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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没了气息

作者:阿叫 当前章节:50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57

看着原本明艳动人的少女,在绳子的勒动下,拼命挣扎,渐渐脸色惨白,没了呼吸,最后软了身子,没了气息。

偏偏北堂戟还觉得不够,命人将夏桃的尸体剁成了烂泥。

这些事全都是在少阳宫所有侍卫、宫女、太监面做的。

哪怕事情过了两天,少阳宫的人想起来还浑身发抖。

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冬日的寒气,丝丝缕缕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楚铖踏进少阳宫时,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仿佛他是什么会吃人的野兽。

楚铖穿过跪了一地的宫人,径直走向那座已显萧瑟的花园。

冬日的花园一派凋零。他的目光掠过枯败的花枝,最终落在那张冰冷的石桌上。

阳光惨淡,照在灰白的石面上,泛起一层毫无温度的、近乎残酷的光泽。

就是在这里。

楚铖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触到桌面——冷硬,粗糙,带着深入石髓的寒意。

他闭了闭眼,满脑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杀了北堂戟。

一定要杀了他。

北堂戟竟然这样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折辱他。

甚至从始至终,楚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若是和夏桃真有什么,也就罢了。

他做错事,他认罚。

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

他求饶了。

他接受回紫宸殿接受北堂戟的一切惩罚。

他已经够卑贱了。

他只是想在楚继面前保留作为一个父亲最起码的脸面。

北堂戟就像一个暴君、独裁者,只凭他自己的判断,就羞辱他到如此地步。

那以后呢!

他真要这样如履薄冰的过一辈子?

不说帝王威严。

他连一个作为人的尊严都没有。

况且,楚继呢!

楚继现在还小才不到四岁,以后楚继早晚会懂事。

北堂戟若是当着楚继的面,当着他儿子的面肆意折辱他……

既然有了第一次,北堂戟这么对他就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楚铖对北堂戟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杀意,楚铖扶着石桌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与淤青形成新旧交织的疼痛。

要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杀了他。

楚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少阳宫屋内。

一推开门,少阳宫一直贴身伺候楚继的宫女双荷就一脸焦急急匆匆往外跑,直接撞到了楚铖身上。

宫女双荷一见撞到的是楚继,连忙跪下磕头:“皇上恕罪!奴婢……太子突发高热,浑身滚烫,奴婢急着去请太医,这才……”

话未说完,楚铖已擦过她身侧,快步走向内室。

榻上,四岁的楚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额发被汗浸湿,黏在皮肤上。他迷迷糊糊地唤着:“父皇……疼……”

楚铖的心骤然一沉。

他伸手探去,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骇人。

对北堂戟的愤怒、屈辱、谋划、杀意,都在孩子急促的呼吸里碎成了粉末。

“太医呢?”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奴婢这就去请……”双荷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快去。”

双荷站起身,抬腿往外跑。

楚铖在榻边坐下,用袖子轻轻拭去楚继额头的汗。

孩子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滚烫的触感一路灼到他心底。

黄嬷嬷着急到不知所措。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医急匆匆进来,跪地请脉。

楚铖只是看着楚继,看着孩子因高热而痛苦蹙起的小脸。

良久,太医颤声回禀:“皇上,太子脉象浮紧弦急,热毒已入心包,这是急惊风之兆!需立即用羚羊角丝平肝熄风、真犀角粉清心解毒,再以安宫牛黄丸镇惊开窍……可、可宫中库房昨日清点,这批救命药材,全数被丞相差人装车,运往前线大营了。”

楚铖盯着太医:“去城中药铺寻。”

“这药非常贵重,民间恐怕难有囤积。”太医实话实说。

楚铖立马喊来福安:“立马去民间寻羚羊角丝、真犀角粉,安宫牛黄丸三味药材。”

福安见情况紧急,领命奔出,脚步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榻上,小太子楚继突然抽搐起来,牙关紧咬,唇边流出口水。

楚铖一把按住孩子,眸底一片肃杀。

原来,北堂戟不仅要他跪着活。

连他儿子活下去的资格,都需要仰仗他。

楚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北方阴沉的天际。

杀意在这一刻不再沸腾,而是沉淀下去,沉进骨髓里,凝成冰,淬成毒。

“若实在找不到这几味药,就用替代药材。”楚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若太子有三长两短,太医院全体陪葬。”

楚铖俯身握住孩子发烫的小手,不知是说给孩子,还是说给自己,声音无比坚定:“别怕。”

“父皇会保护你。”

……

福安回来禀告时已经是深夜。

“没有皇上要的药材,丞相出兵前,已经把皇城民间所有用来保命的药材调走了。”

其间楚继又抽搐了两次,每一次都像把楚铖的心放在烈火上反复炙烤。

太医用尽手段,只得使用替代药材,当第一碗浓黑的药汁终于灌进楚继喉咙时,天际已泛起灰白。

楚铖整夜未合眼,就坐在榻边,握着孩子终于不再滚烫却依旧绵软的小手。

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他眼底密布的血丝和下颌紧绷的线条。

黄嬷嬷端来温水,小心翼翼:“皇上,您也歇歇吧……”

“不碍事。”楚铖的声音沙哑。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楚继微凉的手背上,闭上眼。

楚铖来到桌前,提笔,给北堂戟写了一封求药的信。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都快滴落,想好措辞,他方落笔。

“大人:”

开头是楚铖对他一贯的称呼,写完又想起北堂戟临走前,他打北堂戟的那一巴掌,想起北堂戟和他发的那一大通火气,还有北堂戟临走之前和他说的那句“你还欠我一巴掌。待我出征归来,再想如何罚你”。

楚铖将写了“大人”的纸揉成一团,重新落笔“丞相大人”,再揉成一团,这次写了“主人”。

“主人:

楚继突发急症,高热惊厥,太医诊为急惊风。宫中、民间皆缺羚羊角、真犀角等物。前线军资或有富余,恳求拨付少许,救太子性命。”

然后楚铖另起一行,字迹忽然变得急促,不再是请求,而是——

“待你归来,紫宸殿内,任主人处置。”

这十三个字,写得又快又重,几乎要划破纸张。

写完,楚铖盯着看了片刻,最后,在信纸最下方,他补上一句:

“前线苦寒,战事凶险,千万珍重。”

楚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封入函中,然后交给了福安:“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交到丞相手中。”

本就是匈奴来势汹汹攻池掠地,大楚连连败退,城池相继失守,大楚被逼到了第一个关口龙脊隘,战况控制不住,北堂戟才不得不亲自带兵出征。

北堂戟这一去走的又快又急。

楚铖只祈祷这封信能尽快送到北堂戟手中。

信送出去后,便在石沉大海般的寂静中等待。

一连在少阳宫守了五六天,楚继的急惊风之兆总是反反复复。

白日里似乎退去些,到了子夜便又猛然反扑,惊厥抽搐。

小小的身子在病痛折磨下迅速消瘦下去。

太医用替代药材勉力维持,额上终日挂着冷汗。

每一剂药灌下去,都像是下一场不知输赢的赌注。

楚铖和黄嬷嬷轮换着守在楚继床边,眼圈熬得通红。

到了第七日,楚继的病情总算稍微控制下去。

虽然楚继身子仍热,但只是低烧,楚继精神头好了不少,被黄嬷嬷喂了饭后,还能起来和宫女双荷一起玩。

楚铖松了一口气。

深夜,福安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进了少阳宫。

“皇上!边关……边关加急送回的!”

楚铖接过木盒。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一小束色泽温润的羚羊角丝,一包细腻如霜的真犀角粉,还有三颗以金箔包裹的安宫牛黄丸。

药香清苦凛冽。

楚铖将药递给了太医。

太医接到药后,“皇上,太子现在病情缓和不少,应当慢慢调养恢复,不大适合用这三味猛药,不过这药留在宫中备用,若太子病情高热反扑,关键时刻也能保命。”说完,太医才留意到药盒里三味药下还夹着一张纸。

太医将纸递给楚铖:“丞相给皇上的信。”

楚铖接过那张纸。

并非正式信笺,而是从军报边角匆匆撕下的一小条。

纸张粗粝。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狂放潦草,力透纸背,仿佛在颠簸的马背或摇曳的烛火下仓促写成:“楚铖,守好大楚江山。”

没有私人恩怨。

不提惩罚。

北堂戟只让楚铖做好一个皇帝最该承担的责任。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像命令、像威胁,却又像嘱托,也许……还是一种信任。

楚铖将信收好,对太医道:“药你收好,留着备用。”

太医诺诺应下。

连续七日楚铖守着楚继并未上朝,朝中早已积压了一堆政务。

不过,好在朝廷运转依旧,他守着楚继的这些日子,着急处理的事都送进了少阳宫他手边,兵部汇报粮草转运,户部呈递边疆加急军费预算,吏部提请考核一批官员,科举考试按期举办……

他是大楚的皇帝。

他当然会守好大楚江山。

北堂戟难道以为楚继生病,他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倒是守在楚继身边这些日子,不着急的奏折积压了不少。

楚铖干脆让福安把奏折从书房抱来少阳宫处理。

一本又一本奏折批阅下去。

被北堂戟教了这么久,即使北堂戟不在身边核阅,这些简单的奏折楚铖也能处理的得心应手。

直到楚铖打开了一本来自辽疆的奏折。

奏折是言酌清递过来的。

言酌清是楚铖登基之前,在辽疆时,自动要在他身边当谋臣幕僚的举人,书生样貌,行为放荡不羁。

楚铖当时觉得自己早晚还会再回辽疆,便让只有一面之缘的言酌清和辽疆的几个德高望重的大臣一起留下替他守好辽疆大本营,作为后路。

楚铖将言酌清奏折打开,只见奏折上写:

“臣言酌清谨奏:

陛下天恩浩荡,去岁许臣牧守辽疆。幸赖圣德垂照,边民渐知耕织,吏治稍见清明。今岁粮仓得实,闾阎无夜啼之声;寒暑有依,稚子多炊黍之乐。此皆陛下仁泽所被,非臣微力所能及也。

然臣每望京华,常怀犬马恋主之思。辽疆虽安,终非王化根本;边城虽固,岂及帝阙洪炉?臣才虽驽钝,亦盼得随陛下降阶,拾遗补阙,效尺寸之力于丹墀之下。

伏乞圣裁,若蒙眷顾,许臣还京侍驾,则虽执戟守门,犹胜拥节万里。臣谨奉表以闻,临笔惶悚,不胜待命之至。

臣 言酌清 顿首再拜。”

……

楚铖想,这言酌清是觉得自己把辽疆治理的挺好,觉得治理辽疆太没挑战,想在皇城向他谋个官职。

时间过去太久,楚铖和言酌清只见过一面,当下对言酌清只剩下个模糊的记忆,连他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更不知他能力到底如何。

至于信中辽疆治理情况,毕竟是他的封地,楚铖时刻关注,是真的治理的不错,但辽疆封地很小,一共也没多少人口,能治理的了辽疆,不一定能胜任的了大楚官职。

……

想了想,楚铖在奏折上朱批,“览卿所奏,辽疆绥靖之功,朕心甚慰。牧民如治丝,边疆虽促,能理其绪者,方见真章。然玉京非边城可比,枢机之地,经纬万端,非辽疆一隅可拟。今岁春闱在即,卿既怀拱辰之志,可依制入闱,与天下士子同较经国文章、济世方略。若琼林得中,朕当亲酌殿试,量才授职。边功已录,文章待考。此非疑卿之能,乃重朝廷选材之制也。钦此。”

……

楚铖朱批的意思是,言酌清,你去正常参加今年的科举,若能取得成绩,朕给你在朝堂安排官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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