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
福安连忙进来,“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楚铖指了指地上写满字的宣纸,“把这些都收拾好。”
“是,是是。”福安叫了两个太监过来收拾。
楚铖坐在龙床床沿上,脑袋里一会儿是万人朝拜他的画面,一会儿是他乖乖向北堂戟学狗叫的画面……
心理逐渐变得扭曲。
楚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如果北堂戟这时候死了,他岂不是就是大楚真正的帝王了?
如果北堂戟死了……
楚铖开始幻想北堂戟死后的事情,突然笑出了声。
他会杀了北堂戟的。
他需要慢慢谋划,不能着急,要表现得乖顺、卑微,不能露出一点点破绽,他早晚会杀了他。
……
大楚王朝是单日上朝,双日休朝。
皇城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参加。
寅正时刻,皇帝和文武百官均需要准时集合在宣政殿,大臣按照文武性质、品阶高低整齐排序站好。
楚铖起床后,由宫女太监侍候着将龙袍穿上,简单清洁、梳洗后,便直奔宣政殿去了。
福安宣了“上朝”后,宣政殿的文武百官跪成了一片,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堂戟没有跪,站的笔直。
仿若一柄顶天立地的冷剑。
在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中显得格格不入。
楚铖坐在了宣政殿主位上,“平身。”
文武百官起身后,开始上奏。
第一个上奏的是站在前排的白胡子老头,看上去年龄颇大,声音洪亮:“臣有本要奏,司州上个月遭受了洪灾,将大部分农田都冲毁了,现在有很多灾民,流离失所,司州知府向朝堂要赈灾粮二十万旦。”
白胡子老头话音才刚落,朝堂上就吵成了一片。
“去年兖州和青州都发生了旱灾,又镇压了两个农民叛乱,前两个月又打击了匈奴,现在朝廷中根本没钱,哪还有粮食给司州。”
“一开口就是赈灾粮二十万旦,到底有多少灾民,是不是真的需要这么多赈灾粮,可别是借着灾难发朝廷财,都到了地方官员的手里。”
“司州那个地方年年不是旱灾就是洪灾,那里的百姓应该都习惯了,要臣看,根本没有给他们赈灾粮的必要——”
“去年兖州和青州先后发生了旱灾颗粒无收,楚历帝放任不管,才导致兖州和青州百姓因吃不上饭先后爆发了暴乱,后丞相又用了多少兵马银两才将两地爆发的暴乱镇压下来,难道司州朝廷依旧不管,还等着司州也爆发暴乱,朝堂再用更多的银钱去镇压吗?”
——楚历帝是楚戬驾崩后,北堂戟以楚铖的名义给他定的谥号。
“不能不管,现在匈奴常年来犯,边界百姓本就苦不堪言,若大楚内部有灾,朝堂仍旧不管,失了民心,下次匈奴再来犯,征兵恐都困难。”
……
朝堂上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吵成一团,最后目光全部都齐刷刷落在了楚铖的脸上。
楚铖看向北堂戟,“丞相什么看法?”
反正他就一傀儡,北堂戟说怎么办,就按北堂戟说的办好了,他懒得动脑。
北堂戟回:“臣没有看法。”
楚铖:……
朕不是你的傀儡吗?你怎么可以没有看法?
楚铖不死心又问:“丞相觉得这事应该怎么解决。”
北堂戟回:“臣不知道。”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臣不知道。”
楚铖:……
大臣们又将目光全都落在了楚铖的脸上,全都等着楚铖拍板拿主意。
被朝堂上几百双眼睛看着,楚铖如芒在背,他缓了缓开口,指了指最开始起奏的白胡子老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什么职务?”
“臣,户部尚书,崔瑾。”
楚铖又问了其他几个刚才说话讨论的官员名字和职务,问了一圈。
和很早就在朝堂上历练,对朝廷人物都很熟悉的皇子不同,朝堂上这些人除了北堂戟,楚铖没一个认识的,也不清楚他们的为人处世风格,当官做派,政治主张,当下当真是有点懵。
楚铖问了一圈人名和职务以后又将目光落在了北堂戟身上,“丞相大人什么想法?”
“臣没有想法。”
在众文武百官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楚铖只能自己拿主意试试,“司州得救。至于赈灾粮二十万旦,确实有点多,不如先送去五万旦赈灾粮先给当地百姓发下去解了燃眉之急,然后朝廷派人去实地调查一番,确定具体需要多少赈灾粮,再根据调查结果按实际需要发放,也免得当地官员发朝廷赈灾财。”说完,楚铖又看向北堂戟:“丞相可赞同这个方法?”
“臣赞同。”
就在楚铖心下一喜的时候听到北堂戟道:“不过现在朝堂拿不出皇上口中的五万旦赈灾粮。”
“那能拿出来多少?”
“8000旦。”刚才说话的白胡子官员户部尚书崔瑾道。
“朝堂可以出钱从民间买。”楚铖道。
户部尚书崔瑾道:“朝廷没钱。”
“具体有多少钱?”
“1000两白银。”
“多少?”楚铖差点站起来,“堂堂大楚账户内就1000两白银?”
——甚至没有辽疆辽王宫账户内的银子多。当然辽王账户内的银钱都是楚铖去辽疆时,北堂戟给他带去的。楚铖现在才感觉到北堂戟对他可真是太大方了。
“是,只有1000两。准确的说是998两。”
楚铖问:“朕昨天登基花费多少银子?”
礼部尚书回答:“按照丞相一切从简的意思办,一共花费3500两。毕竟是皇上登基,再节俭,也要花费这么多。”
楚铖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朝堂去和富商借。”
“朝堂以前和富商借过,以前借的钱现在还没还上,富商不肯再借了。总不能把人抓起来严刑拷打。”
楚铖:……
这到底是个什么烂摊子。
难怪去年兖州和青州先后发生了旱灾颗粒无收,楚历帝会放任不管,估计很重要一部分原因是朝堂真没钱去管了。
然后楚铖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朝堂这么穷?”
户部尚书崔瑾道:“这些年来年年和匈奴开战,军费开支消耗很大,朝堂人员的月历钱,又是很大一笔开销,还有最近五六年每年都会在不同的地方发生洪涝灾害,赈灾钱花费也很大,再加上楚历王爱好奢糜,喜欢铺张浪费、修建宫殿、搜罗天下宝物,……林林总总,每年消耗都是天文数字,朝堂收入又一直都是靠百姓收租收税,每年的税收总额固定,朝堂已经入不敷出三四年了,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这样的银钱消耗速度。所以,现在朝堂没钱。”
楚铖最后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北堂戟身上,试探地问,“丞相,要不然司州灾难朝廷不管了?”
北堂戟轻飘飘说:“要不然你这皇帝别做了?”
“好啊。”——这是个什么破烂摊子,他不干了,正好回辽疆。
北堂戟眼眸低垂,说:“皇帝不做了,你活着也没什么用,你也别活了。”
大臣们沉默地看着楚铖和北堂戟的这一波互动,谁也不敢吭声了。
满朝大臣都知道北堂戟权势滔天,这新登基的小皇帝羽翼未丰,又是被北堂戟扶持上位的,估计刚刚登基很听北堂戟的话,这一个早朝,楚铖都看北堂戟多少次了。
“救司州朝堂没钱,不救司州,你让朕死,朕现在没主意,总不能放朕的血给司州灾民喝?丞相你说怎么办?朕听你的。”
北堂戟轻飘飘道:“没钱就去抢。”
“抢谁的?匈奴游牧为生有没有钱不说,匈奴铁骑彪悍,现在立马抢匈奴能不能抢的过也先不论,就算抢过来了,估计司州百姓都饿死了。”
“谁有钱抢谁的。”
“富商?”
“不仅仅有富商,还有地主,在皇城店铺超过十家的富商,还有土地超过50亩的地主,限每户在三日内向朝堂捐助1万两白银,不捐的直接全家打入天牢五日内问斩,捐了的,麻烦皇帝给写个上善若水的牌子作为表彰。然后朝堂用这些人捐来的钱去给司州赈灾就行了。”
北堂戟话音一落,朝堂上就炸锅了,反对声不绝于耳。
大部分皇城中的富商和地主都和站在宣政殿的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这些官员很多就是北堂戟口中的富商和地主。
楚铖被他们吵的脑袋疼,最后落下一句话:“就按丞相意思办。”
……
户部尚书崔瑾上奏的第一件事司州赈灾的事定了解决方案,剩下的官员上奏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北堂戟全程“臣没想法”“臣不知道”,基本都是楚铖根据大臣们在朝堂上争吵嚷嚷的声音,分析利弊后,自己拿的主意。
下了朝,楚铖觉得自己这傀儡当的有些辛苦,太费脑子了。
一早晨饿着肚子开早朝,当下下朝饿的肚子咕咕直叫。
楚铖去了御膳房吃早饭。
吃过早膳后,楚铖无事可做在御花园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