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玉澜从祈望嘴中知道了一切。
听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遭遇,她真的羞愤欲死!
“阿姐,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阿姐面如死灰的脸,祈望平静说道,“若遭遇这一切的是我,阿姐也能看着我死去么?”
这话极大刺激了祈玉澜的神经,“不能,不能啊子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祈望无奈笑了一下,“阿姐,我跟你是一样的心情。”
他牵起阿姐的手放到自己脸边,“阿姐,我们曾经只有彼此,那么难捱的日子也过来了不是么?
我只有你一个血脉亲人,定远侯府的人有多么讨厌我你其实也知道,你真的忍心将我一个人抛下么?”
祈玉澜死寂的心被祈望的话牵动。
放不下啊,她就是放不下祈望所以才坚持了那么久。
“阿姐,我已经长大了,小时候我依赖你,现在你也该学会依赖我。
今后,我绝不会让你再经历那些痛苦。”
他指向一旁的和离书,“你跟李家再无瓜葛了。”
那一纸和离书真的给了祈玉澜极大的解脱。
他还记得子安刚回京的时候就让她和离,那时候她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却没想到,子安真的做到了。
真的脱离了那个魔窟般的地方了么?
她真的还能活下去么?
祈玉澜捏着那一纸和离书哭了很久。
祈望就那么守着她,任由她发泄出来,就如小皇叔陪他那般陪她。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祈玉澜确实觉得心里好多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些话真的不会传出来,不会影响到你么?”
祈望极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肯定的语气给了祈玉澜很大安慰,“当然,就算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小皇叔么?”
祈玉澜茫然地点了下头,她重新躺回床上。
是了,昱王殿下好像确实什么都能做到。
祈玉澜望着帐顶,手指下意识绞着被单。
她解脱了,能活了,那其他人呢?
她脸上的表情多变,似在忍耐,蓦地又显露嫌恶,然后又是担忧。
祈望单手撑额看向阿姐,看了一会儿,问道,“阿姐是不是想问什么?”
祈玉澜手上动作一顿。
末了还是摇摇头,“没有。”
祈望点头,给她盖好被子,“那阿姐就好好休息,花烬离说你刚醒得多睡。”
祈玉澜轻轻点了下头,闭上眼睛。
闭了没一会儿,她又猛地睁开,“子安!”
她以为祈望已经走了,没想到祈望依旧守在旁边。
祈望勾唇笑了一下,“阿姐想问什么?”
祈玉澜努力压下胸口的起伏。
“明日.......李沛林就要问斩?”
“是。”
“那其他人呢?”
“流放岭南。”
其实这些祈望都已经跟祈玉澜说过,但她还是再问了一遍。
“所有人都流放岭南?”
祈望点头,“是。”
祈玉澜脸上现出挣扎,“那........那........”
“小孩子也不例外。”祈望补了这么一句。
祈玉澜觉得自己的心在被搅动,生疼。
“阿姐,你想问漱语吧?”
祈玉澜垂下眼,眼中流露出悲伤,她不知道自己对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感情。
想见又不想见,明明厌恶,但听到她要被流放心就像刀割一样疼。
见阿姐很久不说话,祈望叹了口气,“漱语就在府上,小皇叔将她救出来了。”
祈玉澜猛地看向祈望,“当真?”
察觉自己情绪有点过于激动,祈玉澜又躺了回去,语气平淡问道,“为什么?”
祈望明显看出了阿姐眼中闪过的欣喜,他点头,“小皇叔想救就救了,她这几天一直陪在阿姐身边。”
祈玉澜表情愣了一瞬。
怪不得,怪不得睡梦中她好像听到了漱语的声音,原来不是假的。
心情很复杂。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对。
祈望轻拍了两下祈玉澜的被子,像安抚小孩般,“阿姐,不急,慢慢来。”
祈玉澜有些被祈望这个动作逗笑。
这是她这个姐姐才会对弟弟做的动作啊,子安是真的........长大了。
祈玉澜松了很大一口气。
李沛林行刑之日,戴着帷帽的祈玉澜来到了刑场。
祈望有问过她要不要亲自动手,她拒绝了。
她的身上不想再沾上那人任何肮脏的东西。
但她要亲自来看,亲眼看到他死!
李沛林被压到断头台上,他已经完全变了个人,形销骨立,浑身气度早已不见,混浊的老眼再次扫视了一圈台下众人。
一群他曾经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平民,一群可以随时碾死的蚂蚁。
可现在的自己,竟然跪在他们面前,马上要毫无尊严地死去。
呵,当真是世事无常。
他的眼睛停留在一处,那是他的妻子和子女们,他们戴着镣铐,就那么站在人群中看着他被斩首。
李沛林心如死灰。
家族的覆灭已成定局,他再也看不到家族复兴,都是罪奴,再也没希望了。
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他久久盯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祈玉澜,她没死?
那个贱货居然没死!
李沛林突然觉得不甘起来。
他变成这样,家族也变成这样,可祈望和祈玉澜居然可以好好的活着,真是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啊!
没等他发出怒吼,随着行刑台上的一声令下,高悬的铡刀猛地落下。
‘咣当’一声,头颅滚落在地。
李沛林死不瞑目。
祈玉澜身子晃了一下。
死了,真的死了!
那座压着她好几年的大山终于崩塌,李沛林死了!
祈玉澜突然想要大笑!
不仅李沛林死了,之前联合火烧周宅的几家也纷纷人头落地。
血不断沿着断头台往下流,将白雪染红,将冰雪融化。
人群爆发惊呼,大快人心!
人群中还有另一人神色激动,她头戴帷帽,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害他爹娘害她养父母一家的人终于都死了,可预想中的解脱没有出现。
她将永堕深渊,再也无法解脱!
没在喧闹中的人群中过多停留,周婉婉挤身出了刑场。
她还有事要做。
李漱语被花烬离带着,刑场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毕竟还是太过残忍,所以他带李漱语在城门等候。
李家的人到底是她的血亲,此去可能就是一辈子,花烬离不想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留有遗憾。
被官差押解的犯人几乎占满了整条街。
这是大乾建朝以来最大规模的流放。
世家大族人口本就多,此次涉及的人家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几户。
长街两旁站满了百姓,百姓们都挎着篮子,朝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罪臣之后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看着满身脏污的人过来,花烬离又改变了主意,不想让小姑娘上前了。
脏死了!
李漱语看到了阿奶和父亲。
可她并未像普通孩子般朝他们扑过去,她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人,一如曾经在府中那般。
她是不被喜欢,不被期待出现的人,就算自己站在他们面前,也只会被忽略,李漱语早已习惯。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父亲居然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