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
百官都对祈李两家之事三缄其口,就怕惹祸上身。
但是对于祈望未下狱的事,不少人都明里暗里提出异议。
“陛下,祈望身为定远侯府嫡子,此行定远侯全家入狱,而臣听闻祈望却安然入了昱王府。”
内阁大学士左卢青看了一眼傅珩之,“臣认为有失偏颇。”
左卢青乃是荣贵妃母家,也是傅衍的亲外祖。
上次傅衍因监管不严,让青无县重要证人陈生死了,傅珩之直接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直至今日,傅衍依旧无法下床。
傅珩之的这个行为明显对傅衍不满,也就是说,在夺嫡之争中傅珩之不会站在傅衍这边。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信号。
当朝昱王殿下不支持的皇子,基本已经成了一个废子。
也因此,左卢青对傅珩之可谓是恨之入骨!
既然不能拉拢,那就只能极尽全力将其扳倒!
要不然傅衍此生绝无可能登上大位!
宁国公站出来,“子安自小都是在我府上长大,此番定远侯府行差踏错可以说跟子安毫无关联!”
他看向左卢青,“臣对左阁老所议,不能苟同。”
户部尚书卫守金和御史大夫萧正贤还有好几个官员都站出来声援宁国公。
这副对立的场景让左卢青显得形单影只。
但他不仅没觉得不好,反而觉得好极了!
上位者最厌恶的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傅珩之能征善战不假,可大乾百姓只知大乾守护神却不知当今陛下,功高震主,此乃大忌!
自古以来这种人还少么?
通通都是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就不信陛下再疼爱自己这个皇弟,难道还能容忍他窥伺帝位不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所有稳固的关系都会出现缝隙,他等着傅珩之倒下的那一天!
乾帝看着下面形成对立的两派人马,静默不言。
他看向站在前方一言不发的傅珩之。
傅珩之也看向乾帝,一脸等着他问的模样。
乾帝转头,觉得头疼。
他可不想在朝堂上听到‘祈望是我未来昱王妃’这种话,传到母后耳里能气死!
“行了,现下案子未定,容后再议!”
这就是不打算将祈望下狱的意思。
左卢青脸色不可抑制地扭曲一瞬,不过很快消失。
不急,总会有那一天的!
早朝很快议论起其他政事,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早朝停了下来,因为作为摆设的闻冤鼓被敲响。
周婉婉一身白衣跪在闻冤鼓前,一身官服的周平用力敲着鼓。
鼓声震天响,宫门前立马聚集了不少人。
宫门前的闻冤鼓只有官员可敲,一旦敲响,那必然是真的有冤,如若不然,那就是欺君之罪!
周平跟周婉婉被带到了崇政殿,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到两人身上,尤其看向脸上毫无遮挡的周婉婉。
周围响起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周婉婉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周围的目光以及迫人的氛围让她想要逃避,但是脚步却依旧坚定地往前走。
“臣,御史台侍御郎周平,携李广周遗女有冤要报!”
周平将手上的呈罪书高高举起,然后两人朝着乾帝重重叩首!
乾帝蹙眉,他打开太监递过来的呈罪书。
这一看,眉头蹙得更紧。
肆无忌惮谋杀朝廷命官,欺男霸女,毁尸灭迹!
甚至还事关十年前的贪腐案,乾帝勃然大怒!
呈罪书被重重摔到地上。
“给朕查!从今日起靖安司和律正院一刻不停,三天之内朕要知道结果!”
早朝在乾帝的暴怒下结束。
萧正贤看着已经站不稳的周平,朝他瞥过一眼。
周平立马颤巍巍地走到上峰面前,“周平,见过御史大人!”
萧正贤板正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看向周平,“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周平拱手,手依旧在颤抖,但声音却坚定,“是!”
萧正贤默了默,“昌平侯府是跟先帝打天下积累的功勋,陛下就算落罪,也会看在先帝的面上从轻发落。
更遑论昌平侯府中还有先帝赐下的宝剑,就依凭那把宝剑,李沛林就倒不了。
就算昌平侯府爵位被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可想过今后会遭到的报复?
你的仕途,你的家人,一个也保不了。”
严肃平静的话清晰砸入周平耳中,他狠狠闭了闭眼,深深鞠躬,“多谢大人提点,下官,知晓!”
没人知晓从一个村里走到京中要付出多少努力。
没人知晓他的爹娘为了供他念书累弯的腰和流下的汗水。
没人知晓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官在京中要多么汲汲营营才可以如履薄冰地拥有一席之地。
可,得做啊!
在遍地显贵的邺京,他是别人一只脚就可以轻易碾死的蚂蚁。
可良心横亘在理智之中。
若是错过这个机会,那师父的仇就再也没法报,被冠以收受贿赂而自杀的罪责也再也没办法得到澄清。
他只得一博!
殊死一搏!
让师父至少可以清白死去!
萧正贤见他这副模样,摇摇头,未再说什么,抬步朝宫外走。
朝堂中的事情傅珩之没跟祈望说。
不过闻冤鼓的事情传得很广,一听到周平的名字,祈望就下意识想到周婉婉那张脸,以及之前翻到的那册案卷。
饭桌上。
傅珩之耐心地给挑着鱼刺。
“周侍御,是不是跟青无县的案子有关?”祈望问。
傅珩之将挑好的鱼肉推到祈望面前,轻轻“嗯”了一下。
如果祈望不问他不打算说,但只要他问,他就不会瞒着他。
“也不能算跟青无县的案子有关,是跟之前的案子有关。
昌平侯府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将手伸到了官矿,十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当时负责调查此事的人中有一个叫李广周的,他的暗探得到了切实消息,矿洞坍塌跟昌平侯府有关。
他收到了威胁信,信上让他赶紧收手,如若不然就会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
李广周没退,于是妻女遭受凌辱,全家都死在火场。”
看祈望只顾着听不吃饭,傅珩之又拿起饭碗一边说一边给祈望喂饭。
“那个周婉婉便是周平从火海中救下的唯一独苗。”
祈望震惊到喂到嘴边的饭都忘了吃,“怎会如此,怎会有如此可恶的人!?”
但好像不对,上次看到的那本纪册,跟十年前有关的人是他的二叔。
祈望将自己看到的纪册和疑问说了出来。
傅珩之解释,“李广周先是查到了你二叔,你那个二叔也确实不干净。
他从那个小妾那边得知了这个赚钱的法子,也很快跟李沛林搭上线。
后来李广周查到他头上,他自然开始着急,于是去找了李沛林。
谁成想,李沛林想要他一力承担下所有罪责。
你二叔自是不肯,于是李沛林便叫那小妾杀了你二叔。
那小妾从始至终都是李沛林的人。
你二叔临死之前遇到的便是李广周,李广周想救他,但最终没救下,你二叔死前便将所有事情告知了李广周。”
祈望震惊,“这李沛林平日看来儒雅有礼,没成想会是这样的人!”
看着生气的祈望,傅珩之眸色深了几分。
现他对李沛林已气恼至此,若他知晓祈玉澜经历了什么,那又该如何承受?
垂下的眸中隐下杀意和寒光。
既如此,那也只能让腌臜龌蹉之事永埋地下,入不了子安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