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太监往宣政殿外跑的身影,楚铖想若是钦天监说一句楚继不好的话,他就把弓涛和钦天监一起砍了。
没有人能阻止他立楚继为太子。
谁都不行。
朝堂上的氛围极其低沉。
当下楚铖气得不想说话。
大臣们吓得不敢说话。
过了大半个时辰,钦天监才走进大殿。
北堂戟开口,“皇上想立楚继为太子,你昨夜可观星象,如何?”
钦天监闭上眼睛,轻微摇头晃脑片刻,再睁眼时,眼睛瞪的极圆,“吉,大吉,皇上立楚继为太子,乃顺应天道,是大吉之兆”说罢,钦天监跪下,情绪激动“真是天佑大楚,有此明君,天佑大楚!”
钦天监说完这话,朝堂上安静到落针可闻。
楚铖有点想笑,他压了压唇角,“知道了,退下吧。”
钦天监走后,朝堂上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楚铖从龙椅上站起来,“退朝。”说罢,离开了宣政殿。
大臣们也陆续退下。
弓涛吓软了身子。
……
下了朝,楚铖先去少阳宫陪楚继一起吃了早膳,又陪楚继玩了一会儿,然后才去御书房处理奏折。
楚铖走进御书房的第一眼看见了正在看奏折的北堂戟,第二眼看见了又快要堆满桌子的奏折。
“大人,今日早朝的事多谢你了。”
北堂戟声音平淡:“你从临安回来倒是整天和我客气上了。”
“以前对大人不敬,是朕不懂事。”楚铖承认错误的速度越来越快,又问,“钦天监你提前安排好的词让他说的?”
“我可安排不了他。”北堂戟道:“若是谁都能左右他说什么,你以为钦天监说的话还有什么权威性,还有谁能够信服?你以为为什么钦天监说完那些话,满朝文武都不吭声了,还不是因为钦天监向来是观天象,看见什么征兆就说什么征兆。”
楚铖疑惑:“既然你无法控制他说什么,那你就不怕他今天上朝说把楚继立为太子是大凶?大人明明昨天答应过朕——”
“我虽然不能控制钦天监说什么,但是我可以控制让不让钦天监上朝说话。”北堂戟道:“昨晚你送太子回少阳宫的时候,我专门去了一趟钦天监府,问了下将楚继立为太子的凶吉,他观天象后告诉我是大吉,我今天才在朝廷是提议让你宣钦天监上朝,若昨晚钦天监说是凶或者大凶,我今天根本就不会提让钦天监上朝这茬。”
楚铖点头:“原来如此。”
“大人,真的谢了。”楚铖又道,当时满朝文武都反对时,北堂戟站在他这边,让他不是孤立无援,他有了一种北堂戟和他并肩战斗的感觉。
“要不皇上给我点奖励吧,你总这么口头谢我,我感觉不到皇上的诚意。”北堂戟道。
“大人想要什么奖励?金银珠宝,还是加官进爵?”楚铖正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丞相府好像不缺钱,丞相已经是百官之首,再加官也只是名声意义上的。
北堂戟凑到楚铖耳边,低声说了句,“今天晚上……”
楚铖错愕地看着他。
楚铖想说你开什么玩笑,可偏偏北堂戟看向他的目光又十分认真。
“很难接受?”北堂戟笑得漫不经心,
“可以,大人喜欢便可以,朕都可以。”
“早知道你有个儿子就这么听话,我就应该早点让你生个儿子。”北堂戟轻笑,“皇上以后稍微压着点脾气。”
楚铖一下子没跟上北堂戟跳跃的话题,“什么?”
“宗正寺卿弓涛职责便是记录宗室成员的世系、封爵、婚嫁、生卒。对宗室成员进行监督,维护皇室尊严,防止宗室行为失范。弓涛一向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他都六十来岁的人了,口碑一向很好,他惹着楚历帝几次,楚历帝都没杀他,你哪能仅因为他说几句你不爱听的,就把人砍了,你怎么要落下个暴君的名号?”
他杀大臣不行,北堂戟杀大臣就行,楚铖一向不大能知道北堂戟到底要怎样,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大人说的是。”
猜得出他的想法,北堂戟道:“我杀的很多人也是好人,迂腐的好人、固执的好人、或者不肯站队又实在碍事的好人,正因如此,我名声早就臭了,遗臭万年是已定的事。”
北堂戟严肃道:“你不可以,你是帝王,才登基半年,将大楚中兴,你便是圣主,万世受人朝拜、爱戴。一切脏的、见不得人的事,全都交由我来做,你不要亲自做那些败坏圣誉的事。臣做是权奸当道、欺上瞒下、胆大包天。若皇上亲自来做,则污名长存,再无转圜。”
“知道了。”楚铖没往这方面想。不过就是往那想过,今天朝堂这情况,他怕也是很难压得住火。
若不是北堂戟及时站了出来阻止,现在弓涛已经脑袋搬家。
当时楚铖正值盛怒,满朝文武也就北堂戟还敢站出来。
“朕批阅奏折,”楚铖拉开龙椅在书桌前坐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又堆这么多。”
北堂戟在书房将楚铖批阅过的奏折进行核阅。
御书房内,檀香如丝,时光在午后的光影里静静游走。
北堂戟将手中奏折放到一边,“下午我出去一趟。”
“大人去哪?”
“去御林军看看训练情况。”
……
北堂戟出了皇宫,玄清早就等在那儿。
匈奴新单于乌维上任后,匈奴一直在边境屯兵,蠢蠢欲动。
大战一触即发。
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北堂戟一身冰冷铠甲,冷厉着脸色看着御林军在演武场训练。
从中午训练到傍晚。
北堂戟对着训练士兵说了些勉励的话,最后声音陡然一沉:“但你们需记着,演武场上的汗,是为战场上的血做准备的。匈奴的铁蹄已在边境踏响。我们必须要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我们的爹娘、妻儿,不受匈奴铁蹄践踏。”
“明日开始,所有演练,加三成。”
……
接下来的一个月,楚铖很忙,每天都在处理他去临安期间积攒下的奏折,一有点空闲时间就去少阳宫陪楚继玩。
北堂戟也很忙,白天基本在皇宫看不见人影。
除了白天隔天朝堂见面,两人唯有晚上同床共枕,北堂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楚铖床下傀儡帝王能做到每月30分,北堂戟便可以控制欲望床上每月只5次。
……
还有一个月到年底的时候,边界传来战报,乌维带着匈奴大军兵分三路进攻大楚。
整个皇城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
早朝上,一向活跃的文臣们都不大说话。
武将们围着边境地图扯着嗓子开吵,各种作战计划嚷个不停。
楚铖虽在辽疆时跟着北堂戟派去的将军学了些兵法、会看地图,但没有实战经验,没上过前线,一时竟判断不出这些武将们哪个的作战方案更好。
正因此,楚铖几乎全程没出声,武将们更是将宣政殿殿顶吵翻。
最后北堂戟拍板拿了大体作战方案。
楚铖按照北堂戟的意思写了密信,直接送去前线。
夜里。
紫宸殿内。
北堂戟核阅奏折,楚铖迎着烛光看着前线地图。
北堂戟将一大摞奏折都看完了,见楚铖还在看前线地图,走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地图上,“怎么还不去睡?”
“不困。”
“不用紧张。”北堂戟安慰:“你登基时间还短,时间长就习惯了,匈奴最近四十多年,基本每隔个一两年就会来犯一次,匈奴虽然剽悍,但几十年和匈奴打下来,兵将作战经验丰富,大楚也不是纸糊的。”
“朕刚在想,还好今年成立了承利司,还提前和皇城、京州、玉州请捐了银钱,要不然就大楚国库里那1000两银子,没钱、没粮,没兵马,这仗该怎么打。”楚铖看着北堂戟,“多亏了大人有远见,提前布局。”
北堂戟目光落在了很远的地方,道:“大楚原本国库富裕,若不是这四十多年连年和匈奴开战,也不至于国库枯竭成这个样子,若再收不上钱来,大楚油尽灯枯也不过再和匈奴打几年的事,楚慈帝就是看见了日渐枯竭的国库着急,才大胆启用了想要变法革新的我。怕自己驾崩后、新帝被旧有势力束缚,又怕我的变法政策中途被废,才给了我一道圣旨,让我选一位能配合我变法的皇帝,一定要给大楚续命下去。”
“朕替大楚谢谢大人了。”楚铖说。
北堂戟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指向地图前线的两个位置:“敬之,你看这个关口龙脊隘,这个关口千仞阙,只要龙脊隘、千仞阙这两个关口匈奴打不进来,大楚问题就不大,这四十年里,匈奴从来没打进过这个两个关口。如果过了这两个关口,匈奴挥军南下,将一马平川,再无天堑相阻,大楚就真进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楚铖点头。
北堂戟将地图从墙上摘下,放在桌上,对他招手:“敬之,你过来,我教你若是匈奴打到了这两个关口,你该怎么排兵布阵。”
楚铖在北堂戟对面坐下,“您说。”
北堂戟和他说正事的时候,楚铖总是认真在听,毕竟楚继是未来的大楚继承人,他得替楚继守好这一片大楚江山。
北堂戟道:“此处山道如龙脊狭长,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他的指尖向两侧山峦划开,“匈奴骑兵在此无法展开,只需在隘口两端高点伏下重弩与滚石,便是一道血肉磨盘。”
手指移至千仞阙,北堂戟的声音更沉:“至于这里,怕的不是强攻,是断水。”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楚铖,“守在此地,眼睛不能只盯着关外的敌人,更要死死盯住山后的水源。一旦有异,必须不惜代价,即刻打通。”
楚铖若有所思地点头,“大人还真是博学多才。”
当下楚铖是发自内心的夸奖,又想到北堂戟之前和他说过的人生经历,感叹:“14岁就高中状元,果然不是一般人。”
北堂戟将地图收了:“只要臣还活着,只要我们君臣一心,大楚什么事都不会有。”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明天还很多事。”
两人回到了床上。
熄了蜡烛。
隔着夜色,楚铖被北堂戟搂在怀里,并睡不着,“大人,您出身名门?”第一次,楚铖对北堂戟的出身感兴趣,若非名门精心培养,怎么会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平民寒窗苦读出来的贵子和世家全方位培养的公子底蕴差出很多。
“玉州北堂世家,敬之可曾听说过?”北堂戟问。
楚铖道:“听说过。”方知行给他讲大楚国史的时候专门介绍过,只说玉州北堂世家满门忠烈。
玉州北堂氏,当年大楚立国时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在大楚前几位皇帝,玉州北堂氏在朝堂上任职文官、武将的无数,一时风光无限。
到了这几代皇帝,人才渐渐凋零,朝堂上竟没玉州北堂世家的人任职了。
“我是玉州北堂世家最后一位还活着的男丁。”
“玉州北堂世家人呢?”
“都差不多死干净了,大多男丁死在战场上,和匈奴一代又一代几代人打下来,北堂氏家男丁死了很多,作战经验也积攒了许多,经验倒是口手相传都教给我了。本来我还有三叔、四叔活着,也许是命运不济,我中状元在京任职第二年,玉州发生了一场地震,除了几个女眷侥幸活下来,其余人都死了。剩下就是一些北堂偏枝,过了许多代,和北堂氏家嫡系也没了什么来往。”
“大人是北堂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楚铖肯定地说,“当时家族培养你的时候肯定想着让大人振兴家族。”
“是啊!”
北堂戟看着漆黑的棚顶:“没料到将我培养出来,却没了要振兴的家族,时也,命也,非人力所能及。”
“大人何不早早成亲,为北堂世家开枝散叶?”楚铖问,“大人可以娶很多女人,然后给大人生很多孩子,反正大人有钱,生多少都养得起。”
“想让我找女人?”北堂戟声音发冷,透着不喜,“是还没习惯被我碰?”
楚铖知道他是误会了,忙解释:“朕给大人可生不出孩子。”
北堂戟突然翻身,“你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咱们试试你能不能给我生的出孩子来。”
再羞人的话楚铖也说被迫过,北堂戟当下这么说,竟把他比成女人,楚铖又羞又恼,偏偏还得强行把这股情绪压下去,他吻了吻北堂戟的唇角:“好啊,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