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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惩戒

作者:七彩灯 当前章节:28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55

主楼静得吓人。

往常这时候,还能听见仆人轻手轻脚收拾的动静。今晚却像连空气都冻住了。差猜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房间的,脚底下发飘,每一步都像踩在要裂开的薄冰上。

背上冷汗没干,夜风从走廊窗户缝钻进来,吹在后颈,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嘴里还留着那劣质酒精的酸苦,和吐过之后的烧灼感。可更堵得慌的,是那股恐惧——冷冰冰、黏糊糊的,从胃里一路堵到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没敢开灯。摸着黑挪进浴室,拧开冷水,从头到脚浇下去。水冷得激人,打在身上起了一层栗。

可冲不掉脑子里那些画面。甜腻的香水味。软乎乎的碰触。黑黢黢的走道。还有阿伦把他拽开时,那双没半点温度的眼睛。

他站在水柱底下,闭着眼,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过了几秒,还是不行。他伸手去摸香皂,挤了一大坨,开始搓脖子。那女孩碰过的地方。

手腕。锁骨那块。他搓得很用力,皮肤很快红了,火辣辣地疼,快破了皮。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点脏,那点危险,从身上蹭掉,冲进下水道。

换上干净家居服,软棉布贴着还在微微发抖的皮肤。他站在屋子当间,不敢坐,更不敢躺。

耳朵竖着,捕着门外最细小的声响——走廊尽头有没有脚步声?楼下有没有人说话?他知道罚会来,只是早一点晚一点。

主动去认错?他连走到书房门口的劲都没有。等发落,像等头顶的铡刀往下落,每一秒都拉得老长,熬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钟头,也许一个世纪。门外传来极轻、但绝不会听错的脚步声。

不是仆人那种小心碎步子。是稳的,有规律的,一步一步,带着看不见的分量。停在了他门口。

没敲门。

门把手一转,开了。

昆楚站在门口,没进来。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人影拉成个高大、压人的剪影。

他穿着深色丝绒睡袍,头发有点湿,几缕贴在额角,像也刚洗过。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沐浴露味儿,混着点雪茄的余韵,飘过来。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平平地落在差猜煞白的脸上,看了两秒。那平静,比什么怒容都让人心慌。

差猜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停跳。他下意识垂下眼,不敢接那目光。

喉咙发干,发紧,想说点什么,对不起或者我错了,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舌头像被粘住了。

“收拾好了?”昆楚声音响起来,不高,在死静的屋里却清楚得扎耳朵。听不出喜怒。

差猜僵硬地点了下头。动作很钝,像生锈的机器。

“过来。”

昆楚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多看他一眼。

差猜几乎是凭本能,脚底下发着飘跟上去。穿过昏暗的走廊,墙上的壁灯只亮了几盏,投下长长的影子。

书房门开着,里面没开大灯,只书桌上一盏台灯拧亮了,光聚成一圈,光圈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暗。

昆楚走到书桌后那张高背椅坐下,人放松地陷进椅子里。指尖在光溜的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点着。目光落在跟进来的差猜身上,还是没什么波澜。

没问,没骂。

可这沉默的注视,比什么狂风暴雨都压人。差猜站在光圈边边上,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觉得自己像被摆在显微镜底下的标本,皮肉骨头都晾着,每一处不堪都被那目光刮过。

他手指冰凉,深深吸了口气,吸得急了,呛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得发哑:“先生,我……”

“去那儿。”

昆楚截断他。抬了抬下巴,指书房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儿没摆东西,就光溜溜的深色木地板,和一堵白墙。

差猜愣了愣。

可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指令的意思。不是头一回了。

更早的时候,在他还没完全吃透“规矩”分量那会儿,也因为类似的“出格”或“没看住”,被要求这么“反省”。只是后来,他越来越“上道”,这种直接的罚,已经很久没挨过了。

一股混着难堪、害怕和一点“果然来了”的了然,涌上来,堵在胸口。他没争辩,没求饶,甚至没再多看昆楚一眼。沉默地走到那个角落,面朝着冷冰冰的墙,停下。

然后,慢慢地,曲下膝盖。

跪了下去。

地板硬,凉。隔着薄薄的家居裤,那凉气嗖一下就钻上来,贴着膝盖骨。他挺直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眼睛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墙很白,在昏暗的光里泛着青。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纹路,没有污点,就一片白,空荡荡的,等着他把自己的错填进去。

这姿势,屈辱,驯服,满满的惩戒味儿。它把辩白的路全堵了,也把他和掌控者之间那点眼神来往的可能掐了。

只剩下纯粹的、对着自己错的“思过”。你看着墙,墙看着你。你在想你的错,墙在沉默。

书房里重回死静。

只有昆楚偶尔翻纸的窸窣,很轻,像怕吵醒什么。还有台灯灯泡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细细的,持续不断。时间像被拉长了,凝住了,稠得化不开。

膝盖从冰凉,到发木,再到针扎似的刺痛,一点点漫上来。

腰背因为一直挺着,开始酸胀,后腰那块肌肉绷得发硬。可身上这点不舒服,远远比不上心里那锅滚油。

是自己的轻信,是对酒局危险的认识不够深刻,是在阿南和陈先生劝酒时没有坚定拒绝,意志力薄弱,学生思维,缺乏社会经验与应对能力;把自己毫无防备地扔进了虎狼窝。

是他昏沉大意,才让那只肮脏的手、那片黏腻的触碰,有机会贴到他身上,逼出他刻进骨里的恐惧与生理性厌恶,让他像个废物一样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他不是动摇,是失控。

是在最该保持清醒的场合,把自己的意志、身体、底线,全都砸得粉碎。

要不是阿伦及时出现,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在那片黑暗里,被怎样拖拽、怎样摆布、怎样留下一辈子都洗不掉的阴影。

他不是对靠近动心,而是对失控本身,感到彻骨的恶心与恐慌。

这不光是“不体面”。这是把自己,也可能把昆楚,扔进了看不见的风险里。

他负了昆楚给的信任和新位置。也把自己辛苦撑起来的、“差猜”该有的体面和清醒,踩了个稀巴烂。

冷汗又冒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滑,痒痒的。不是跪的,是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和对自个儿深深的失望。

他知道,昆楚的火,也许不是冲着“可能出什么事”,而是冲着他“居然让自己落到可能出事的境地”。

这是判断的错。是意志的塌。是对自个儿处境和该担的责,彻底没数。

不知跪了多久。久到两条腿彻底没了知觉,像不是自己的。只剩一种钝痛,从膝盖骨往四周漫,沉甸甸的。

书房里的光好像一直没变,台灯那圈黄晕定定的。就在差猜以为这场无声的刑得熬到天亮时——

“起来。”

昆楚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平的,但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字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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