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项目顾问”这名头挂上,对差猜来说,意味着踏进一个更活泛、也更得步步留神的世界。
他的调研不再只是对着一堆数据和正儿八经的会,开始更多地往清迈那些藏着新点子的角落里钻——数字游民扎堆的共享空间、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古城深处某个不起眼门脸后的策展人沙龙。
他得学着适应这种和庄园、绿洲贸易完全两样的空气,脱下过于板正的西装,换上料子好但样子闲适的衣裳,学着用更松弛的方式,跟那些满脑子创意和风险的年轻人打交道。
这天下午,他跟一个本土数字营销团队的阿南聊得不错。阿南三十出头,话密,人热络,在清迈这片文创水池里,是条消息灵通的鱼。
聊着聊着,就从咖啡馆挪到了宁曼路一家露台酒吧。天边云烧着了,金红金红的。
“查侬,晚上千万别安排事儿!”阿南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劲道里带着泰国人特有的、让人推不开的亲昵,
“我约了几个朋友,圈里的,有拍短剧的,搞沉浸式艺术的,还有曼谷来的平台大佬。一起吃顿饭,信息换一换,比你一个人啃资料强百倍!”
差猜顿了一下。昆楚不喜欢这种场子,人多,嘴杂,没个定数。可阿南嘴里那几个名字,确实是他写报告急需的线头。
他眼角余光往旁边扫——保镖阿伦像截影子,静立在几步外。阿伦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意思是,先生没明说不行,但眼睛得亮着。
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又被“资源”两个字轻轻挠了一下。他吸了口气,像站在池边,试探水温。“行,那就叨扰了。” 他对自己说,就一顿饭,清醒点,早点撤。
晚饭约在古城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带着水声。阿南的朋友陆陆续续到,果然五花八门。
长头发、眼神里带钩子的独立导演;说话慢条斯理、数据随手拈来的策展人;还有曼谷来的陈先生,某大视频平台的商务拓展,衬衫挺得能割手,腕表一闪一闪,笑像涂了层蜜。
另外还有两个年轻姑娘,打扮入时,自称“独立制片人”,眼睛亮,笑得甜。
场子很快被阿南和导演炒热。泰语、英语、夹生中文混着来,杯子碰得叮当响。
话头从算法跳到老手艺怎么翻新,从搞钱的门道跳到谁又跟谁闹掰了。空气里那点放纵的味儿,慢慢浮上来。
差猜大多时候听,只在扯到产业链或者数据时,插一两句。话短,但总能掐在七寸上。陈先生多看了他两眼。
劝酒凶起来了。阿南劝酒是泰国式的,热烘烘地裹着你,不喝就是不給脸。导演和陈先生在一旁敲边鼓。差猜酒量浅,在庄园几乎不碰。推了几回,推不掉。
几杯本地特调的果酒下肚,入口甜丝丝,像个温柔的陷阱。没一会儿,脸就烧起来,头晕,看东西像隔了层晃荡的水。耳朵里的声音忽远忽近。
“查侬老弟,酒量得练啊!”陈先生端着杯子坐过来,胳膊亲热地环住他肩膀,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廓,
“不过这酒不赖,是吧?来,再跟哥走一个,缘分呐!”
差猜胃里一阵翻搅,强忍着,舌头有点大:“陈先生,真……真不行了……”
“男人哪能说不行?”陈先生哈哈笑,不由分说又给他满上,“就一杯!最后一杯!干了它,哥在曼谷那边有点路子,兴许咱们能合作点啥……”
合作。路子。
这两个词在醉醺醺的脑子里,擦出一点虚弱的火花。他昏沉沉地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停,手却自己抬了起来。
四周的起哄声糊成一片背景音,他仰头,灌了下去。液体火烧一样滚过喉咙,最后那点清明,“噗”一声,灭了。
世界开始打转。灯光拉出怪诞的尾巴,笑声像从水底冒上来。有人扶着他,好像是阿南,又好像是陈先生,在耳朵边说着什么“第二摊”、“好地方”、“放松放松”……他不想听了,只想躺下,立刻马上。
迷迷糊糊,被塞进车里,拉到一个更暗更吵的地方。音乐是砸过来的,空气稠得化不开,混着呛人的香水、酒气,还有一种甜得发腻的熏香,往鼻子里钻。
他被按进一个软得陷人的卡座,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不知多久,一阵不一样的甜香靠过来。清淡淡的,和周围的浑浊划开线。
一个带着体温的柔软身子挨近,细细的手指拿着湿毛巾,轻轻擦他滚烫的额头和脖子。动作很轻,刻意放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