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京中两家侯府入狱,各种议论像风一般传遍大街小巷。
周婉婉拿着菜篮站在大街上,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在疯狂朝着耳朵里灌。
平日里戴帷帽走路她都很小心,生怕脸露出来吓到别人。
可现在她在街上飞奔,顾不得刮来的风将帷帽吹开,也顾不得手中菜篮里的菜洒落一地。
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那副样子将曹氏吓了一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怎么跑得那么急?”曹氏焦急问道。
周婉婉帷帽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毫无知觉地一直往下落。
她的手死死抓住曹氏的胳膊,因太过失神以至于忘了控制力道,嘴里只不断在喊着,“娘!昌平侯府倒了,娘!它倒了!”
她像是疯了一般一直重复这句话,随后又抱着头,蹲在地上不住喃喃或者疯狂大笑。
曹氏真是吓坏了,她连忙将周婉婉扶进屋里,“婉婉啊,先别急,别激动,外面冷,咱们先回屋,听话好么?”
周婉婉脑子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昌平侯府倒下的喜悦,就那么任凭着曹氏将她拉进屋。
尘封已久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控制不住出现,周婉婉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喜悦中。
曹氏见情况实在不对,怎么劝也劝不住,立马托人去将夫君找回。
等周平回来,周婉婉依旧保持着跟之前的情况,疯了一般哭,疯了一般大笑,然后就是用头撞墙。
“婉婉啊,是爹,爹回来了,不要这样,不要伤害自己!”
周婉婉混沌的神智因为这这句话好似清明了一瞬,她猛地抓住周平,“爹,昌平侯府倒了,它倒了!
我爹娘,我家人,求您为我申冤啊求您!求您!”
她跪倒在地上朝周平重重磕头,每一下都溢出血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仿佛只有这样心里的痛苦才能少一点。
周平也是满脸泪水,他不知道该拿周婉婉怎么办。
“婉婉啊,过去了,都过去了啊!别想了,都忘记好么?”
周婉婉疯了一般推开他,平日里温婉娴静的模样再也不见。
“不!我不要忘记,我也从未忘记,从未忘记啊!”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她这辈子也忘不了,爹娘和兄弟姐妹都惨死在那场大火里。
往日里爹娘和煦的笑再也不见,跟自己斗嘴的弟妹死了,会给自己买糖葫芦的大哥也死了。
她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了那场大火中,这要她如何忘?
“爹,是昌平侯,是昌平侯派人闯进我家,当着我爹的面凌辱我和娘亲,他们笑得好可怕,好可怕啊!
哥哥在我面前被一刀杀死!
我爹被他们割断了喉咙,想喊都喊不出。
我好痛,好怕,啊啊啊!
爹!我知道婉婉已经欠你太多,可昌平侯府倒了,它倒了啊!我们有机会了是不是?
求您,求您为我们翻案!
我恨啊,太恨了!我也要他家全家死绝!死绝!
求您还我爹娘一个公道,求您,求您!”
她又忍不住磕头,周平看着已然疯魔的大女儿。
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刚进御史台时的模样,那时候的他就是个愣头青,从乡下来,什么都不懂,傻傻愣愣地闯了不少祸,都是师父一点一点教他。
刚到京时没有地方落脚,也是师父将他带回家,如亲人般待他。
他的师父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可就那么惨死在火中,他拼尽全力,也只救回婉婉一人!
不仅是周婉婉没忘,他也忘不了!
一声声的泣哀哭嚎砸落在心上,周平却久久无法下最后的决定。
他看向抱在一起被吓坏的一对儿女,再看看同样泪流满面的妻子。
心中的天平终于在妻子点头的那一瞬倾斜了!
情感占据理智,他怒道,“好!申冤!爹带你申冤!”
*
昌平侯府和定远侯府的人被分别关押,虽是下了狱,但最终的罪责还没落。
祈玉澜也被关进了大牢,不过不知为何,她跟女儿李漱语是单独一间牢狱,并不跟其他人在一起。
李沛林没想到的山峰崩塌会这么迅速,他在狱中快速想着对策。
这几日曾经的好友都避着他,往外递的消息也没有收到一封回信,急得他不行。
“爹,这可怎么办?
这次会不会是来真的?咱们一家老小的命可都在这儿了!
张伯父,李伯父,那都是父亲您的至交,你快找朝中的那些好友想想办法!!”
李昭明平日招猫逗狗,遇到大事是一点扛不住。
李沛林本就心烦,身边还叽叽喳喳全是叫他想办法的,他怒吼一声,“叫我有什么用?这次是昱王殿下亲审,怎么找?这时候谁敢帮我们?”
李昭明闻言颤了一下,他没有直接跟昱王殿下打过照面,但偶尔远远看到时都会觉得害怕。
听到是昱王殿下亲审,他更加绝望。
突然,他想起了坊间流言。
“爹,祈望不是跟昱王殿下很熟么?
玉澜也在牢中,让她去求祈望啊!
只要昱王殿下松口,咱们凭借着祖上功勋,陛下总会网开一面的!”
其实李沛林也觉得陛下不会真的杀了他们全家,但惩戒定是少不了,怕就怕爵位保不住!
一想到祖辈积累下的家业就要毁在他手上,他就想一头撞死!
这下去后可怎么见列祖列宗啊!
他猛地抓住李昭明,“还记得有人传话,让你跟祈玉澜和离么?
听爹的,扛住,千万不能和离!一定要将玉澜牢牢绑在我们这艘船上,听到了么?”
李昭明重重点头,他又不傻,凭什么这时候跟祈玉澜和离?
就算他们真的判了抄家流放,那祈玉澜也必须跟他一起受苦!
一个本就对不起他的女人,都是活该!
李沛林在牢中踱步,心里疯狂想着办法。
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昱王殿下身上,而想要昱王殿下网开一面,那祈玉澜就至关重要。
他得到一些消息,听说祈望并未下狱。
不仅没下狱,还住进了昱王府!
他想到了祈望那张比女人还要美的脸,一个荒诞的猜测在心中成形。
万一呢?对吧?
就祈望那张脸,就是他自己看了都会有欲望,那昱王殿下也很有可能!
祈玉澜那个蠢女人为了不牵连弟弟的名声,想必不敢跟昭明和离。
那现在.......就只要扛住就好了!
他就不信祈望舍得他阿姐在牢中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