面陆续赶到的峰狼群也都吃饱了。这只麋鹿虽然年老,但是份量不小,喂饱一整个族群绰绰有余。何况小月和小日还尚未成年,他们吃的份量本来就不多。
小月站起身,前爪伸长,后臀抬高,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有两只浅姜黄色的矮狼正在偷偷摸摸地从远处观察他们,似乎想找准时机接近他们的猎物。
小月顿时发出一声凶狠的嘶鸣。“阿尔法,有入侵者!”
“入侵者?”阿尔法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但他的肌肉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噢,是那对郊狼兄弟啊。郊狼的个头比我们要小一些,因此很难自己狩猎到麋鹿。”
“你认识他们?”小月感到很震惊。可是照这么说,他们是偷猎者啊!
“对,我甚至知道他们的名字。”灰烬用尾巴指了指其中一只几乎有半截尾巴没有毛,只剩骨头的郊狼:“那只稍大一些的是尖尾,他患了掉毛症。”他又指了指那只尾巴像松鼠一样蓬松的郊狼:“那是他弟弟茸尾。”
“你一直让他们偷吃我们的猎物吗?”小月很不满。
“这叫分享。”灰烬摆了摆尾巴。“我们的族群已经吃饱了,分一些多的给山谷里别的邻居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我们的残羹剩饭也不止留给了他们,还养活了一大堆其他动物呢,比如喜鹊,乌鸦,老鹰什么的。必要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帮助我们。”
“怎么帮助我们?”
“比如警告我们关于其他族群的来袭。”灰烬严肃地说。“尖尾他们住在山谷的边缘,因此能第一时间看到其他族群接近的迹象。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给我们提供很大的帮助。”
“可那是我们辛苦捕来的猎物!他们一点力气都没出。”小月尖叫着抗议道。
灰烬抬起一只脚掌示意他小声一些。“过来,孩子。”他低声道,“你还小,所以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在这世上不是什么都是非黑即白的。就像你身上的毛发,既有灰色,也有白色不是吗?苍天之狼告诉我们,万物存在这世上皆有其道理。因此我们要学会和所有住在山谷里的动物共存,这样才是对族群最有利的做法。”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开了麋鹿的尸体。尖尾和茸尾只是瞥了离开的狼群一眼,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大吃特吃了。他们心安理得的架势仿佛那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猎获一样。
不管灰烬怎么说,偷猎者还是偷猎者。小月盯着那两个盗贼的背影,阴沉地心想。每一任阿尔法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等我当上了阿尔法,我一定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