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日上正午,祈望才终于能够离开郡守府的公堂。
屋内,傅珩之为他揉着腰,心疼得要死。
他爱祈望端坐高堂时肃冷公正严明的模样,可他不愿他的子安为任何人劳累。
“要不辞去御史台吧。”
祈望突然听到他这么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撑起身子,看着傅珩之的脸,“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做得不好么?”
傅珩之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我家宝贝怎么可能做得不好。
没有人可以比你做得更好。
但我不愿你受累。
就陪在我身边,过富贵闲散的日子好不好?”
祈望看着男人深邃眉眼里的心疼,捧起他的脸。
“那若我说,不去西凉了,大元打来你也能抛下百姓不管么?”
傅珩之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那是我身为皇家的责任,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不想你也累。
祈望笑着搂紧面前难得有些脆弱感的男人。
“陛下可不舍得让你背负什么皇家责任。
当年大元兵临城下,陛下也没有逼你率兵前去应战。
你遵照自己的内心去做想做的事,哪怕在战场流血,或是.........”
或是差点九死一生。
祈望一想到这种可能,声音就忍不住哽咽。
他突然就舍不得小皇叔去什么西凉了。
“战场很危险,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会日日担心你,你不要去西凉了好不好?”
傅珩之低低笑出声,明明是他在劝他,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他大抵猜到了彼此的想法,他重重叹了口气。
彼此都有放不下的事。
他抬起头来,“那你答应我,下次再也不许这么累。”
祈望不甘示弱,甚至语气更为急切,“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受伤,不要冲在前头,每次都要好好回来!”
傅珩之笑着没应。
战场上刀光剑影,没把命丢在上面都是幸运,受伤在所难免。
他身为主帅,是整个大军士气所在,所以也必须冲在最前方。
跟在后头畏畏缩缩就不是他傅珩之会做的事。
所以他不能应,他从不在子安面前许下不能应允的诺言。
“我答应一定会平安回来。”
祈望蹙眉,“前两个呢?”
傅珩之执起他的手放在脸边亲吻,“做不到。”
祈望极少在小皇叔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他蓦地就很心疼。
什么该死的西凉北朔,啊........真讨厌!
傅珩之看着祈望微妙变换的表情,只觉得可爱,可爱死了!
“是我想去揍他们。”
他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
不是他们在挨打才被动应战,自家媳妇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些。
“啊.........”
好像是哦,现在比较慌的应该是西凉他们才是。
他依旧放心不下,“那你也答应我,尽量不受伤,好好回来。”
“好。”
分离之日在即,等荆州事了,过了坦巴,小皇叔就要跟自己分开。
一想到他会离开自己,祈望就觉得一颗心空荡荡的怎么也找不到归处。
不想分开,不想分开,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在叫嚣着这个念头。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他任性的时候。
荆州一夜之间变天。
各大家族都被当地防护营给围了,大牢一夜满员。
郡守和都尉纷纷下狱,各县镇也开始严查。
奎画楼能这么肆无忌惮,下面的县镇也干净不了,一定会有人争着抢着往奎画楼送人。
荆州的事传回了京中,乾帝大怒!
太后也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
“皇儿,哀家怎么听闻荆州侯家出事了?”
乾帝见母后来,连忙起身相迎。
“是,简直是罪孽滔天!”
乾帝将手中祈望亲写的奏折递给太后看。
太后看着白纸黑字的奏折,矢口就想否认。
“可是有什么误会?
你舅舅家这些年在京中什么做派你也知晓,那是再爱惜羽毛不过。
你舅舅也时常给荆州那边去信,提醒他们要谨小慎微,不要毁了家族荣耀!
这怎么可能是侯家做的?”
她看到了署名,“祈望?是不是祈望因哀家不允他跟珩之的亲事怀恨在心,故意为之?”
乾帝觉得此刻的母后简直是昏了脑袋。
子安哪里是这种人?
他没好气地提醒,“母后可别忘了,如今您身体这般康健,那都是子安去求的花神医。
子安这般孝心,又怎么可能会对您怀恨在心?
再者,珩之就陪在子安身边,难不成珩之也对您怀恨在心不成?”
这话一出,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别说,还真可能.........
子安断不会做这种事,但那混小子可就不一定了。
只要让他不高兴,他就能让别人也不高兴。
而且是十倍百倍。
一想到这个,乾帝和太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咳咳,”乾帝拉回思绪,“总之,子安跟珩之都不可能拿这种大事胡编乱造!”
太后也知自己是心急则乱。
“那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荆州侯家倒下!
那是咱们母家的根基!”
太后起了包庇之心,“荆州其他家都可以动,只要将他们的罪责落实,到时也足够安抚民心。
届时,哀家会亲自去信荆州,勒令告诫,往后定能痛改前非,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这事,你就交给哀家好了!”
乾帝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只得婉言提醒,“母后,后宫不得参政。”
太后大怒!
“这既是国事也是家事,既是家事,哀家如何管不得?
皇儿啊,当初咱们母子艰难的时候,侯家可没少出力。
咱们喝水不忘挖井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吧!”
若是侯家倒了,那她这个太后还有什么颜面?
太后言辞恳切,近乎乞求,乾帝陷入两难。
突然想到珩之那小子在荆州,他叹了口气。
“母后,这事怕我也包庇不了,珩之.........说不定把人脑袋都砍了。”
太后大惊!
这是确实可能发生的事!
她赶紧拿起奏折仔细观看,看里面是否提及此事。
忽的,她松了口气,“没写,没写!”
乾帝提醒,“奏折是子安写的。这孩子公正廉明,本就不是个徇私枉法的人。
珩之眼看着就要跟西凉开战,母后觉得,他会留子安一人在荆州,磨蹭地等着朕的旨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