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平坐下后将昨儿刘盼去公主府赴宴, 长公主当众说无子之事告知了老太君。
老太君微微眯眼,心中已有了算计,说道:“看来此事也当提上日程了, 不然只怕会惊动皇上。”
也许当时刘盼所提的就是个合适的选择,毕竟一直无子, 各方一直盯着也不是个事。
赵立平说:“只怕是已惊动皇上了,若侯府后院再无动静, 只怕皇上也会过问。”
老太君皱眉,既是如此,只怕不能全随了赵立平去,若是宫中来人,还不好应对。
“若传出有孕,宫中来人当如何?”老太君将问题抛给赵立平。
赵立平微微拧眉,只怕宫中会来太医请脉, 这也是个难题,但只要奶奶这边过去了, 其他的自己自有办法。
“既是决定好这般做,孙儿自会筹谋, 定不会露馅。”赵立平说道。
“你既这样说,便着手去办, 莫要再出其他事端来。”老太君看向赵立平, 眸中有着警告:“若你管不好她,便由奶奶来管。”
若是刘盼那边再出事,自己不介意帮赵立平料理一下。
赵立平知道老太君的意思,起身应和道:“孙儿知道。”
因着最近的事, 老太君初一都没去护国寺上香,老太君揉了一下有些发疼的太阳xue, 道:“十五让盼盼随我一同去护国寺上香吧。”
赵立平应了下来。
老太君摆摆手,赵立平行礼后退了出去。事情是已经解决了,但刘盼那边,自己也要支会一下。转道便往东苑去,但院中并无刘盼身影,问了外面洒扫的丫鬟,才知刘盼是带着小霜出府去了。
赵立平心中感叹刘盼真是潇洒,转身自己也出了府去,想着要去军营一趟,想着晚上的时候再与刘盼说今儿的事。
而合适的孕妇,他也需要早做准备了。
但只怕现在很多眼睛盯着侯府,此事还得小心应对。若是皇后那边催子立马放出有孕的消息只怕会惹怀疑,赵立平想的是等再过阵子再放消息,也好让自己先筹谋一下。
去军中时,已是申时,此刻已不用练兵,赵立平往自己的营帐去,途中赵志远迎面过来,见了赵立平忙行了军礼:“见过大、见过将军。”
赵立平本是不想理会,结果错身的时候,却见赵志远左边脖颈处,有一处没了块肉,看模样比较新鲜,似是这一两天的新伤,虽是藏着了,但赵立平还是看到了。
赵立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停住脚步,赵志远却是忙又扯了一下衣领遮盖,有些紧张地问:“将军,怎么啦?”
赵立平作罢直接提步走了。
更何况出现在脖子处的伤口,只怕是出去喝花酒被外面的女子咬的,不过是个堂弟,他也没什么要说教的。
说教的话,他们的父亲会说。
赵立平进了营帐,处理起公务来,期间有主簿抱了文书过来,便没人进来了。
赵立平处理好后招人进来拿了文书,便打算回去,出了营帐,远远地只见有两个小兵在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赵立平在那边正好能听到。
只听得一个小兵说:“听说赵小将军被打了一顿呢。”
“啊?哪个赵将军?”小兵有些震惊,“小侯爷那身子骨哪里能经得住拳头呢。”
“哪里是小侯爷了。”旁边有人接茬,附和道:“是中郎将赵志远赵将军。”说着声音都低了不少,“大早上的被追着揍了一拳,想还手人家早跑了。”
“在军营门口出现这种情况也真是够丢人现眼的。”一人说。
“听说是他弟,亲兄弟咋还打架呢?”
“亲兄弟也打架啊,听说赵家那二公子考科举一直没考上呢。”几个人围在一块小声说道。
其中一人哧了一声,有些嫌弃地说道:“成日斗鸡走马的,还想考科举,若他能考上,那寒窗苦读的学子作何想?不过是个二世祖罢了。”
关于赵宏文,赵立平所知道的信息就是比较好色,因着父亲管教,偶尔流连烟花之地,他不似赵志远一样习武,文弱书生一个,偏每次秋闱都落选,到至今为止,也没个一官半职的。
今天冲到军营来打人是为何?
还有,他怎么能有勇气来揍自己的哥哥?
家里就父兄两人官职在身,在外说得好听点是赵家的二少爷,但在这京都走一拳,又有谁能给他好脸色呢?
一切仰仗都是父兄,如何与兄长起冲突,还做出冲到军营前与其打架的说法?兄弟两人能有什么样的矛盾?
不过看这些人说的,不过是知道些皮毛罢了,具体也不知。赵立平便不再听,提步便走了。
因着是爷爷庶子的缘故,赵立平对于那两房,见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没有多余的心思,关于他们那边发生的事情,自然也是不愿多想多管。
那边人还在说,赵立平早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军营。
回府时天色已黑,回东苑时,刘盼已经在屋里了,招呼赵立平吃了晚饭后,两人在院中小坐了会,遣退了下人,赵立平说了老太君已经同意子嗣这件事情。
“那什么时候放出消息去?”刘盼问,眼睛四处看了一下,终归是觉得在外面说话不太安全,想拉赵立平回去,赵立平由了她去。
等进了屋,赵立平才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再说才刚催促,你就传出有身孕,只怕旁人会多想,总要筹谋一下。”
赵立平声音平和,说着朝刘盼的肚子打量了一下,说道:“只怕到时候肚子上得要弄些伪装,只怕会有人来,以后莫要再蹦蹦跳跳的。”
刘盼顺着赵立平的目光,也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脸一时有点红,可想到赵立平说会有人看,心又提了起来,问:“不会让我掀开肚子摸我肚子吧?”
赵立平拧眉,“应该不会。”
但是宫中那边要好生应对。
两人在桌前坐下,刘盼杵着下巴,即欣喜赵立平帮自己解决事情,又头疼“假孕”一事带来的苦恼。
“我曾听传言,当时侯府放出你活不过二十的消息出去的时候,宫中也曾派了太医过来给你诊治,当时是怎么蒙混过去的?”刘盼问他。
两人本就在同一条船上,自己的事情也是刘盼的事情,赵立平没有过多隐瞒:“被诊治的人不是我。”
刘盼不解,赵立平说:“当时被太医诊脉的人,是另一个男孩子,所以和放出的消息吻合的。”
刘盼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男孩子?是侯府另外还养了个男孩吗?”
“没,就是宫中来人诊治时的替身。”赵立平说起此事,眼神微眯:“他身子不好,体内带毒,稳婆当时便说活不久。”
“……他死了?”刘盼小心问。
“死了。”赵立平与其波澜不惊。
刘盼抿抿嘴,不知自己怎么又扯到死不死的话题上来。转念一想,当时侯府放出这个消息时便就已预备好了所有需要的东西,碧如的确活不长久的替身。
那自己“假孕”呢?
在这其中又有多少人会死?
首当其冲的会不会就是身边伺候的小柔小霜?
猛然间想到这个,刘盼猛地抬眼看赵立平:“事成之后?我身边伺候的人还能活着吗?”
赵立平敛眉垂目,后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水,对上刘盼慌张的眼神,才淡薄地说道:“盼盼,能保你一命,已是我所能做的了。”
其他人,如何保?
他只是觉得,刘盼不会背叛自己,他在听任自己的感觉行事,这一点都不像自己。
他此刻就像是在悬崖上漫步,不知何时会掉进深渊。
但是——
赵立平想,要是自己真因为刘盼而掉入深渊,自己在掉入深渊前,一定会捉住她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掉进去。
房里静悄悄的。
刘盼没有闹,只是偶尔烛台那边的烛火会炸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来。
刘盼盯着赵立平的眉眼,以往觉得他好看得紧,现在却是觉得他冷酷无情的很。但是,冷酷无情好像也正常,这是整个侯府的命。
若他出事,侯府也跑不脱。
她能理解这一切,但是这些,为什么要把自己牵涉其中呢?
难道要怪皇帝赐婚?
怪她是丞相的二女儿?
“我、我终归是不该带着她的。”
好久,刘盼才低低说出一句话来。她错开眉眼,不再盯着赵立平。
不该带着小柔,在侯府糟南苑那边人白眼与欺凌,被打了,自己到现在都还没给她讨回公道来。
自己要什么,还得小心翼翼地求着赵立平,才能得到。
结果现在赵立平三言两语便定了小柔的死罪。知道事情的人,不该活着。那最不该活着的人,只怕就是自己。
“那小霜呢?”刘盼又问。
小霜是赵立平给自己的,让在自己的身边伺候。
小柔不能留,那小霜呢?不管怎么说,也是伺候了他赵立平十几年的人,也要死吗?
赵立平说:“家生子,自有安排。”
刘盼心知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但最后还是想再挣扎一下,“小柔也陪了我十几年,你可以饶她一条命吗?”
“噼里啪啦。”烛火炸了一下,声音在两人之间响彻,带着丝嚣张和跳跃。
“容我想想。”赵立平看着不远处的炸响的烛火,一直以来,侯府中的生杀大权一直都在老太君的手上,赵立平没有过问。
不是不想过问,而是没法过问。
既然能保下一个刘盼,为什么不能保下她唯一的丫鬟呢?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调到八点二十五了,可以说一下是要早上还是晚上,可以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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