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逐渐见深,祈望端坐在烛光下。
细密的长睫下垂,遮盖住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花烬离从街上到客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可依旧没看到想见的身影,也没听到马蹄声。
他往烛光下看了一眼,心不断下沉,因为祈望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一个多时辰。
异常安静。
花烬离朝屋内走去,想劝他去休息一下。
突然,祈望动了起来,随后就是快速往外走。
“怎么了?”花烬离焦急问。
“他们回来了!”
花烬离将信将疑,“是么?”他怎么没听到声音。
待两人走出客栈,果然细小的马蹄声从远及近传来,花烬离不得不佩服祈望的好耳力。
一行人马狼狈得不行,身上的盔甲上还残留着血迹。
路上行人见了连忙避让,唯恐冲撞。
不过同时也在心中疑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不然怎么不在军营反而穿着带血的盔甲在街上这么着急地跑。
十五远远瞧见候在客栈前的主子和花烬离,他加快速度翻身下马。
祈望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浓重的暗色看不清人脸,可没看到显眼的高大身影,祈望一颗心蓦的往下沉。
“主子,你们怎么在外面等?”
十五上前牵住花烬离的手,连忙看向主子。
祈望垂下眼睫,努力压住心中颤意,不敢去问十五,为什么没看到小皇叔?
大拇指不自觉地抠着指尖,心中焦躁得厉害,受伤了都察觉。
又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祈望猛地抬头。
十五也看向暗处,叹道,“殿下速度还真快,他让我们回来先报平安,没想到前后脚就到了。”
祈望眼中迸发出光彩,连忙迎了上去。
心慌得很,也走得急,一时不察就绊了下门槛,就在祈望差点要摔倒时,一个身影飞速从马上腾空而落,随后跪着接下祈望。
男人头上有简单包扎的伤口,身上也还有点湿。
看到媳妇怔神地看着自己,他唇角勾出一抹笑,“我回来了。”
祈望视线被泪水模糊,随后猛地就扑进小皇叔怀里放声大哭。
太久了,他等得太久了!
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
不管怎么告诫自己,他还是担心还是害怕。
傅珩之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心疼得心尖都在颤。
“我回来了,回来了,平安回来了。”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等祈望终于哭得差不多,他这才将祈望松开,将他脸上的泪轻轻拂掉。
“我不是答应你要平安回来么?我没失言。”
祈望小小的怀疑得到证实,心脏像是被巨大喜悦击中,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你想起来?全都想起来了?!”
男人捧住祈望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缠绵的吻带着彼此的回忆甜蜜且苦涩,“嗯,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祈望一颗心终于回归正轨,随后就是喜极而泣。
外边更鼓敲了三声,傅珩之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手指轻拂过他哭肿的眼,随后将他指尖上的伤口仔细处理好,放到唇边轻吻。
“我再也不敢了。”
他以为自己能早点赶回来,可没想到还是让子安担心了。
当时看到湍急河水的时候他就在想,这样的冲击下会不会有助于恢复记忆。
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已经等不及。
他不仅现在爱祈望,也想要想起过去爱他的时光,更想要祈望能够尽快恢复身体恢复味觉,所以他冒了险,所幸结果是好的。
傅珩之轻轻将祈望搂进自己怀里,“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
........
北朔新皇被生擒的消息传遍了各国,同时传出的消息还有傅珩之的回归。
大乾百姓高兴得像过年一样,热闹喜悦的氛围甚至比过年更甚。
这一年多来,他们不知有多彷徨和不安。
守护大乾的昱王殿下生死不知,这消息对于整个大乾百姓来说都难以接受。
无数百姓家中夜夜为昱王祈祷,就期盼天上神明能听到,能将他们的殿下归还。
如今,心心念念,心念成真,如何能不高兴?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般高兴。
左卢青坐在正厅中,看着将府中团团包围的龙甲卫,怒不可遏!
“你们这是在干嘛?本官是当朝阁老,是荣贵妃亲父,三皇子的亲祖父,你们这是要造反?!”
龙甲卫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
冷硬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罪臣左卢青,罔顾君恩,背弃臣节,阴结北朔,暗通款曲,致定远侯身陷敌手,致昱王殿下行踪不明。
结党营私,豢养私兵,渗透行伍,图谋兵权,勾结外敌意图逼宫,谋危社稷。
依《大乾律》,当处以极刑,夷其三族,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龙甲卫领卫大手一挥,就有人上前将左卢青拿下,左家各院的人也都被押解出来,一脸惊慌。
左卢青万分不忿,叫嚷着要见陛下,但都被无视,直接下了大牢。
荣贵妃跟三皇子在太和殿前连跪了三日都没能见到乾帝。
乾帝看着手上的一幢幢罪证,气得手都在抖!
“孽障,孽障!”
乾帝病重的消息传出,不少有皇子的妃嫔心思就动了起来。
其中跳得最活跃的当属三皇子和荣贵妃。
母族势大,又身为贵妃,自然想要登上那无上宝殿。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病重是假,请君入瓮才是真!
乾帝最不能接受的是左卢青竟敢对傅珩之下手!
自古夺嫡之争少不了腥风血雨,可他皇弟根本不屑这九五之位,他们竟也敢将刀尖指向他,简直是狗胆包天!
“传朕令,荣贵妃左氏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移居永巷!
三皇子傅衍削除宗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其府第财产,尽数抄没入官!”
政令一道一道下传,到了这时文武百官才惊觉,陛下这是下了多大一盘棋。
可闹了这么一遭,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陛下都应知晓立储之事刻不容缓。
可陛下始终未立太子,究竟是意欲何为?
凤栖宫内。
皇后为陛下篦发,看到他黑发中隐藏的白发,不由得叹了口气。
“珩之不愿,就罢了,立储之事本不应该由臣妾来提,但事已至此,恐朝中老臣也不会轻易放过陛下。”
乾帝拉过皇后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提到立储,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倘使你我膝下有皇子,朕又何至于如此为难。
珩儿那孩子,德才兼备,威仪天成,深谙制衡之道,实乃储君上选。”
说到这儿乾帝就生气,“可朕跟他提了那么多次,那小子都不当回事!
这皇位难不成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人家抢都抢不来,他竟不要,简直是岂有其理!”
皇后捂着嘴偷笑,“待珩之归京,再与他说道说道,若他实在还不愿,那也不可再拖了。”
乾帝叹气,也只得如此了。
只不知道珩之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