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书房灯亮着。
昆楚在书桌后看文件。窗边矮几旁,昆猜对着棋盘,小脸紧绷。昆汶趴在地毯上翻绘本,眼皮开始打架。
门轻轻推开,查侬端着托盘进来。
“歇会儿。”他把咖啡放在昆楚手边。
昆楚从文件上抬眼,看了看托盘,又抬眼看他:“这么晚还弄点心?”
“孩子们晚上课业重,垫一垫。”查侬转身,把牛奶放在昆猜棋盘边,“眼睛离远点,这盘输了也没事。”
昆猜肩膀松了点,小声说:“谢谢爸爸。但这盘……我感觉要输。”
“下次赢回来。”查侬揉揉他头发,走到昆汶身边蹲下。小孩已经困得点头,他轻轻把人搂过来:“困了?”
昆汶迷迷糊糊“嗯”一声,自动滚进他怀里。
“今天认了几个字?”查侬拿起一张识字卡。
昆汶勉强睁眼,瞅了瞅:“大象……Chang……”
“中文呢?”
“……大、大象。”昆汶努力说完,眼睛又合上了,脑袋往查侬肩窝一靠,彻底放弃。
查侬没再问,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他抬眼时,正好撞上昆楚的目光——那人不知何时已处理完急件,正靠在椅背上看这边。
两人视线碰上,停了停。昆楚放下杯子,起身走了过来。
他在矮几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昆猜立刻坐直:“父亲……”
昆楚没应声,只伸手,指尖点了点某个位置:“下这里。”
昆猜眼睛一亮,赶紧照做。原本的死局,忽然透出一线生机。
查侬抱着快睡着的昆汶,看着这对父子。昆楚不再说话,只偶尔在昆猜犹豫时,简短地提示一两个字:
“防守”、“看左边”。声音不高,带着他惯有的冷静,但在昏黄的书房灯光下,那侧脸的线条显得比白日里柔和许多。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棋子落盘的轻响,和昆汶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灯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淡淡地融在一起。
良久,昆猜长长舒了口气——虽然最终还是输了,但小脸上已没了沮丧,反而亮晶晶的:“父亲,我好像明白刚才那步为什么那样走了!”
“明天再练。”昆楚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缓的,“现在去读课文,然后睡觉。”
“是!”昆猜利落地收好棋子,端起牛奶喝光,朝查侬和睡着的弟弟做个“嘘”的口型,轻手轻脚却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书房里静下来。昆楚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查侬和窝在他怀里睡熟的小儿子身上。他起身,走到查侬坐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很轻地拨了下昆汶额前软软的头发。
“睡了?”他声音压得低。
“嗯,玩累了。”查侬也低声答,带着笑。
昆楚没再接话,只是伸出手臂,绕过查侬的肩背,很轻地将人连同怀里的小的一起拢住。
那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声的亲昵。他的下巴几乎抵着查侬的发顶,目光望着前方,像在享受这片刻的、全家人都在这儿的安静。
查侬放松地向后靠了靠,鼻尖萦绕着昆楚身上清冽的气息,怀里是小儿子的奶香。
过了一会儿,昆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更低:“累了?”
“有点。”查侬实话实说,“下午那两个会,扯得有点久。”
“明天拿来我看。”昆楚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安排,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急,今晚先歇着。”
“嗯。”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靠了一会儿。直到昆楚动了动,手臂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站起身,弯腰,很自然地从查侬怀里接过熟睡的昆汶。动作熟稔稳妥,昆汶只是不安地扭了扭,嗅到父亲身上熟悉的气息,又沉沉睡去。
“我带他上去。你也早点。”昆楚抱着小儿子,对查侬说。
“好。”查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很自然地抬手,替昆楚理了理刚才被他靠得微皱的衬衫肩线。
昆楚看着他,目光深邃。然后他微微倾身,在查侬额头上很快地碰了一下。
“等我,砚砚。”
他抱着昆汶,转身走出了书房。
查侬站在原地,额头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久久未散。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沉静的夜色和庄园里疏落的灯火,然后转身回到书桌旁,继续处理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窗外虫鸣细细,书房里还残留着点心的甜香,和一家人待过后特有的、暖融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