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望是一点拗不过某人,他就是要戴着那粗布染成的红带,甚至招摇过市。
很无奈,但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早膳过后,两人就要上职。
祈望这个五品小官没有上早朝的资格,但是今天开始也是要到御史台那边点卯。
御史台跟律正院相隔很近,傅珩之想要两人同乘。
被祈望严词拒绝。
开玩笑,他俩要是一起下马车,让人看到了指定能掀起邺京一阵风浪。
“真的不可以么?”傅珩之又开始用那种无辜可怜的眼神看着祈望。
祈望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所以直接不看他,“不行!”
为了他平静的官场生涯,这点绝对不能退缩!
傅珩之见祈望那么坚持,也知道装可怜没用了,“那下职我去接你。”
祈望立马拒绝,“不要,你千万不要来!你要是敢来,就休想进这个大门!”
祈望指着身后的大门言辞凿凿,生怕他真的来接他,那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一个被定远侯府视作弃子的小侯爷是怎么跟当朝小皇叔搅和在一起的
光是这点好奇产生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傅珩之无奈,“行吧。”可怜又委屈地上了马车。
他偷偷去接。
祈望见人走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皇叔,真是太难搞了!
傅珩之的马车刚走不久,祈望正准备上车,身后宁国公府的马车就到了。
贺景淮从马车上下来,今天的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前谦谦君子模样,一身银纹长袍长身玉立,翩翩公子,当世无双。
“哥?你怎么来了?”
“哥来接你一起上职。”
祈望恍然,他哥是防都御史,两人同在御史台。
两人昨天刚说开,祈望也没有拒绝,跟贺景淮上了同一辆马车。
“哥哥昨天失态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祈望颔首,“自然不会。”
想着一切终于回归正轨,他正想松口气,就听贺景淮说道,“我已同爹娘言明,要跟成淑郡主退亲。”
祈望震惊地看向他,讶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为何?”
贺景淮轻笑了一下,“若就这般成亲,于我,于成淑郡主,都不会是一桩美满姻缘。
既是终成怨怼,不如悬崖勒马。”
祈望眉头深蹙,舒王府和宁国公府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存在。
这种时候退婚,不仅亲家做不成,很可能还要成仇!
想起上次成淑郡主跟他剖白她对他哥的心意,他蓦地就为成淑郡主感到有些难过,“哥,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先不说宁国公府跟舒王府的关系,就说成淑郡主,她苦苦等了你多年,整个邺京皆知。
若是你跟她退亲,你要外面的人怎么说她,她往后还怎么议亲?”
贺景淮看着为成淑郡主打抱不平的祈望,苦笑,“哥哥怎么会想不到,昨日已经跟爹娘说好,对外就说是舒王府要跟我退亲。
至于理由,随便舒王府怎么说,我都认了。
舒王府想要什么赔偿,我也都认。”
祈望激动起来,“你莫不是疯了!君子名声为重,若是你被编排出什么坏名声,以后还怎么在京中立足!”
他不解,“姨父姨母怎么会任由你这么胡闹!”
贺景淮垂下眼眸,爹娘自不允许他这么胡闹。
在祈望看不到的另一边,他脸上的红痕用胭脂也遮盖不了。
他长跪一夜,就赌爹娘会心软。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今早爹娘已经同意跟舒王府退亲。
“我心意已决。”
祈望看着贺景淮执拗模样,只觉得万分埋怨自己。
成淑郡主的担忧是对的,确实是他毁了成淑郡主的婚事!
贺景淮十分了解祈望,见他露出这般神情,就知道他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你的错,是哥哥自己的选择。”
祈望长睫垂下,眼底有愧意也有担忧。
若是他没有对贺景淮起不该有的心思,或许一切都不会这么糟糕。
怀揣着心事,马车悠悠到了御史台。
两人下车。
“哥忙完就过来找你。”
祈望心头很乱。
他觉得这种时候他跟他哥还是保持一些距离为好,免得万一被成淑郡主看到了伤心。
“不用过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家。
哥,刚上职我会有些忙,这几天就不用找我了。”
他不再理会贺景淮,大步朝着御史台内走去。
贺景淮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五味杂陈。
是他的怯懦造成如今的场面,无论好坏他都该受着。
*
祈望今日要来御史台点卯,早有同僚在候着他。
“祈小侯爷来了。”
“是,唤我侍御郎即可。”
“是,祈侍御,我名周平,乃是大乾四十三年进士。
说来不才,兢兢业业二十年,也还是个五品侍御郎。
才疏学浅,碌碌无为。
不像祈侍御,才高八斗,文武皆得,乃是能为陛下分忧之人。”
祈望从中这话里听出了绵里藏针的讥讽,但看周平的表情又十分真诚,他都有点怀疑,是自己曲解了别人的意思。
不过他确实是占了身份的便宜。
没有科考也能被陛下派到边境走这么一遭,回来就是正儿八经侍御郎。
这放在任何人眼里,这位置都得来十分不当。
也怪不得别人会瞧不起他。
他没有露出异色,恭维道,“周侍御的功绩想必陛下也看在眼里。
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正是你我为陛下效力的好时候。”
周平笑笑不语。
他为人木讷无趣,其他同僚听到要伺候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一个个都猴精似的推脱掉。
只有他,在京中没有一点根基,不敢得罪任何人,所以也只能接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他从农家奋斗至此,早已是村中望人项背的人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过的是多么不堪。
努力了二十年,也未能在京中拥有一个小宅子。
他早已做好为祈望擦屁股背黑锅的准备,更不用说什么一起为陛下分忧。
只要这位祈小侯爷不闹出什么事,他就日日烧高香阿弥陀佛了。
他将一大叠京中各位官员的纪册给到祈望。
“这是御史大人吩咐我交由您看的,若有不懂,可随时来问我。”
祈望点头应下。
陛下这次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要将大乾内的腐肉一应割掉。
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员们私底下的交联错综复杂。
这事不好办。
他蓦地想起小皇叔杀伐果断的样子,若是这事放在他手上,想必他一定会轻蔑说一句,“都杀光就好办了。”
祈望在心底失笑,他将目光落回纪册上。
既是小皇叔能办,那他也不能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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