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也肩负着神圣的使命。”】
“苍天之狼啊,在这一轮圆月的见证之下,我请求你低头俯瞰我面前的这三只狼崽。过去的几个月以来,他们一同学习,一同训练,一同狩猎,而我和整个族群的成年狼们都已经见证了他们是如何具备了加入甲级狩猎队的资格,并准备好为德鲁伊峰狼群奉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小日,小月,小雪。”灰烬扬起尾巴召唤这三只已经接近成年的狼崽,“我希望你们已经做好准备得到自己的新名字,并为族群奉献自己的一生了?”
“我们准备好了。”三只狼异口同声地说。
“那么小日,请你首先上前来。”灰烬呼唤道,并退后一步好让这只周身长毛如同日照般棕红的年轻公狼走到狼群的圆圈中心,“从此刻起,你将被命名为日灼,以此来映衬你如同太阳一般灿烂的皮毛。另外,我也希望你能够像太阳一般照耀你的族群,带给他们温暖和光明。”
听上去,阿尔法对小日的期待很大啊。小月酸溜溜地想道。而且小日——或者现在应该叫他日灼了——是这个圆月第一位被命名的狼。这是否说明了什么吗?
但很快,父亲的声音打断了小月的思考。“小月,接下来轮到你了。”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灰烬显然没有那么耐心了。他抖了抖尾巴,“别发呆了,动作快点,别浪费了这月色。”
狼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小月瞪了那些狼一眼,这才赶紧走到圆圈中心。
“小月,从此刻起,你将被命名为赤月,以纪念今夜以及在你出生那晚高悬夜空的血月。”
赤月闻言抬起头,由于之前的他过于兴奋,他还真没有注意到今晚的月轮上仿佛覆盖了一层淡红色的面纱。月亮仍然是那么美丽,只是透着淡淡的血色。但不知为什么,这颜色总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仿佛有什么恶兆即将降临。
“月亮,对于我们狼族来说,是神圣的。”灰烬继续道,“而你,我的儿子,我相信你也肩负着神圣的使命。”他拿鼻头碰了碰赤月的额头,示意他可以退回到其他狼中间,以接受他的新身份。
就这样?得到新名字的激动之余,赤月不由得有些失望地心想。他不打算讲两句关于他期望赤月会对族群产生怎样的影响吗?就像日灼那样?毕竟‘神圣的使命’可以指的是任何事,不一定是指成为阿尔法。哪怕他将来成为一只贝塔,或者一只萨满,那也可以说是一种神圣的使命。
***
回到巢穴时,赤月刚才还砰砰直跳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霜降并没有参加他们的命名仪式。他本来还寄希望于母亲能在这个重要的日子恢复过来,但她没有。仪式开始前,她曾强撑着要来看他们在月亮高地上接受狼神祝福,但绿湖劝她应该多休息。而且赤月和小雪——现在是阵雪了——也并不希望母亲因为要来参加他们的命名仪式就加重她的病情。
当他还未进入巢穴时,属于疾病的味道就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赤月的心一沉。他本以为休息这段时间会让霜降好转一些,但他怎么也没料到他们回来后霜降的病情反而恶化了。他应该在这里陪她的。他悲痛地心想。族狼们今夜都应该在这里陪着她,而不是把她独自丢在这里去参加命名仪式。
“母亲,”他和阵雪挤进因为霜降的高烧而变得温暖得不正常的窝里,“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很好,宝贝们。”霜降说完这句话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赤月试图用前爪拍打她的后背让她的呼吸顺畅下来,可惜收效甚微。“你们…你们的命名仪式怎么样?喜欢你们的新名字吗?”她喘着粗气,吃力地问道。
“我现在叫阵雪了。”阵雪自豪地答道,“至于哥哥,他现在叫赤月。”
“赤月?”霜降有些惊讶。“今晚是…是血月吗?”
“是的。”赤月点点头,“你想看一眼吗?就从巢穴门口。”他知道母亲走不了太远的路。
霜降颤抖着点点头。于是他和阵雪各自从一边撑住母亲,扶着她从自己的窝里走了出去,陪她来到巢穴门口,勉强能看见天空的地方。
“我还记得你出生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血月。”霜降喃喃地说,“小日的母亲…鹿跃,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刚来到德鲁伊峰狼群的时候,她是少数几只愿意接纳和亲近我的狼之一。”
赤月和阵雪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猜到了霜降接下来要讲述什么故事。
“鹿跃在那天的早些时候生下日灼。我多想让她也看一眼我的孩子啊。但是就在我分娩你们的时候……她去世了。”说到这里,霜降发出低低的悲鸣,仿佛好友的死就在昨日。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了下来,连同她的声音也一同变得低沉了:“我想,我现在就要去与她重聚了。”
“不!”阵雪不由得叫了出来,“不要乱说,妈妈,你不会去的,不是现在!”
赤月也焦急地围着霜降打转:“母亲,别这样说!你会没事的。”
“没事的,孩子们,我度过了无悔的一生。我不后悔为了你们的父亲离开家乡,加入德鲁伊峰狼群,也不后悔与灰烬生下你们。你们,还有小日是我们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最棒的孩子们——看到你们能长成如今的样子,我深深地为你们自豪。”霜降卧了下来,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但我唯一后悔的,就是走前没有与我的妹妹满月说再见。如果你们以后有机会见到她的话……”
“我们知道,母亲,”赤月小声嗫嚅道,“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你会见到她的,总有一天——”
“在苍天之狼的栖息地,我会等待和你们的重逢的,我最亲爱的孩子们。”霜降深深地看着他们两个,以及刚刚赶到巢穴的日灼与灰烬,轻轻地说出了这最后一句话,也吐出了她一生的最后一口气。在这之后,她缓缓地俯下头,身体朝一侧卧倒在地上,神情安详,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赤月,日灼和阵雪呆呆地立在原地,不敢相信他们的母亲就这样离他们而去了。灰烬则走上来将口鼻紧紧地贴着霜降的耳朵,轻声在她耳边诉说着爱意,就仿佛他相信他的欧米伽仍能听见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是满怀着爱意走的。”绿湖从巢穴入口处走上前来,安慰着刚刚失去了至亲的阿尔法一家。“你们也应该在爱意中送她离去,而不是以悲伤。”
“不。”赤月站起身,在其他狼诧异的注视下蹒跚着朝巢穴外退去。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获得新名字的这一晚,正式迈向实现他的阿尔法之梦的这一晚——不应该是在为母亲凭吊中度过的。是的,今晚他应该要守夜,但不应该是为了送别母亲,而是为了纪念他的新身份。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赤月冲出巢穴,一路冲回了月亮高地。在那片高高的悬崖上,他对着那轮血月仰天长嚎。
“是你夺走了我的母亲吗?”他长长地嚎叫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质问这轮血月,还是在质问住在满月上的苍天之狼。“上一次血月出现时,你夺走了日灼的母亲,而这一次,你就要夺走我的吗?这就是你赋予我名字的意义吗?!你让我成为了恶兆的化身!”
这一刻,赤月诅咒自己的名字。他恐惧地意识到,或许害死了他母亲的不是任何其他东西,而正是他自己。或许他的诞生本身就是不详的。
而如果是这样。如果血月真的代表着厄运,他又怎么才能成为那只预言里的阿尔法呢?其他狼或迟或早都会知道的——包括他的父亲——知道他只会为族群带去灾害,带去死亡的阴影,而不是日照般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本文部分设定参考了《猫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