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平却是朝旁边那瓶胭脂看, 一边问:“那瓶呢?”
姑娘面上都柔和了几分,说道:“这款名为赤霞,颜色上更为明艳些。夫人不妨也试试。”
刘盼抬眼, 只见赵立平朝那姑娘颔首,那姑娘重新取了个小挖勺, 取了点“赤霞”,递给刘盼, 刘盼将其涂在另一侧手腕,暖红色调添了几分娇俏,与方才的柔婉截然不同,却也意外地合她的气质。
刘盼朝赵立平看,赵立平却是撚起一点“赤霞”,就点在刘盼的面庞上,轻点晕开, 涂了一边又涂了另一边,柜台后的姑娘都看呆了没说话。刘盼由着赵立平动手, 等赵立平涂好了,刘盼才问:“两边对称不啊?你这第一次动手别把我弄成大花脸了。”
赵立平退后两步, 打量了一下后说:“看着是对称的,颜色鲜艳些显得你气色好些, 看着人也艳丽几分。”
柜台后的姑娘看到这一幕, 本是沉稳的人,也不由感叹:“小侯爷和夫人感情真好。”
毕竟也很少见谁家大人会陪着夫人过来买胭脂,更何况是亲自动手的。虽说戏曲书本中会有红袖添香的画面,但是真要说见过的, 这也只见过这一次啊。
刘盼的脸红了几分,赵立平却说:“这个也包起来, 一起。”
反正两份都不错,看着颜色都挺衬刘盼的,便一起带走吧。
姑娘给刘盼打包好,递给刘盼后,又似平时一样记好帐,赵立平签了字后带着刘盼出了绯色记,他们出了绯色记,绯色记的门才打开,让下一个排队的人进去。
刘盼回头看见,朝赵立平问:“这个铺子一天能卖多少东西啊?”
“我又不是东家,我如何能知?”赵立平看刘盼那求知的模样,逗她:“怎么?看这么多人都来这铺子,自己也想挣点银子?”
“诶,我没这想法。”刘盼忙抬手打住:“府上也有许多产业,便不用折腾了,我又不是经商的好手,再说你在朝中为官,此事不便。只是有些好奇,长姐还在相府时,便是绯色记的常客,那说明这铺子已经是开许久的了,又能让京中贵女夫人都喜欢,也属实厉害。”
刘盼想的是,退一万步自己不在侯府了,赵立平给了自己安身立命的银子后,自己找个小镇,也去搞个脂粉铺子,那到时候想要什么胭脂都能自己制了,只是……
一想到如果客人这么多,自己每天都要一直制胭脂,便觉得有点头大,也不知到时候小柔会不会自己一起走呢?
赵立平见刘盼有些出神,唤道:“你在想什么呢?”
刘盼忙摇头,哪里能让赵立平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没,没什么,我们先回府吧,出来也许久了。”
赵立平见刘盼不说,也没多问,心中却是在想,要是刘盼有这兴致,也能给她盘个店,不求客源多多,也不求挣银子,她喜欢便行。
想到这里,朝旁边的刘盼看了眼,轻声道:“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同我说,只要是我能做的,都能帮你做。”
刘盼自然知道赵立平既然能说出来,自是能做到的,心中暗叹一口气,一边仰头笑呵呵地说道:“若是有所求,自不会让你轻松,你就放心吧。”
赵立平拉着她的手,听着这话只觉得心头欢喜不少。
在外面许久了,两人便直接回了侯府,回去的时候两人走了近道,就是一个小桥,当时陆雅雯还从那掉下去了。
可过了桥,绕过假山却见一脸惨白的陆雅雯就坐在假山背后,她今日穿的是素白的衣服,一张脸未施脂粉,唇色寡淡,一双眼睛有些凹下去,乍一看到,反觉得有几分渗人。
刘盼不由地后退两步,反手将手里的绯色记的胭脂顺手递给赵立平,就上前两步,去陆雅雯身旁朝她伸手:“外面这么冷,你也不添衣,在这么冷的石头上坐着,身边也没丫鬟伺候?”
陆雅雯看了一下刘盼伸过来的手,又朝赵立平看看,目光落在了印着绯色记的胭脂盒子上,后朝刘盼说:“伺候的丫鬟回去给我取斗篷了,天是冷了点。”
刘盼见她不理会自己,就去她身旁坐下,一边朝赵立平说:“你先回去吧,我陪表妹坐会。”
赵立平拧眉,应了一声好,从一旁走了。
等赵立平走了,陆雅雯才说:“表哥陪嫂子去了胭脂铺子?好像是叫绯色记吧。”
上次自己想要一瓶胭脂,没有。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胭脂水粉对于自己而言,也是再也用不到的东西了。
就算再好看的颜色,也不再属于自己了,但……
她从来没有收到赵立平给自己的胭脂啊。
他说让自己进侯府后院,不过是因为可怜自己而说出的罢了,当时直接拒绝,也是明智之举。不然在那院里,只怕是要日日看他们恩爱,她还没有任何话说。
事已至此,不死已是万幸,还要多求什么?
想到这里,她朝旁边的刘盼道:“表哥和嫂子感情还可真好。”
刘盼不敢刺激她,便没说话。
陆雅雯面上惨淡,道:“本以为你留下是要和我说两句话,结果,就我自个?呵呵。”说着自顾自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要走。
刘盼忙拉住她的手,“我的确是有话和你说。”
陆雅雯转过身来看她,面上是嘲弄:“怎么,不敢同我说话?”
刘盼叹了口气,说:“是有些,今天我的确不该同小侯爷去逛胭脂铺子,我……”
“你去了便去了,何必同我说那么多呢。”陆雅雯声音轻飘飘的,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和自己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她已经不在意了,再说,她又有什么在意的资格呢?
刘盼起身看着陆雅雯道:“最近有些冷了,不管如何,还是要小心身子,以后要出来走走,还是得披着斗篷呢。”
“嗯。”陆雅雯淡淡地应了一声,而那去给陆雅雯拿斗篷的小丫鬟也托着斗篷急急地来了,到了近前先给刘盼行礼,这才上前给陆雅雯披上斗篷。
刘盼道:“好生伺候好表小姐。”
“是。”丫鬟忙道。
这次陆雅雯回侯府,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一遍,这个丫鬟以前是在老太君身边伺候的,刘盼也见过几次。
陆雅雯不欲多说,提步便走,“嫂子也快些回去吧,天寒地冻的……”
免得赵立平心中挂念。
刘盼看着她走远了,才回的东苑,赵立平在院中站着,看刘盼回来了,面上也缓和了几分,刘盼走到近前,“你一直在这等我呢?”
赵立平摇头,“刚出来一会,没等多久。你和表妹说了些什么呢?”两人说着,一边朝府里走去。
刘盼进了屋后才道:“今天去绯色记买胭脂表妹知道了。”
赵立平不在意,“知道便知道了。”
刘盼知道和赵立平说不通,撇撇嘴不欲再说。
赵立平则是跟刘盼说胭脂放了哪里,让她自己去看。本来买胭脂心中是格外欢喜的,但是被陆雅雯知道后,便觉得像个小贼一样,得躲着,一时间也失了几分兴致。
赵立平见她神色恹恹的,去了她近旁,道:“你无需为此事忧心,她、她也不会在府中许久。”
刘盼扶住额头,此时着实是不想同赵立平说话。闭上眼睛想安静会,却是突然想到今天见到的张子珩……
那眼光可不算良善。
“同张御史府已经交恶了吗?”刘盼轻声低喃。
赵立平离得远,听不是分明,见刘盼面色不善,也没再问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等刘盼想要问点什么的时候,屋里已经见不到人了。
刘盼起身出了屋,外面只有两个洒扫的丫鬟,刘盼问:“小侯爷呢?”
“小侯爷出去了,许是去了书房。”一个丫鬟恭敬地说。
刘盼见此,又重新回了屋里。
要是搁在以前,自己就往书房去了,可是上次被老太君教训一番后,刘盼基本不往书房去了。
更何况现在还出了陆雅雯那事。想到此处,刘盼只觉得这头都一阵一阵发疼。想起陆雅雯今天那张惨白的脸,刘盼想,赤霞一定能在她的脸上点缀出最艳丽的颜色,但此刻的陆雅雯,应该是不愿用这东西了。
今天新买的胭脂就放在梳妆台上最显眼的地方,刘盼起身就把它们收一边去了,最近自己还是不要擦这种太好看的东西,免得陆雅雯看见了心中难受。
而陆雅雯那边,回了屋里后,只觉得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坐了一会后,喝了丫鬟送过来的药后沉沉睡去。
临睡着前,是刘盼那带着可怜和悲哀的眼神……
她已经沦落到让别人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自己了?
似乎手腕和脚踝又开始疼了呢。
“现在谁又比谁金贵呢?你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
那声音好刻薄,一声一声穿破她的耳膜,震碎她的心——
“赵家兄弟俩谁都能在这绣床上消遣一番,你以为你冰清玉洁?你以为你还能嫁给大官的儿子?你没了名节你以为谁还要你?”
“哈哈哈!”
她笑得癫狂,看着被绑在床上的自己,面上更加阴冷,上前一步直接捏着自己的下巴:“我的小姐,你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上吗?”
“如果你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到如此境地,可会想着当时要对我好一些呢?奴婢就不是人了吗?你要发卖就发卖?你有想过我会落到什么境地吗?”
陆雅雯发现自己又被困住了,或许是从来不曾被解救出来,她还在那个阁楼上,她不知道在什么阁楼上,只知道面前有个很大的屏风,四肢都被绑住,面前对自己嘲讽异常的,是自己一向都看不上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