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大学的毕业季到了。空气里混着凤凰花开过头的甜腻,和一股子各奔东西前的、淡淡的惘然。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结束,也是开头;书本合上,社会的大门才刚拉开条缝。
礼堂里,校长和优秀校友在台上讲得慷慨。掌声一阵接一阵,学士帽的黑方阵起起落落。
差猜坐在管理学院毕业生最前排,一样的黑袍子,一样的方帽子,流苏垂在肩上晃。
只有胸前那枚“全A荣誉毕业生”的金色小徽章,还有旁边同学偶尔瞥过来的、混着佩服和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显出他不太一样。
院长念到“查侬·汶耶”的名字,宣布他拿了“年度最佳商业分析论文奖”和“院长特别荣誉奖”。掌声格外响了些。
他起身,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证书和奖杯,微微弯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很静。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对现在的差猜来说,这一切更像场必须演到谢幕的戏。
清迈大学的课堂、图书馆、小组讨论室,是他“差猜”这个身份能合理存在、并持续“打磨”的一部分,是昆楚给他划的那条成长路上,一个必须走到、并且已经漂亮走完的点。
真正的重头戏,在典礼之后——昆楚给他安排的“毕业晚宴”。
地方不在学生扎堆的那些馆子,是清迈顶贵、坐在素贴山半山腰的那家景观餐厅。
当晚包了场。巨大露台正对着山下的古城,天一黑,万家灯火泼出来,像打翻了一匣子碎钻石。
差猜换下了黑袍子,穿着一身昆楚亲自挑的午夜蓝丝绒晚礼服,剪裁贴身,料子在光底下泛着种含蓄的、贵的东西才有的光泽。
袖口配着同色的蓝宝石袖扣,压着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沉得住的气。他和昆楚并肩出现在露台入口时,早等着的客人目光全聚了过来。
人不多,可个个有分量。除了清迈大学管院几位核心教授和系主任,还有几个跟昆楚家族有来往的本地生意人、外国领事馆的文化参赞。
甚至诺依也来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请的。她看见差猜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换成个礼貌又有点远的微笑。
这不是同学散伙饭。这是场正式的、带着点宣告意思的社交秀。昆楚以挑不出毛病的主人做派,向来宾介绍差猜:
“查侬,我的人,我得力的帮手。今天他毕业,小小庆贺一下,感谢各位赏脸。”
客人们心里都门儿清,对差猜的夸赞一句接一句,话头绕着他的优秀学业、沉稳劲儿,还有“前途无量”。
教授们脸上有光,生意人则在肚子里掂量这年轻人在昆楚身边到底占多少分量。
差猜应酬得妥帖,举止优雅,说话间既有晚辈的谦,又带着不虚的稳,偶尔引两句课堂上学的东西或最近碰手的商业案例,都打在点上,引得几个生意场上的前辈微微点头。
宴会过半,气氛更活了。诺依端了杯果汁,鼓足勇气走到在露台边稍歇的差猜身边。
“查侬,恭喜毕业。”她笑着说,眼里有真心的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挥不去的什么,
“你真的……太厉害了。往后怎么打算?听说‘泰华资本’和‘盘谷银行’的管培项目都在抢人,我们系好几个教授都收到推荐请求了,里头肯定有你吧?要去曼谷吗?”
差猜看着山下那片璀璨得有点虚幻的灯火,摇摇头,口气温和但没留余地:“谢谢。暂时没去曼谷的打算。我……应该留在清迈,继续跟着昆楚先生学。”
诺依眼里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种更复杂的情绪。“也好……跟在昆楚先生身边,机会肯定更不一样。”
她停了停,从精巧的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叔叔的,他在曼谷做私募,之前听我说起过你,挺感兴趣。如果你以后改主意,或者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可以找他。
他说,像你这样有潜力又……背景清楚的年轻人,很吃香。” “背景清楚”四个字,她说得有点飘。
差猜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曼谷一家挺有名气的投资公司。他道了谢,把名片收好,没多说。
他知道,在诺依和大多数同学眼里,跟着昆楚或许是条“捷径”,但绝不是他们理解的那种平常路子。他们羡慕,可能也有点想不通。
类似的对话晚宴上还不止一回。一个跟昆楚有生意往来的建材老板,拍着差猜肩膀,半开玩笑:
“查侬,有没有兴趣来帮我打理新开的度假村?副总位子给你,年薪这个数!”他比了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一个领事馆参赞,话递得更弯绕些,说如果需要更国际化的平台,他能推荐去新加坡或香港的金融机构。
这些橄榄枝,带着欣赏,也带着试探。差猜一一礼貌接住,谢过好意,但都婉转推了,说自己已有安排,得继续跟着昆楚先生攒经验。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没因为这些诱人的机会晃神,也没显出对昆楚的盲目跟从,分寸掐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