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清迈的夜风带上了凉意。湄平河边却人声鼎沸,光影流动。数不清的水灯载着烛光,慢悠悠地漂在暗沉的水面上。
一处安静的私人观景台,查侬半蹲着,握住昆汶的小手,帮他把那盏总是歪斜的莲花灯扶稳。
“爸爸,它会不会翻?”昆汶紧张地抓着灯边,小脸被烛光映得发红。
“你轻轻放,它就不会。”查侬带着他的手,将灯送入水中,“看,好了。”
那盏略显笨拙的小灯晃了晃,终于汇入星星点点的灯河。昆汶欢呼一声。
旁边,昆猜已经放好了自己的灯,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许的什么愿?”昆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随意搭在昆猜肩上。
昆猜睁开眼,抬头看了看父亲,又瞄了眼正给弟弟擦手的查侬,小声说:“希望父亲和爸爸都健康。希望弟弟听话一点。还希望……”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下次马术比赛,我能进前三。”
昆楚没说话,只是放在他肩上的手,很轻地按了按。
查侬牵着还在兴奋张望的昆汶走过来,恰好听到最后一句,笑着揽过昆猜:“我们昆猜肯定能行。”
一家四口并肩站在水边。夜风吹来河水的微腥与烛火的暖意,夹杂着远处的欢歌笑语。
“爸爸,你许愿了吗?”昆汶扯扯查侬的衣角。
查侬一怔,目光下意识转向身旁的昆楚。男人也正侧头看他,跳动的烛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平日冷凝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许了。”查侬收回视线,弯下腰,用指尖轻轻点了下昆汶的鼻尖,“愿你们俩好好长大。愿咱们家……”他顿了顿,声音很稳,“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很平常的话,却字字认真。
昆汶似懂非懂地点头,立刻又去缠昆楚:“父亲呢?父亲许愿了吗?”
昆楚垂眸看了小儿子一眼,没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将查侬有些凉的手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握紧。然后,他才抬眼,重新望向那片流淌的光河。
“我的愿望,”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已经在这儿了。”
他没说“这儿”是哪里。是眼前的灯河,是清迈的夜色,还是此刻被他牢牢握住的手,和站在他身侧的这三个人?
查侬心头蓦地一颤,指尖在昆楚的掌心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抬眼看去,昆楚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刚才那句近乎缱绻的低语,只是随意一提。
但查侬知道,不是。昆楚从不说无谓的话。他说“在这儿了”,便是将他所有的“未来”与“圆满”,都锚定在了此刻,此地,此身。
他垂下眼,借着夜色掩去瞬间翻涌的情绪,然后,更用力地回握了那只手。
两个孩子并未察觉大人之间无声的波澜。昆猜指着远处一盏造型奇特的水灯,昆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昆楚依旧握着查侬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拇指指腹在查侬的手背上,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
“冷吗?”他低声问,目光仍看着前方。
“不冷。”查侬摇头,声音有些微哑。被他握住的手,以及靠近他的那半边身子,都透着暖意。
他们就那样静静站着,肩并着肩,手牵着手,站在漫天温柔的烛火与星光之下,站在孩子们纯真热闹的言语旁边。
晚风似乎大了些,凉意渐浓。昆楚松开了手,转而揽住查侬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连同挨着的两个孩子,一起护进臂弯里。
“回了。”他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却带着风吹不散的暖意。
“好。”查侬应道,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璀璨的光河,转身,与昆楚并肩,牵着孩子们,朝等候的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