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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是被吓成这样的

作者:阿叫 当前章节: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5:57

楚铖沉默良久,一想到自己单独面对北堂戟心底压不住的恐惧,他便萌生退意。

言酌清看出他心中所想,直言道:“皇上怕他是因为他在您面前一直是强大的,对您做过很多驯服手段,您怕他已经刻印在了骨子血液中。若想消除您对他的恐惧,倒也简单,您把他对您做过的事情,全部在他身上做上一遍,让他向您下跪,让他对您求饶,让他和您道歉——等他在您面前痛哭流涕、吓尿裤子的时候,您自然可以克服心魔,不再怕他。”

楚铖几乎没办法把言酌清说的那些画面和北堂戟联系在一起。

北堂戟一直是冷硬的、强大的、无坚不摧的。

会给他下跪?会向他道歉?会向他求饶?会痛哭流涕?会吓尿裤子?

可楚铖对北堂戟的恨意,彻底被言酌清的这番言论激发了出来。

他甚至一想到言酌清说的那些画面,便激动、兴奋到浑身颤栗。

他恨北堂戟。

恨北堂戟,和怕北堂戟一并埋在他的血液、骨骼、灵魂里。

自小是在冷宫长大的楚铖有两个强大的本领,第一,处于弱势时为了求生毫无心里负担秒跪,这是他的生存哲学;第二,别人对他不好,他牢牢记在心里,想着若有朝一日他能翻身,必定睚眦必报,这是让他卑微活下去不至于精神崩溃的强大内核力量。

当下言酌清这番言论,将他本性中的另一面激发了出来。

“朕再想想。”对北堂戟的畏惧和对他骨子里的恨意两种强烈感情在楚铖内心激烈交锋,楚铖一时半会儿拿不准主意。

“臣可协助皇上。”言酌清目光灼灼看着楚铖,“协助皇上做个明主,开千古盛世,创大楚海晏河清。”

楚铖没有第一时间给言酌清答案,他甚至没有放他从监狱里出来,不过临走以前,和大理寺卿吩咐,不可轻慢对待言酌清。

楚铖转身走向牢门,脚步还算稳。

可就在迈过门槛的刹那,他小腿忽然一软,险些踉跄。

大理寺卿慌忙来扶,却见皇帝摆了摆手,自己站直了。

只有楚铖知道,那不是绊到,是血液里突然涌起的、关于“报复”的画面太过灼热,烫得他膝盖发麻。

……

楚铖回到紫宸殿。

福安在一旁伺候着。

紫宸殿内烛光明灭。

楚铖问:“丞相走多久了?”

“二十多天了。”福安回答。

“是二十三天。”很显然,楚铖对福安的回答并不满意,纠正道。

“这二十三天你也辛苦了。”楚铖又道:“今晚这里不用你侍候,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

福安走后,紫宸殿内重新陷入了安静,楚铖不断告诉自己,北堂戟是去前线出征了,不是不要他了。

然后,楚铖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一方面怕北堂戟怕的要死,一方面恨北堂戟恨的要死,一方面又极度依赖他,生怕北堂戟不要他了……

楚铖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正常的,非常不正常,就像言酌清所说的,他和北堂戟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君臣关系。

而这一切都是拜北堂戟所赐,是北堂戟让他变成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恨从楚铖的内心深处荡漾开来,很快席卷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

楚铖感到腰侧那处烙印开始发烫——不是真实的痛,是记忆的灼烧。

皮肤记得那只手按着他时的力度,骨髓记得那句“你是我的奴隶”的嘶哑。

楚铖脑袋里全是北堂戟粗暴对他、羞辱的那些事。

躺在床上楚铖想着那些对北堂戟的恨意,才能在这空荡荡的紫宸殿内一个人勉强入睡。

夜里,楚铖做了很多很多的梦,梦到北堂戟如何打他、如何扇他、如何在他的身上烙下“奴隶”两个字,后来不知为何,梦境就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北堂戟和他在床上颠鸾倒凤……楚铖也醒了。

楚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早晨没了反应,晚上没了反应,对女人没有反应,对男人同样没有反应,唯有和北堂戟在一起时,唯有在梦中和北堂戟在一起时,他才像一个正常男人。

楚铖想起北堂戟曾和他说过的,瑶台琼液的副作用,只要他用过两次,就再也没办法对除了北堂戟之外的人有任何反应了。

楚铖的心一直往下沉,恨意迅速弥漫。

北堂戟害他如此。

“福安。”楚铖喊完人,没有人回应,一下子就慌了,莫不是北堂戟知道了他想要对他报复,所以又将他软禁了,又不要他了。

楚铖连忙下了龙床,提高了音量,无比慌乱:“福安,福安,福安!”

紫宸殿门被从外边推开,顺喜一脸慌张的跑进来,下跪道歉,“皇上,皇上,奴婢在外边守着的时候睡着了。”

楚铖紧绷、慌乱的弦松懈下来,“顺喜,你去找御医过来。”

“是。”顺喜得了命令连忙去找御医去了。

紫宸殿内又仅剩楚铖一个人。

楚铖翻出前些日子北堂戟送回来的战报,反反复复将这战报看了好几次,堪堪找回理智。

御医跟着顺喜身后一路小跑到了紫宸殿。

“顺喜,你先退下。”楚铖命令。

“是。”

顺喜走后,紫宸殿内唯剩楚铖和御医两人。

“皇上可是病了?”御医问。

楚铖过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该怎么说这件事,组织好语言才道:“瑶台琼液是什么?”

“助兴的烈性药。”御医回答。

“若用过两次可有什么副作用?”楚铖又问。

“没什么副作用,解了药就好了——”

“胡说八道!”楚铖狠狠拍着桌子,眼神阴鸷,声音凛冽。

御医直接吓的跪在地上,“皇上饶命,不过它就是比正常药更烈一些的药而已,用完两次,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副作用,这药是专供皇室上百年了,肯定不可能有副作用啊。”

“那朕——”楚铖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压下去,“那有一位大人用过两次以后,怎么对除了那人之外,再也不举?他对男人女人都试过了,均无反应。”

御医错愕,他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很快掩饰将他眸子里的错愕情绪,斟酌着怎么用词才能保命,“皇上,怕是那位大人的心里作用。”

“心理作用?”楚铖冷笑,“怎么个心理作用?”

“就是他不断暗示自己,自己以后只能对那人起反应,暗示的多了——”

“没有暗示。”楚铖冷冰冰地打断御医的话,“他从来没有这样暗示过自己。”

“有时候暗示不需要大脑,身体本身也是有潜意识的。”御医斟酌着用词,“若对那人怕到了极点,把那人的话记在灵魂里,身体就会先大脑做出反应。”

“如何才能恢复?”

“对那人的畏惧没了,身体恢复正常了,自然也就没了那副作用。”

楚铖听完御医的话沉默良久,目光看向御医时透着杀意:“今天朕来找你看诊的事,你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这事若是流传出去,你九族都等着脑袋搬家吧。”

“臣不敢。”

“退下吧。”

御医走后,楚铖看着偌大的紫宸殿突然笑出了声,越笑声音越大,越笑声音越大,最后他将眼泪都笑了出来。

北堂戟,你害朕如此!

北堂戟,你竟害朕如此!

北堂戟,你竟把朕害成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楚铖突然下了决心,无比坚定。

楚铖抬起手,指尖狠狠掐进腰侧那个烙印里,直到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疼。

但这一次,是楚铖自己施加的疼。

他要报复回去,他要把北堂戟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完完整整地报复回去。

每一件事。

每、一、件、事。

……

在楚铖下定决心要对北堂戟实施报复的当天深夜,楚铖便毫无预兆的病倒了。

……

楚铖感觉到自己持续胸痛、呼吸困难,他躺在床上挣扎着打碎了床头的陶瓷花瓶。

陶瓷花瓶摔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在门外等候的顺喜听到声音后立马推门来。

然后就见楚铖额头上都是细汗,身体蜷缩成一团,似乎是胸痛、胃疼,似乎他连呼吸都很困难。

“皇上,皇上,您、您怎么了?奴婢去叫御医。”顺喜慌张无比,以前也没听说过楚铖有什么重大疾病,况且楚铖才刚刚二十出头,正是身强体壮的年龄。

“顺喜,”楚铖拼命地呼吸,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拿着朕、朕的令牌,去大牢将言酌清、将言酌清提出来,让言酌清马上、过来。”楚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枕头下那块代表着他身份的令牌翻出来,扔到顺喜脚边。

“是。”顺喜捡了地上的令牌连忙往外跑。

楚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会痛成这幅样子,毫无预兆、胸口疼、胃疼、浑身无力、四肢发软、全身上下皆是虚汗。

顺喜离开的每一刻钟,都变得格外漫长。

楚铖蜷缩着,眼前开始发黑,耳畔却响起北堂戟的声音——不是记忆里的某一句,是无数句话叠在一起的凌厉声音:

“跪好。”

“你是我的奴隶。”

“还敢反抗?”

“你以为离得开我?”

那些声音像冰冷的手,扼着楚铖的喉咙,压着楚铖的胸口。

楚铖拼命吸气,吸进的却都是紫宸殿里陈旧的、属于北堂戟的气息。

——原来窒息是这样的。

不是没有空气,是空气里全是那个人。

楚铖觉得自己一直在濒死边缘。

……

就在楚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掉的时候,言酌清带着一身地狱里特有的阴冷、潮湿、腐烂味道大步流星、脸色焦急赶到。

言酌清看着病床上冷汗涔涔、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楚铖也被吓了一跳。

“皇上。”言酌清开口。

“帮朕。”楚铖看东西都看不大清楚了,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呼吸困难中挤出几个字来,“大人,帮帮朕。”

“臣该如何做?”言酌清并不是大夫,当下见状也手足无措。

“大人,抱朕。”楚铖声音里透着哀求,说完这两个字,胸口的疼痛加剧,他额头上虚汗更多,蜷缩的更严重了。

言酌清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见楚铖病症严重再也说不出话来,当下情况危急,也顾不得太多,脱了鞋,上了龙床,将楚铖拉进自己怀里。

言酌清的手一下又一下顺着楚铖的背脊,安抚着他的情绪,“皇上,臣在,臣一直都在。”

楚铖在言酌清的怀里,强忍着身体上的极痛感受,仿佛溺水的人抱紧了汪洋大海中的一块浮木,一只手紧紧地撰着言酌清的衣角。

北堂戟,楚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大人,抱抱朕……

楚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大人……

……

御医才刚到家,得到了顺喜通知,又急匆匆再次赶来。

当御医推开紫宸殿的房门,看见楚铖被一身污浊的言酌清搂在怀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皇上诊脉!”言酌清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

“是是是。”御医连忙上前,拿过了楚铖没撰着言酌清的那只手,认真号起脉来,过了一会儿疑惑的“咦”了一声,又重新号脉了一次。

言酌清见御医放开楚铖的手,“皇上这是怎么了?”

御医略微思索道:“皇上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薛御医,你在开什么玩笑?皇上这个样子像是没有问题?”言酌清声音清冷。

“皇上不是身体上的问题,他是心理上的问题,皇上当下表现分明就是——惊惧之兆。”

“什么?”言酌清问。

御医解释道:“言大人可知道人有七情六欲,七情指的是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感情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过于浓烈,否则轻则伤身,重则丧命。皇上这征兆分明就是惊惧之兆,换句话说,皇上今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是被吓到这样的。”

“那该如何?”言酌清忙问。

“让药房马上熬两副安神的方子,喝下后应该能有所缓解。”御医说完便开始写药方,写完药方后,将药方急忙交给了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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