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赵振江一张脸被这两人气得不轻,但老太君盯着,他也不好对赵立平和刘盼过多苛责。
但是自己这个年纪了, 一张脸被两个小辈如此践踏,胸腔里的火气“噌噌噌”地往上窜, 额角青筋突突跳。
老太君嗤道:“平时不好生管束儿子,现今小辈也知你的不是, 真是丢人。”
赵振江只能连声告饶:“是儿子的不是,现在发生的一切我府上都能担着,一定给表小姐一个交代,那两畜生以后我也会好生看管,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赵立平冷哼一声,不发一言。
刘盼在赵立平的旁边,见赵立平不说话, 也退了过来,先前主要是太生气了。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 朝一旁红运道:“着人去把两个少爷请过来吧。”
“是。”红运应声出去了。
赵立平想,那两家伙过来, 只怕是要被抬过来了,只是不知那血会不会撒一地……
平白脏了侯府的地, 还得让丫鬟小厮打理。
因为老太君没让赵振江起来, 赵振江就只能一直跪在地上,看着狼狈至极。
一刻钟后,红运带着人进来了,后面跟着四个精壮的汉子, 手上抬着两个担架,上面各躺着一个人, 不正是那两兄弟?
赵振江一直观察着门口的位置,也知道人被扣了那么久,又出了这样的事,落人家手里应该会受点皮肉之苦,只是不知道来的时候,人会这样的惨。
人才抬进来,赵振江就扑了上去,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比较偏心赵志远,看到赵志远就忙扑了上去,一边叫唤道:“志远,怎么这样了?”
赵志远哪里有力气回自家爹,哼也哼不出来,一旁的赵宏文小声哼哼,却也只能小声哼哼,多的话也说不出来,毕竟全身上下都疼。
赵振江回头怒瞪屋里的所有人,最后看向老太君,质问道:“母亲,就算儿子不是您亲生的,自问这么些年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母亲的事,就算此事是我两个儿子做错了事,那也可以坐下再谈,至于下如此毒手吗?”
赵立平摇头,不认同他这话,“二叔,做错了事,就得要受到惩罚。”
若不是顾忌侯府的脸面,和陆雅雯的名节,这两个东西是要打死的。
赵立平一说话,赵振江的怒火就转移了过来:“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两个弟弟,你如此没有容人之道,如何堪为大丈夫?”
“那两个弟弟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何谈为男子呢?”赵立平直接将他丢过来的话又丢了回去,激得赵振江一张脸红通通的。
赵宏文忍不住疼,又哼了声,赵振江一双眼睛发红,却还是低下头,朝老太君请罪道:“母亲,万事都是儿子的错,是我没有教导好孩子,事情已然发生,这私刑也上了,先让儿子将他们带回去吧,晚了只怕要出事。”
刘盼咬着唇,紧握着拳,只觉得这样还不够,朝赵立平看,却见赵立平面若冰霜,知他心头不好受,但此刻自己不好说什么,便没说话。
老太君冷冷道:“去吧。”
赵振江朝老太君磕了一个头,唤来外面的小厮,带着两个担架走了。
赵立平却是跟在了后面,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刘盼朝老太君看看,又朝赵立平离开的方向看看,朝老太君道:“奶奶,我跟出去看看吧。”
“去吧。”老太君说,其实她也不太放心,在这里自己还能稍微压着点,在外面要是起了冲突……
刘盼忙快步追了出去,出门一看他们走远了,忙快走了两步,之后就远远地跟着了。
赵立平跟着出去,快到大门的时候朝赵振江说:“二叔以后还是管好两个弟弟吧,不然下次落我手里,就不是这次这样简单地遮掩过去了。”
赵振江冷哼一声,没作应答,招呼着人将人抬了出去,赵立平就在大门口看着,见他们走了,看了一会后才转身,只是一转身就见刘盼在门口那看着,眼底有着担忧。
赵立平走到刘盼身旁,只说:“走吧。”
刘盼同赵立平一起回去,走了一路,只见赵立平又往南苑去,“你要去奶奶那?”
“不,我去看下表妹。”赵立平说,声音有些沉闷。
陆雅雯啊……
刘盼念及先会老太君说的话,心头又有些闷闷的了。但是如果真让陆雅雯自己出去,她的父亲,只怕不会让她好过,老太君也不过是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罢了。
虽然是这样想,但心头也免不了酸楚。
到了南苑,赵立平带着刘盼就进了西厢房,只是到了门口却让刘盼先进去。
刘盼进去时,陆雅雯坐在梳妆台那,一个人愣愣地坐着。
刘盼去了她旁边,陆雅雯愣愣回头,见是刘盼,又转回头去,没说什么。
刘盼开口:“你表哥在外面呢,现在能进来吗?”
陆雅雯指尖一紧,放在桌子上的手抓挠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惊惶道:“我不。”
为什么又来了呢?
要说的不是已经都说了吗?此刻还来?
刘盼见她这样抗拒,心头不由地也多了几分可怜,“那两个畜生被你表哥暴打了一通,你知道沾盐水的鞭子吗?是用那种鞭子打的,你所受到的一切,他们都会付出代价,只是现在他们已经被他们父亲接走了,我想你表哥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事。”
“嫂子你已经同我说了,表哥便不用再来了。”陆雅雯说完咬住嘴唇,被咬住的嘴唇此刻发白看着都快要出血了。
刘盼握住她的手,只感觉冰冷,说话时,也有些鼻音:“他、他有其他的话要同你说。”
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陆雅雯一怔,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刘盼又说:“他也等了一会了,我让他进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说清楚行吗?”
陆雅雯没作声,刘盼就出去叫赵立平进来了。
赵立平进来陆雅雯还是呆呆地坐着,他也不走近,就远远地站着,“你发生的事情我便不多问了,那两畜生兄弟我已经先收拾了一遍了,只是下一次得要过些日子。”
陆雅雯没说话。
刘盼则是捏紧了拳,心头已经猜到了些,知道后面赵立平要说什么了。
“我、等再过一个月,我迎你入府吧。但是盼盼是皇上赐婚,我没法给你平妻的身份,只能先让你以妾室的身份在侯府。”赵立平纠结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迎陆雅雯进府为妾,他不愿。
但是如果因为自己和赵振江父子的争斗导致她陷入悲惨境地,他应该去承担。
陆雅雯听着这话,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呜咽着,刘盼没有上前,赵立平也没有开口。
他们知道,她委屈。
但事情已然发生了,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去弥补。
虽然知道这种弥补没什么用,他知道他有私心,不愿陆雅雯进府,但是他不能一直拖着。
“表哥说愿意迎我入府,莫不是觉得亏待了我,想要弥补我?”
陆雅雯止住哭泣,抬眼看赵立平,嘴角边勾着几分嘲讽的弧度,面上有努力扬起的冷漠。
“是。”赵立平说。
陆雅雯本是努力扬起的傲慢和冷漠,在此刻被击得连连后退,她捂住直接的脸,叹一声酸楚:“若是这样,我宁可不要,再说我……又如何配得上表哥?等事情了了,你把我送庵堂里面去吧,我嫌弃自己,若是不死,我、我都不知何处才能容纳得了我。就让我——”
“就让我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吧,了这残破的一生。”
她声音低沉又痛苦,似不忍,似不得,也似强忍的悲戚,尾音微微发颤,若是在外面,只怕风一吹,都能吹散。
陆雅雯的手还在桌面上,微微有些颤抖,她绝望了。
明明是以前梦寐以求的,现在全都放在自己面前了,她却不敢拿了。
“表哥这样的人物,应当配这世界顶好的女子,不该是我这样占满泥泞的人。”陆雅雯垂着眼,睫毛上凝上了泪珠,却是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表哥和嫂子感情极好,我便不在这其中多碍眼了。您若是得空,差人送我去庵堂就好了。”
那些个不见天日的日子,过去了,便当过去了吧,他们感情极好,自己就不要介入进去了。
也许庵堂青灯,能一点一点给自己净了这满身的尘垢。
“表妹——”
“好了,表哥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只是卢家的婚事还希望表哥能帮我退一下,来京城这么久,也叨扰了你们那么久,就不要在我的身上再废那么的心力了。”陆雅雯直接打断赵立平要说的话。
刘盼在旁,不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虽然陆雅雯拒绝了,但她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心头挺难受的。
赵立平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刘盼看看陆雅雯,又看看离开的赵立平,最后对陆雅雯丢下一句“我改天再来看你”也追了出去。
追上赵立平的脚步,刘盼问:“那现在、现在要怎么办?”
真的由着陆雅雯的意思,送她去尼姑庵吗?
赵立平说:“我再想想吧。”
但如果不进侯府,也不回山东,进尼姑庵是最佳选。
刘盼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跟上了赵立平的步子,同为女子……
命各不同。
走的路也不同,多有分叉,一步错,步步错。
她追上前,自然地拉住了赵立平的手,本有千言万语,最终到了嘴边,却都没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肥章不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