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傅珩之的宅子好似一瞬间就空荡不少。
那人向来存在感极强,住过的宅子仿佛都会打上他的标记。
祈望一个人吃着早食,不知道什么味道,味觉也一夜间失灵。
吃了几口他便放下筷子,“我去上职了。”
十娘看了眼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她担忧地看着主子,嗫嚅几下,最后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小心地应了声,“好,路上小心。”
走至门口时,祈望发现车架上坐的依旧是隐七,他有一瞬怔愣。
不是说暗卫都走了么?
隐七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见他过来,给他撩开帘子。
祈望垂眸,“你也回去吧,有阿丑送我就行。”
隐七神色如常,“殿下没有吩咐过我回去。”
简而言之就是他只听傅珩之的话。
祈望觉得这人有点轴,不过想着是那人培养出来的人,他又觉得好像理应如此。
他也没执着,爱送就送,反正他也欠了自己一个十五。
马车今日没有停在御史台,而是在律正府。
祈望下车时还有点恍惚,很快想起昨天御史大人的话。
是了,他今日开始要跟着小皇叔以及他哥一起查青无县的案子。
看着高悬门楼上气势巍峨的牌匾,一想到待会儿可能会见到的人,祈望突然有点想罢工。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还是硬着头皮入了律正府。
“哥?”
贺景淮比祈望要早一步到,他今日穿一身月牙白云纹锦袍,外搭一件狐皮大氅,跟祈望正好同色,端方雅正。
回首看到祈望,他眼中有惊喜也有诧异。
“今日怎么会来这边?”不会是来找小皇叔的吧?
涩意又开始从心底蔓延,贺景淮压下,装作若无其事。
“御史大人让我从青无县的案子入手,所以从今天起我会跟你们一起。”
贺景淮了然,虽有些不愿,但他也阻止不了,毕竟谁都知道现在律正府是谁的地盘。
感情是感情,他的理智还没有丢到把感情跟职责混为一谈。
“好,子安这么聪明,有你在,案子一定会解决得更快。”
他习惯性伸手想要揉一下祈望的脑袋,被祈望不着痕迹躲过。
祈望在他手抬起来时就稍微将脚步的位置变了一下,然后越过贺景淮往前走,“哥,我们也赶紧进去吧。”
贺景淮看着从自己身边错过的祈望,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袖子里的手,指尖像是染上寒冬,蓦的有些凉。
他回首时眼底的失落已消失不见,轻轻应了声,“好。”
祈望没在律正府见到小皇叔,悬着的一颗心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但放松之后,又是一阵失落。
他翻开面前厚厚的案牍,告诉自己下定决心就不要动摇。
青无县的金矿于六年前开始开采,当年的便产出三十万两黄金。
而后第二年开始金量的产出就连年减少,到了今年也不过一万五千两,可以说锐减。
可就贺景淮他们调查得知,金矿中剩余可开采的数量并不少,甚至可以说进入矿中,岩壁上都还可以看到矿石。
按照以往金矿的开采经验,从第一年开始,青无县就给朝廷报了个假数。
被抄家的首当其冲是冶官李林,他呈上的奏折中,青无县从第一年开始到今年的产量都无异常。
而从青无县县令的陈述中也可得知,李林参与了贪腐,他每年只需到青无县酒楼走一遭,两万两白银就可以轻松到手。
李林在此案中只管拿钱,口中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已经在前几天在菜市口当街斩首。
连同一起被斩首的还有他的父母妻儿,凡是既得利益者一个活口没留。
血染红了长街。
青无县县令除了招供李林的罪责之外,其他皆闭口不谈,称也不知背后还有什么人,他只负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钱就好。
至于跟上头联络的事,都由一个叫陈牙的人负责。
案牍中记载这人正是六年前入的提举司,负责监督青无县的开采,而在此前他的所有信息全都被抹掉。
在青无县矿场倒塌后,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的猫腻。”
“什么猫腻?”贺景淮从屋外进来,放下沾了些血的袖子。
“哥,这个叫陈牙的找到了么?”
“没有,我们的人四处查也没查到,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应该是假名字。
给他查验身份的提举司吏员陈生,昨晚家人全都死在了火海,就在今早,牢狱中的陈生也死了。
我刚去看了,仵作说是中毒。”
祈望蹙眉,能将手伸到如今有小皇叔坐镇的律正府,来头可不小。
不对!
“这个陈生是死在律正院牢狱?”
贺景淮摇头,“靖安司。人本应是今天送过来。
小皇叔......进宫找傅衍麻烦去了。”
祈望心道难怪今天没见到小皇叔。
靖安司是傅衍在负责,想必是进宫问责去了。
祈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小皇叔是不想看到他,所以不来。
想到这儿,他眼神黯淡几分。
两人以后总归是要见的,要不要如齐老所说,跟小皇叔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子安?”
祈望回神时便看贺景淮在歪头看他,两人距离很近,不过还是隔着一拳头距离。
但从身后看,就好似两人在亲吻。
隐七躲在暗处,看差的那一瞬瞬间念了句“阿弥陀佛”,真是差点上西天。
“发什么呆?”
“哦,没有,想案件想得入神。”他身子后靠,拉开两人距离。
贺景淮敲敲他的脑袋,“到中午了,哥带你去吃饭。”
“好。”
出院门时风有些大,贺景淮下意识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祈望披上,祈望拦住他要解绳带的动作。
“哥,我也有,天冷,你自己穿着吧,别冻着。”说着他裹紧自己的大氅率先往外走。
贺景淮有些迷茫和无措。
一直在被拒绝,到底怎么做才可以再次得到他心里的那个位置?
“果然神明不会一直眷顾我。”他失笑。
以前他觉得是上天将祈望送到他身边,这是他们天定的缘分。
可原来上天也会把眷顾收走,空余他一人。
贺景淮手指蜷在掌心,跟上祈望。
没关系,慢慢来。
曾经他也是耗费了许多年才走进祈望心里,再花更多年也没关系。
刚走出律正府大门,就有两人从马车上下来。
一副难民模样。
卫昭禹一把扑进祈望怀里,“子安啊,哥被送去种地了,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