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方才这手揍了张子珩一拳, 赵立平莫名觉得有些不舒坦,从袖口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又顺手塞了回去, 寻思等走远些了,就把这手绢丢一边去。
上马打算走的时候, 侍卫又试探性地问道:“小侯爷,真要把人腿打断吗?”
“打断。”赵立平冷声说道。
侍卫见此, 应了下来。
赵立平打马便走,先会得了消息是急匆匆出门的,也扰了刘盼,虽说出门之前也让她早点休息,但不知那妮子可会听话。
想到刘盼,面上不由地都和缓了些,但不由地又提了点心。这一来一回,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等赵立平回去的时候,只发现刘盼还没休息, 房门是开着的,屋里小霜在守着, 刘盼身上披了个斗篷干坐着。
赵立平紧走两步到刘盼近前,不由斥责道:“不是同你说了先休息吗?”
小霜见赵立平回来了, 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也顺带关上了门。
刘盼拉过赵立平的手,捂在手心,声音都轻柔了些许:“出去这么久,我看这手都冻僵了。”
看她这样, 赵立平心头都软和了几分:“同你说的又不听。”
刘盼松开她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 也不辩解,只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如何能睡着,睡不着便起来等等了,也好在你回来的挺快,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立平随她一起到了床边,脱下沾了寒意的外衫,两人一起上床后,才道:“我们送表妹走的时候,张子珩得了消息,随着一起去了,夜里打算掳人,被捉住了。”
“是那厮啊。”刘盼面上不好看,抬眼只见赵立平也面色不虞,遂问道:“那你如何处理了?”
“本是打算轻拿轻放的,但张子珩不愿,我让先打断他一条腿,过两天再看。”说起此事,赵立平云淡风轻。
刘盼扬扬眉,没说什么。
这已经很轻了。
同张家交恶是知道的,若是今天没有留两个人守着,陆雅雯被张子珩捉走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既是已经处理了,那便先休息吧,不管有什么事,睡醒再说吧。”刘盼劝她。
赵立平搂着刘盼,手放在她的腰间,声音也轻缓了些:“你可会觉得我行事过于——”
“若你轻拿轻放,张子珩只怕会觉得你有愧于他,下次还是一样,或许你能有法子对付他,但是如果表妹真落他手上了,那只怕是要没了活头了。”刘盼说着轻叹口气,也许……
远走京城才是合适的?
但如果赵家父子和张子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话,不管躲到哪里都会被捉到的,因为他们的不死心。
放在京城,也有人看护着,只怕还好一点。
赵立平放在刘盼腰间的手,听到这话不由地收紧了几分,却又忙松开,“那再多派两个人看着吧。”
张子珩能想到在附近安插人手,赵家父子也会,只怕行踪早暴露了。
还有……
过些日子陕西的消息传到京城来,只怕赵振江会更沉不住气。
此刻虽说得闲一二,其实暗地里一堆线头在疯狂生长,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出来,竟是觉得有些无处落脚了。
“不如先休息吧,明儿再处理行吧?”刘盼询问道。
赵立平便不再多想,闭上了眼,轻声道:“那先休息吧。”
有事明天再处理。
既然那边不合适了,那便另外换个地方就是,要冒起来的一切源头,自己从根本上铲除便是。
刘盼等了一晚是因为赵立平没回来,现在两人就躺一块,心头松了一口气,人也睡得快,没一会就进了梦乡。
次日赵立平早起上朝,还抽空让那两个侍卫给陆雅雯重新转移了个庵堂,打点好了一切后,有六人在附近守卫着,以防有事。
至于被绑起来的张子珩,则是被转移到了城外去了,没得赵立平点头的一天,总有人会去“伺候”一二,就一两天下来,身上早被打得遍体鳞伤。
得赵立平安排,左腿被打断,到时候就算真放了,找大夫接腿也得要三五个月才能好利索。
才第三日,张御史便找上了门,赵立平在花厅接见的张御史。张御史见了赵立平,虽然心中不忿还是规矩行了礼,眼见左右都有人伺候,而赵立平又没让人下去的打算,不由提醒道:“小侯爷,下官有些私事同您说,可否让人下去?”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无需屏退左右。”赵立平坐着,面上平静无波。
张御史见赵立平一副坦荡的样子,一时气得不行,压低声音道:“犬子这两日都没回府,若在小侯爷手上,还请小侯爷能让他回去。”
“你的儿子丢了自己不去找,反倒来找我是个什么事?”赵立平眼皮都不抬地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才淡淡地说:“若是要寻人,就去报官。”
张御史面色瞬间铁青,攥紧了拳却也不敢在赵立平面前发作,只能压着怒气小心赔礼道:“小侯爷,犬子自小被老夫宠坏了,若是冲撞了您,还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
赵立平终于抬了眼,目光凉凉地扫过张御史:“张御史这话倒是奇了,京城这么大,你儿子丢了你报官去寻就是,不去找巡城使,反倒来堵着我,想给我安个‘劫匪’的名头不成?”
张御史浑身一震,额头瞬间冒起冷汗来,他明明知道张子珩就在赵立平手上,却是怎么也不能直接说出来的。直接说出来不就相当于直接挑明了态度,站在了侯府的对立面,此刻的张府如何能和侯府一较高下?
虽说因为议亲一事已经结了梁子,但没法和现在已经渐渐高升的侯府抗衡。
他也知道张子珩是去了哪里,毕竟跟在张子珩身边的小厮把一切都交代了,他如何能不知道?
若不是京城都翻遍了翻不到,他也不至于求到侯府来。
“下官、下官不敢!”张御史忙拱手告礼,心中满是忐忑。
就算真是赵立平将人给扣住了,他又能如何?毕竟是张子珩先夜闯的。
“若是管束不好你的儿子,自会有人帮你管束的。”赵立平冷声说道。
张御史额头上的汗珠在听到这话时,控制不住地滚落了下去。
如何了?
是已经出事了吗?
看赵立平神色不变的样子,又不知具体如何,头上的汗珠子一颗还比一颗快地往下滑落,张御史想到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偏生同赵立平有了嫌隙……
“小侯爷,犬子无状,冲撞了您,您别同他一般计较,若是、若是真有得罪您的,下臣给您赔罪!”张御史说着就要跪下,赵立平直接起身让朝一边去,冷冷地看着他:“张御史这一跪,明日是不是便要弹劾于我?”
张御史忙抬手抹了把汗,看着赵立平冷冽的眼神,眼见赵立平是软硬不吃,心中已有了盘算,重重叹了口气,“小侯爷可否让下人下去?”
赵立平朝旁边扫视一下,抬手让人下去了。
等人都下去了,张御史跪下,“下臣知道吾儿对小侯爷多有冒犯,也知他……哎,下臣就这一个儿子,还请小侯爷能看在同朝为官,你我还差点成为姻亲的份上,放过他吧。”
赵立平冷哼两声:“你也知差点成为姻亲,本侯知你们背后做的小动作,不说不过不想点破,此刻还拿这些来压我?”
张御史一阵无话。
赵立平背过身去,冷声道:“你儿对我侯府之人意图不轨,若不是有我的侍卫守护,只怕表妹要出事,你说,我如何能放过他?”说着转过身来,轻笑一声:“放虎归山?我赵立平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每一个践踏这赵家血肉的人,都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志远也好,赵宏文也好,赵振江也罢,只要做过这些事情,都该去赎罪,去地狱中赎罪。
还有那个随时都打算来掺一脚的张子珩,既然有倨傲的资本,便该为这些付出代价,他的生命可以作为代价来偿还。
张御史面上血色尽褪,瘫在地上,喃喃道:“小侯爷、小侯爷不能放吾儿一条生路吗?”
“今科学子放榜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等到时看吧。”赵立平淡淡道。
张御史脑中闪过万千画面,最后定格在了最后一处,他几次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
而赵立平这边已经没打算再等他了,扬声吩咐外面的侍卫:“来人,将张御史‘请’出去。”
张御史忙起身上前两步,就要捉住赵立平的袖摆,赵立平朝旁一躲,冷眼看着面前的张御史,冷声道:“张御史请自重。”
张御史一张脸抖了抖,忙收回手去,给赵立平行礼,忙道:“犬子今科不论名至几何,明年的春闱都不会参加。”
赵立平轻笑一声:“你能做得了张子珩的主?”
“能,他是我儿子,能!”张御史忙应道,就怕自己说慢一点,赵立平就改变了念头。
赵立平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那便如此吧,酉时末去东城门外接人。”
张御史忙应道:“是是是,谢小侯爷不追究!”
赵立平朝张御史看去,淡声说道:“我追究什么?”
张御史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没没没,是下臣说错话了。”
赵立平看着张御史,张御史忙又行了个礼后,忙出了花厅。
等张御史走了,外面的丫鬟进来收拾东西,赵立平也出了花厅,往书房去。
刚转过垂花门,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刘盼正踮着脚尖朝这边看,见了他,快步走了过来,“处理好了?”
“好了。”赵立平伸手拉住她的手,两人一道踩着青石板往书房去。
“张御史自己应承了不管张子珩今科考如何,都不会参加此次的春闱。”
“若是不参加此次的春闱,以后再想参加,得再过三年。”刘盼轻声道,说完撅撅嘴小声道:“可若是他们出尔反尔呢?”
“那也无碍,若是再在我面前做些没有分寸的事,不介意再给他打断一条腿。”赵立平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刘盼乍一听到这话,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由地立了起来,但想到张子珩要做的事情,又都消了下去。
这样的处罚还是太轻了。
两人走了一路,到了书房,赵立平坐下后,抬手在紫檀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三下,没一会便进来个劲装侍卫。
赵立平吩咐道:“着人去放了张子珩,就丢在东城门外,最好晚一些,但不要过酉时。”
“是。”侍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刘盼有些好奇地看着赵立平:“你平时叫他们就这样叫的?”
赵立平道:“你听着是感觉不起眼,但这的确是暗号的一种。”
刘盼抿抿嘴,看看赵立平又看看自己的指节,又抬头看赵立平:“我可以这样敲吗?”
赵立平笑了:“怎么?”
“唔……”刘盼低下了头,有几分不好意思:“我……”
“我的护卫也是你的护卫,他们也是以你为先的,若是有什么要做的,可以让他们做。”赵立平说着拉过刘盼的手,只感觉柔柔的,摸着都觉得心头静了些。
他没说刘盼身边也有几分护卫是专门护着她的。
见赵立平这样说,刘盼抽回手便在桌沿学着赵立平的样子扣了三下,之后就朝着门口盯着了,但是看了一会,却不见人进来。
赵立平止不住摇摇头,“好了,别玩了。”赵立平将她的手重新拉了过来,看着她郁闷的样子,只能哄道:“从明天开始,你也可以的。”
“好。”刘盼忙应道,说着拿起赵立平的手,便将自己的脸蹭过去,一脸的讨好。
赵立平手摸在刘盼的脸上,唇边也扬起一抹笑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快乐呢?
赵立平坐了一会后,同刘盼说了要处理点文书,便去书桌后处理了,等事情办完了,同刘盼一起回东苑。
路上,赵立平说:“我让人将表妹重新换了个庵堂,那儿只怕是不够安全了,只是比那儿远了个十多里。”
刘盼小声道:“在外都不够安全的,在府上铜墙铁壁,何惧那些宵小?”
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但……
在外,才是陆雅雯的归处。
她想远离世俗,他能做到,便尽量为她做到。
更何况,他们三人之间,是有隔阂的。
不过都没说出来罢了。
为了陆雅雯,或为了刘盼,陆雅雯在外面是最好的。
若真到了在外无法护住的时候,他也会把人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