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伯雄看着逐渐放晴的天,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放手了。
诺大一个定远侯府,在他手上差点全然覆灭。
从牢里出来后,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
梦里都是那日行刑台上的画面,只台上被砍头的人变成了自己家人。
一想到自己曾经离死那么近,祈伯雄就不由得后怕!
他不能真的让那可怕的噩梦成真!
而放眼整个定远侯府,现在也只有祈望,才能真的保下侯府,让侯府有兴起的一天!
他老了,也累了,是时候该放手了。
书房中静默一瞬。
祈伯雄在等着祈望的答复。
祈望眼波平静如水,眼中没有欣喜,没有激动也没有气愤和不屑一顾。
平静到让祈伯雄感到忐忑。
祈望他.........到底会怎么想?又会怎么选?
寂静终是被祈望打破。
“好啊,至今日起,我就是定远侯,府中一切调度均由我的人来安排。
至于一些我不想听到的声音,还请老侯爷,让他们不要传进我的耳里。
要不然,我不确定自己能够宽以待人。”
祈望说完便走。
成为定远侯的第一天,他也没有留在府上的意思。
他对这个爵位算不得看重。
但一个侯府的爵位,哪怕是没落,那也是皇家亲赐,既是送上门,他为何不要?
再说了,这是小皇叔特意为他保留的,他得要。
既然终究是他的,那就趁它还没彻底烂到底之前拿到手!
祈伯雄看着祈望远去的背影,悬在心口的一口气终于是放心吐了出来。
努力挺直的脊背也终于可以佝偻下来。
王全安推门而入,“侯爷?不,老侯爷。”
祈伯雄颔首,他闭了闭眼,随后一挥手。
“我现在,便进宫请旨!
你召集府中所有人,再将祈家族老请来。
告诉他们,自今日起,祈望便是定远侯府的侯爷!
张榜公告,我定远侯府,新侯爷继位!”
“是!”
祈伯雄一身端正朝服,挺直腰杆,迈入了皇宫。
乾帝看到祈伯雄的请命,不由得惊诧,也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年轻时的祈伯雄在京中那也曾颇有名望,没成想岁月弄人,那般意气风发的男人也成了如今模样。
很快,拟好的旨意便交到了祈伯雄手上。
祈伯雄双手恭敬接过,朝着乾帝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乾帝微微颔首,“此旨朕允了,往后切不可再行差踏错。”
“臣,遵旨!”祈伯雄重重叩首。
这是陛下的警告,若再有下一次,那定远侯府就将不复存在!
祈伯雄拿着圣旨出了宫,身上担子终于卸下,回时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心里不由在想,安平若知晓自己将爵位给了祈望,等他到了地下,安平对他的埋怨会不会少几分?
当晚,整个定远侯府便知晓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爵位的更迭实在太过突然,以至于很多人心里的小九九还没能开始就已经结束。
一时之间议论声很多,大多都是不赞成。
“子安年岁还如此之小,侯爷您也康健,何必在这种时候传爵?”
“是啊,再说,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跟我们先商量么?怎么能就这么进宫请旨呢?”
“就是,而且这么重要的传位,祈望连个人影都不见,哪有这样的?”
“.......”
祈伯雄端坐高椅上,任凭下面如何纷杂,依旧一脸肃穆。
“自今日起,子安便是这侯府的主人。
若有谁不服,那便趁早滚出侯府,没有一丝情面可言!
即日起,府中一应银钱人手调度均交由子安手上。
若有谁有异,尽管往子安面前闹,看能不能得到一个好果子吃!
本侯言尽于此!”
祈伯雄裹挟着怒意的声音一出,下面便没了声音。
只所有人眼中依旧是不忿。
柳琼芳更是震惊得难以自已。
她今天才刚找过祈望,这才隔了几个时辰?
祈望摇身一变就成了定远侯?
那她为书贤的谋划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府中产业没到手,爵位也没了,柳琼芳真的是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祈玉妍要气疯!
她现在正是议亲的关键时期,若府中中馈都由祈望的人负责,那她怎么办?
祈玉妍偷偷扯了一下母亲的衣袖,被柳琼芳用力扯了回来。
这突然的蒙头一击,她自己都回不过神来,自己一肚子的火还没处撒,哪有心情去安抚祈玉妍?
府中人心思各异,所有人表情都不好看,只祈伯雄话说得绝,当下也没人敢妄言。
祈伯雄见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消失,他冷哼一声,侧头看向王全安,“可曾张榜?”
王全安躬身回话,“回老侯爷,已张榜告示。”
消息如风一般快速席卷京中大街小巷。
这般年轻的侯爷,这可不常见。
更遑论定远侯府背后一系列的传言,一下就将祈望新任定远侯的消息推上了一个喧嚣尘上的程度。
饶是傅珩之听到这消息时都不由得怔愣了一瞬,随后便唇角勾起。
他将手中长枪一扔,翻身上马。
“回家,去见我家定远侯。”
祈望也没想到祈伯雄的动作会那么快,他还以为至少会等几天。
“公子,这........”
齐老几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主子就这么......成了定远侯?
祈望指尖轻点着桌面。
沉思几息,他开始下达命令。
“明日起,你们便前往定远侯府,坐镇府中。
齐老执掌府中一应事宜,十娘做辅。
府中男丁阿丑接管,女丁桃花接管。
府中车马房屋事宜大憨接管。
另外,将此番进京的兄弟调拨一些进入府中,协同你们管理府中事宜。
但凡遇到不服管教阻拦你们的都不用客气,明白了么?”
“是,主子!”
“是,主子!”
“......”
祈望颔首,“三日后,我便要沿途前往西凉,小皇叔也同行,到时,京中的一些事宜就都交给你们了。”
齐老闻言蹙眉,“此去西凉山高路远,主子还是从我们中挑些人一起去吧。”
十娘也附和,“是啊,主子你带我一起吧,要不然我担心您这一路上吃不好。”
“对,至少带十娘一起去。”
祈望摇头,“定远侯府是个烂摊子,只有桃花稳不住府中女眷,还是得十娘坐镇才行。
十五会跟在我身边,小皇叔那边也有人随行,放心,饿不着我。”
十娘还是想跟着去,但也觉得主子说得对。
桃花毕竟还是个小姑娘,那些深宅大府里的女人惯会默不作声地吃人。
就放任桃花一个人的话,她确实也放心不下。
既然有昱王殿下陪在主子身边,那她就为主子先守好后方。
待这边稳了,她再寻过去也不迟。
似是想到什么,十娘说道,“对了,还有一个李芷兰。
此前咱们都搬到昱王府,将李芷兰留了下来。
昨天她上门来找过我,说也想要搬进昱王府。”
十娘是越说越恼,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那么厚脸皮!
但人既然来问了,又是主子旧识,她就得禀告主子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