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盼见她这样说, 只是点点头,却又担心她强撑着,遂问道:“身子可有好点?”
毕竟受过鞭刑, 又小产了,虽说在府上得到好生照顾, 但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吧?
“嫂子放心,我很好。”陆雅雯抬眼看刘盼, 虽面色稍微苍白了些,但面上有着温和的笑:“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侯府的。”
刘盼点点头:“你不用强撑,侯府大事小事还有你表哥呢,若应付不过来便说,张子珩你想见便见,不相见不见也行。”
“我知道。”陆雅雯轻声说道。
若是真不能解决,也就只能再麻烦赵立平了。
“那你要在什么地方见张子珩?”刘盼问。
“就去九州宴吧, 但得要用表哥的名号,我不方便直接下帖子的。”陆雅雯思索了会后说。
九州宴?
刘盼想到上次听了一半的故事, 若是后面出了这许多事,只怕也能去将故事听完整, 此刻见陆雅雯这样说,兴然应允, 只说等会就将帖子送张府去。后面在北苑坐了会, 就走了。
陆雅雯招来丫鬟,伺候自己洗漱,一切弄好,刘盼那边帖子送出去后, 张子珩回应说申时会准时赴约,刘盼将这消息带给陆雅雯后, 便便让小霜在跟前伺候,说要保护她。
若是以往,只怕会觉得这是在监视自己,但出了这么多事后……
身边带个会武功的丫鬟,心头莫名都有些放松。
再说监视——
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陆雅雯带着小霜先去九州宴那边等着了。
也不知是冬日天寒的缘故,还是九州宴清冷,九州宴也没几个人,而往天说书的台子,也早早撤了去。
陆雅雯带着小霜上了二楼雅间,便在里面等着了。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中间是隔了个屏风的。
没想到,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似乎开始害怕屏风了,所以中间也没放屏风,她坐在桌前,目光愣愣地盯着门口。
小霜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也不说什么。她以前便见小霜在赵立平身边伺候,也是安安静静的,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嫌弃小霜木讷,堂堂的定远侯分的小侯爷,身边怎么留这样一个人伺候呢?
可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她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那么多的吵吵,身边伺候的,能让人安心的人便够了。
正神游天外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小侯爷,我可以进来吗?”
小霜上前开门,张子珩进来后,小霜便去外面候着了,屋里就只剩陆雅雯和张子珩了。
张子珩猛然见到陆雅雯,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下意识地上前走了两步,却又觉得不妥,遂讪讪一笑,在陆雅雯对面坐下:“我、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张公子。”陆雅雯面色如常:“我听嫂子说你今天去侯府找过我,今天约张公子出来,主要就是有些事情想要说明白。”
“啊?”张子珩一愣。
“还请张公子不要再去侯府找我,且不要再说我曾经有身孕之事,此事也不要再同定远侯府扯上关系了。”陆雅雯定定地看着张子珩,冷声说道。
“我、我只是想为你讨回公道,你——”
“我都说了和我表哥无关,你不要把这帽子安在他头上可以吗?”陆雅雯直接打断张子珩要说的话。
张子珩嘴巴一张一合,最后却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当时的事情他也只是一知半解,是父亲说陆雅雯对赵立平情根深种,自己当时也认为他们两人之间有私情,后面就是陆雅雯被送庵堂被自己发现,和撞上急于打胎的陆雅雯。但是……
现在陆雅雯却说不要把这孩子安在赵立平的头上?
他们两若是真有私情,要是这孩子真是赵立平的,就陆雅雯喜欢赵立平那样子,她如何会要打掉这个孩子?如何会不愿此事被张扬?如何会坚决表明这个孩子不要强加在赵立平头上?
那只能说这个孩子和赵立平没有关系!
张子珩猛地想到这个念头,猛地想起来,脚却绊到了椅子,整个人不由地朝一旁摔去,他跌在地上又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雅雯:“你在说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啊?
“就像你所听到的,还请以后也不要再去定远侯府了。”陆雅雯站了起来,看着面前似乎摇摇欲坠的张子珩,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苦笑一声:“我的事,你以后也不要再管了。”
张子珩目光盯在陆雅雯小腹处,呆愣问道:“那你肚子……”
“打了。”陆雅雯提步便走。
张子珩本想伸手,可手伸一半,他又定住了,他有什么资格伸手?
眼睁睁地看着陆雅雯离开了,他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些信息就像是一瞬间进入自己的脑中一样,他根本接受不了,明明大脑在说不要信这些,但这些都是陆雅雯一字一句同自己说的。
他不愿去相信,结果这些词句就像是在自己脑中扎根了一样,由不得他不相信。
若孩子不是赵立平的,那是谁的?
他们有了孩子……
怎么不成亲呢?
他跌坐在地,一瞬间感觉比当时知道赵立平和陆雅雯之间有私情还要难受。
到底是谁欺负了陆雅雯?
她作为定远侯唯一的表妹,只要想为她做主,赵立平不能治谁?
他捂住头,却又想问清楚,捂着头追了出去,出了雅间,追出去只见陆雅雯已经快走出九州宴的大门了。
他一时心急,急忙朝着楼梯那边去,也不知是陆雅雯说的话信息太多,还是他真着了急,竟是从楼梯上一头栽了下去,顿时滚作一团,滚了下去。。
人群中一阵哄笑,张子珩支撑着站了起来,手捂着头,血液从指缝中流出。陆雅雯转身看了一眼,面上略有难色,却还是带着小霜走了。
张子珩踉跄两步,最后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时候在想,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难道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全是表象?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没想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要是还去府上找陆雅雯,只要赵立平在,自己一定会被撵出去,要不就是被打一顿。
……
晚间赵立平回府后,陆雅雯请了赵立平去,下人只说表小姐有事相商。
刘盼说了今天张子珩寻上门来的事,也说了陆雅雯午间的时候出府了一趟,赵立平直言张子珩麻烦。
“在表妹下山那几日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今日出门应该是说清楚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刘盼说道。
赵立平眉头微蹙:“若还来,定叫他另一条腿也折。”
刘盼嘴角微抽,却不好说什么。
赵立平要去陆雅雯那边,刘盼给他加了一件斗篷,送他出门后还说:“那你早些回来,我等你。”
“嗯。”赵立平应了声,转身走了。
小霜扶刘盼回屋,又让丫鬟添了点炭,才让屋里暖呼呼的。
“只怕侯爷回来还要些时候,夫人不若先洗漱休息?”小霜轻声问。
刘盼摇头,坐在桌前,目光定定地看着屋外,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小霜问道:“在东苑暂时歇着的那个丫鬟好些了吗?最近怎么样?”
“已经好些了,只是要下地只怕还要等个四五日呢。”小霜在旁说。
“那等她好了,给表小姐送过去吧。”刘盼杵着一边下巴,人懒懒地说道。
小霜应了声,悄悄打量了一下刘盼,又收回视线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都说女子有孕,会慢慢地变得丰腴起来,但怎么夫人似乎是更加消瘦了?
小霜心想,只怕要请个大夫给夫人看看了。
又坐了会,眼见赵立平一直都没有回来,刘盼轻叹一口气,招呼小霜伺候洗漱,之后自己先去床上休息了。
夜里察觉到床铺上的重量,她便朝外面贴了点,人也凑了上去:“这么晚?”
“你还没睡?”赵立平轻轻搂住她,低声问道,话语中带着些许心疼。
“睡着了,这是刚醒。”刘盼嘟囔着,搂着她的手也稍微收紧了些,“你们说了什么?”
“表妹说想搬出去住,一直在府上住不太好。”赵立平轻叹口气,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就像此刻面前的气味才能安定她的心神一样:“刚出了这样的事,我如何能放心她去外面?还有,表舅那边这几日也快进京了。”
刘盼听了一惊,困顿一时间都消失了不少,陆山鸣心中只有自己的儿子,何曾在意陆雅雯半分?这来了京城,撞见了陆雅雯,只怕又要拿出父亲的权势,给他铺路。
虽说他们是亲戚,但也不好过多的干涉这期间的事情。
“我也将此消息同她说了,她坚持要自己出府去。”赵立平闭上眼,一时间有些沉默。
“那表舅什么时候会到京城里?他们一家住哪?”
“在京中已经购置了宅院,到了便过去安住,虽说当时以京中官职为信,让他不要再管束表妹的婚事,但到了京城,只怕表妹也得回去,那便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赵立平说到此处,搂着刘盼的手都松了几分。
那是人家家务事,当初陆山鸣有所求,自是什么都能应,但他们一家子住一起,她也做不了什么主。
“既然这样,那表妹更应该住在侯府。”刘盼脱口而出。
“傻瓜。”赵立平轻叹一声:“侯府就奶奶和你我几个主子,表妹一直住在府上又算什么样子?”
最终又会回到最开始的时候,让自己娶她为平妻,不然如何?
她如何能一直以表小姐的身份在侯府住下?
外人的闲言会吞噬掉一个人。
刘盼咬住嘴唇,对呀,闲言碎语能吞噬掉一个人。
而她一个女子,又能做什么。
“那怎么办?”刘盼低声问。
赵立平不应声,良久后才道:“再缓几日吧,总归能有法子。”
他会尽量寻到一个好法子。
刘盼靠紧赵立平,又问:“那赵宏文?”
“我去看过,只怕也就这一两天了。”说起讨厌的人,赵立平的声音都冷淡了些。
但刘盼一时间没听明白,“啊?”
什么这一两天啊?
“身死。”
刘盼抿着唇,只问:“能处理好吗?”
“能,往城外护城河一丢,过个几日也泡得差不多了。”赵立平的声音听不出几多温度。
刘盼低声应了声,脑中有太多的信息在晃,既担忧陆雅雯的以后,也担心赵宏文那边事情没处理好,出的乱子。
可是想了一通后发现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抱赵立平的手紧了几分。
她在身边,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九九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