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望打算去看一下狱中的阿姐。
虽然傅珩之说过安排了人照顾她,但祈望依旧想看一眼才能放心。
天愈发冷,祈望被裹成了一个毛球,不知道里里外外穿了多少层,这才被允许出门。
雪落满街道,早起的店家将雪扫到一边,白雪落地沾了泥,很快被染黑。
祈望撩起帘子一角,“好冷清。”
十娘也朝窗外看,“太冷,大家都猫冬呢。”
偏偏是这个时节被下狱,地牢里远比外面更冷。
祈望愈发担心起阿姐来,她身体本就不好。
马车很快停在律正府门前,听闻是祈望来,看门的衙役有些惊诧,不过很快放行。
惊诧也正常,毕竟定远侯府全家都入了狱,只有他待在外面,还能来探监。
在旁人看来,他就是漏网之鱼,既是得了便宜,那就该好好躲着才是。
很快有人将祈望来律正府的事上报给傅珩之。
傅珩之正跟属下吩咐事情,听闻祈望来,他暂停了手上的事,起身前往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所有人都挤成一团,渴望从别人身上汲取到一丝温度。
祈玉澜所在的地牢在最里间,祈望先经过了李沛林他们所在的监牢。
李昭明冷得缩成一团,意识也浑浑噩噩。
猛地看到祈望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随后他像是看到了希望,快速起身,“子安,子安!是姐夫啊,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他这边的动静将李沛林等人吵醒,所有人都起了身,眼神期待地看向祈望。
祈望停下,瞥了一眼李昭明。
轻轻吐出几个字,“什么时候跟我阿姐和离?”
这不是李昭明想听到的话,他哀求,“祈望,我是你姐夫啊,你阿姐既已嫁我,我们自当白头偕老。
子安,为了你阿姐你也要救我出去啊!”
“是啊,子安,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一家人落难你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们出不去,你阿姐也得困在里面不是?
你舍得你阿姐跟我们一起流放么?“李沛林也在一旁劝说。
自从祈望知道李沛林这人的险恶嘴脸,他是一眼也不想看他。
恶心。
“你们做的事与我阿姐何干?
豺狼下地狱,我阿姐在人间。
她清清白白。
赶紧跟我阿姐和离,等你们流放的时候我还能送你们一笔银子。”
能这般承诺就已经是突破祈望良知。
害死人家一家人,在他看来,他们合该受苦到死!
李沛林见祈望不搭理他们继续往前走,眼神冷了下来。
昱王殿下那边已经给了他选择。
让他儿子跟祁玉澜和离,他承诺保下李昭明。
保下李昭明?
就一个人!
这可不是李沛林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全家安安稳稳地从牢里出去,想要的保住爵位!
他眼神狠毒地看向祈望的背影,清清白白?
那可清白不了。
为了祈玉澜的声誉,他相信祈望最终还是会妥协。
“眼睛不想要了?”冷而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声音如刀剑般令人胆寒。
李沛林猛地抬头,便看到傅珩之那冷峻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李沛林被吓到差点说不出话,“昱.......昱王殿下?”
傅珩之没多看他,“今天子时是最后期限,再不从也别怪我不看老昌平侯面子。
我有的是法子帮祈玉澜脱身,把你的龌蹉心思收回去。”
他朝着祈望方向走。
祈望也听到了小皇叔的声音,他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一旁监牢里的祈伯雄刚想叫他,就见傅珩之走过来了。
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祈伯雄并非走投无路。
因为太后已经派人来找过他。
只要他答应将祈望远远送走,并尽快成亲,太后就允诺他们一家安然出地牢。
祈伯雄还没有下定决心。
“怎么来了?”祈望问。
“你来了我怎么能不来?”傅珩之宽厚的身躯揽住祈望,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祈玉澜所在的牢房,祈玉澜正在睡觉。
奇怪的是,监牢中只有祈玉澜和李漱语两人,但两人离得很远,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母女的亲密。
小姑娘蜷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里。
听到声音,祈玉澜睁眼,见是祈望,她脸上露出一个笑来。
那模样和神情就好像她依旧在家中敲着木鱼,如往常看到祈望时会流露的神情。
“阿姐就知道你会来。”祈玉澜握住祈望的手,像无数次那般。
牢房里燃了炭盆,给她们的被子衣服也都是足够,因此祈玉澜没怎么受凉,手也不冷。
“阿姐,你还好么?”祈望打量着祈玉澜,见她身上干净,脸上也没什么特别情绪,稍微放心一点。
“好。”祈玉澜唇角含笑,眼睛一瞬不离开祈望,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像是要将他的每一瞬间都记到脑海里。
“子安长大了,身边也有了全心全意爱你的人,阿姐现在很放心。”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就开始跟祈望回忆起曾经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絮絮叨叨的,好似闲话家常。
“阿姐,为何突然想起这些?”
祈玉澜脸上始终带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
她握了握祈望的手,“地牢里冷,快些回去吧。”
祈望觉得她今日有些怪,但看样子又不像。
在地牢里的时间确实有些长,祈望也不想耽误小皇叔的公事,打算先回去。
小皇叔说了,明日就能带阿姐出地牢。
不急。
“阿姐,跟李昭明和离吧,我以后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祈玉澜看着祈望,笑容清浅,她应了一声,“好。”
祈望放下心来,这还是阿姐第一次答应跟李昭明和离。
祈望蹲到李漱语面前,“小漱语,还记得舅舅么?”
在祈望跟祁玉澜说话期间,小姑娘一直抱着腿安静听着,没有打扰也没有亲近。
就好像是不太熟的人。
她轻轻点了下头,“记得,你是舅舅。”她的声音脆脆的,轻灵好听,但始终带了疏离。
小小年纪被下狱,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大声哭泣,就那么安静待着。
好似她早就习惯了被如此对待,去到哪儿也不会伤心难过。
小小一人,看着让人心疼。
明日便好,明日便带着阿姐跟漱语出去,祈望心想。
夜里。
祈望一直做梦,梦里都是他跟阿姐小时候。
就跟在地牢里聊的一样,梦的片段反复出现。
突然,他猛地惊醒,“阿姐!”
傅珩之起身搂住他,“怎么.......”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十五火急火燎的声音,“主子,牢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