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现在就去。”
“敬之,我能替白婉荷要个身份吗?”
“什么身份?”楚铖皱眉,“丞相夫人不行,你是朕的,名义上的夫人,你也不许有,鬼知道你们在一个丞相府住着,她又是你名义上的夫人,时间久了,会不会擦出火花,给朕戴绿帽子。”
“不是丞相夫人,”北堂戟道,“是外姓公主身份。我当时要娶她时说了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这几天她很高兴,当下我不娶她了,实在有点无法开口,她一个人无父无母的,怪可怜的,我也不好欺负她,便想着你封她个公主身份,让她吃朝廷公主月奉,我也算做到了对她承诺,虽未娶她,也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咱俩初次见面朕也是16岁,朕也无父无母,可没见你当初对朕抱有什么怜悯之心。”楚铖嘴上愤愤不平,但还是摊开了明黄色圣旨,认了白婉荷当义妹,给白婉荷封了一个“安宁公主”的封号,顺便还赏了一处宅子,几个丫鬟侍卫,和若干金银珠宝,然后将写完的圣旨扔给了北堂戟,“去,带着圣旨取消明日婚礼去。”
“好。”北堂戟拿着圣旨站了起来,想了想,然后将楚铖拉到自己怀里,光明正大吻了下去。
楚铖微微仰头回吻,一吻结束,两人皆是呼吸紊乱。
“敬之,我去了。”
“快去。”
……
大楚丞相北堂戟和民女白婉荷的成亲仪式,在两人正式成亲的前一天被取消了。
从此,大楚多了一位皇帝义妹,民间异姓公主。
楚铖在紫宸殿等到亥时末,北堂戟终于迎着夜色,披星戴月回来的。
坐在小桌旁的楚铖将手中书放下,看着北堂戟,声音酸溜溜的,“朕还以为你和你一见钟情的心上人难舍难分,今天不回来了。”
北堂戟眸底染了一样丝笑意,“有不少朝中重臣提前把贺礼送去丞相府,婚礼取消,我也不好失了礼数让玄清去退礼,总得我自己亲自一户一户上门。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朕哪有大人想的周到。”楚铖嘲讽。
知道让楚铖等的时间有点久了,北堂戟走到楚铖面前,弯腰,两只胳膊支在两个椅子扶手上,将楚铖禁锢在椅子和他的身体之间,“想臣了吗?”
北堂戟身上冷冽的气息将楚铖团团包裹。
楚铖微微仰头看着他,“想屁想,中午才见过面。”
“臣想你了。”北堂戟低头去吻楚铖的嘴唇。
楚铖微微垂眸,由着北堂戟亲。
太乖了。
楚铖乖顺的样子让北堂戟既满足又心痒难耐,他将楚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龙床上,然后翻身压在了楚铖身上。
楚铖突然按住了北堂戟的作乱的手。
北堂戟动作顿住,眉头轻轻打了一个结,“你不愿意?”
“去沐浴。”楚铖声音低哑,透着被渴望浸泡过的味道,“你外边跑了一天,脏死了,沐浴完再回来继续。”
“好,听你的。”北堂戟支起胳膊下了床,沐浴去了。
听着屏风后隐约的水声,楚铖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他脸上发热,心里那点因等待而生的焦躁,渐渐被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期待所取代。
透过屏风的缝隙,能看到模糊的身影轮廓。楚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战战兢兢地侍奉北堂戟沐浴的情景。而今,位置倒转,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北堂戟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回到床上,没有立刻继续,而是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楚铖发烫的脸颊,低声问:“敬之,现在可以吗?”
“不可以。”楚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北堂戟身上靠了靠。
北堂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信号,捏着人的下巴再一次吻了上去。
楚铖两只胳膊轻轻环住了北堂戟的腰。
……
再一次水乳交融。
不知怎么的,楚铖眼眶便有些发红,就连眼前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楚铖有一种安全感落地的踏实,却又很难不控制自己去委屈。
北堂戟吻上他眼前的水汽。
楚铖别扭地将脸转过一边,躲避着北堂戟带着安抚性质的亲吻。
北堂戟强势地按住他的头,不让他躲,“都过去了,以后臣真的不会再欺负你了,臣一辈子留在你身边赎罪。”
楚铖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道:“你别磨叽。”
“遵命。臣的小皇帝。”
……
一夜灯火明灭。
……
楚铖搂着他的腰,紧紧地挨着他睡。
北堂戟看着怀里的人,从未像这样从身到心得到过满足。他忽然觉得,过往半生的血雨腥风、权谋算计,似乎都是为了穿过那些黑暗,最终抵达这个能与怀中人安然同眠的夜晚。
第二天有早朝。
楚铖早早就醒了,却赖在北堂戟怀里犯懒不想起来。
北堂戟由着他懒。
直到时间快要来不及,楚铖才不情愿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将里衣、中衣穿完,楚铖往常是喊福安的,今天却直直地看着北堂戟:“你给朕穿龙袍。”
楚铖一直觉得大楚的龙袍设计的有问题,穿起来特麻烦,若不是别人帮忙,他一个人半天都穿不好,他以前都是喊福安进来服侍他穿衣。
“遵命。”早已穿戴整齐的北堂戟下了床,低下头真正地帮楚铖穿衣。
楚铖看着北堂戟专注认真却始终不得要领的样子,嘴角往上扬了扬,然后又强压下去,“大人,朕觉得你有点笨。”
北堂戟将龙袍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感叹,“这龙袍设计的多少有点问题。”
和他想的一样,楚铖笑了下。
两人一并往宣政殿走,身后跟着福安。
到了宣政殿后,楚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着北堂戟先进去,然后福安喊了“皇上驾到——”楚铖才进了宣政殿。
一进宣政殿,楚铖的目光就不由向北堂戟的方向看去。
北堂戟和群臣一样跪迎他。
楚铖有点自得。
北堂戟依礼垂首,却在楚铖目光扫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带着纵容笑意的光。
楚铖将目光从北堂戟的身上挪开,大步流星去了御台上,坐在了龙椅上,声音是一贯的冷漠疏离:“众爱卿平身。”
众臣站好后,楚铖递给福安一道圣旨,“言酌清听旨。”
言酌清上前一步,跪下。
福安接过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户部尚书言酌清,才猷敏练,功在度支。今梧州边疲,吏治待兴,非干济之臣不可振之。特授尔梧州太守,假节钺,总领州事。当以靖边安民为要,整饬吏治,劝课农桑。昔班超立功西域,孔明治蜀南中——丈夫济世,不必居于庙堂。钦此。”
从前些日子楚铖对他越发冷漠,言酌清大概想到了楚铖会把他从皇城外派出去,只不过没想到这日子来的这样快。
言酌清心情避免不了失落,不过还是毕恭毕敬接了圣旨,“臣接旨,谢主隆恩。”
楚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完完全全忠心于自己的人,也生出了一点恻隐之心,“言爱卿,到了梧州以后好好干,若干的好了,或许哪天朕再将你调回来。”
“臣定不辱使命。”
言酌清退下后,楚铖又和群臣们处理了一些不大的事,无大事发生,早朝早早就结束了。
下了朝,楚铖和北堂戟一并去御膳房用早膳。
早膳快用完的时候,福安禀告:“皇上,言大人等在御书房外,临走之前想要见您一面,见吗?”
楚铖看了北堂戟一眼。
“见呗。”北堂戟目光沉沉,“臣陪你一起见,臣也想听听他到底还有什么想和你说的。”
楚铖将碗里的粥喝掉,方才对福安道:“让他在御书房外侯着。”
“是。”
楚铖和北堂戟吃完了早膳,两人便去了御书房。
已经在御书房外等候很久的言酌清,在看见楚铖的一瞬间眸子亮了起来,再看见北堂戟的时候亮起的目光又渐渐暗淡下去。
楚铖进了御书房后,在龙椅上坐下。
北堂戟很自觉地坐在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仿若他是大楚的另一位皇帝。
言酌清进御书房后规规矩矩朝着楚铖行了跪拜礼。
楚铖怕他一会儿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再惹怒北堂戟,干脆没让他起身,跪着的姿势能让言酌清说话时多少注意自己身份,“言爱卿你想和朕说什么?”
“能让臣单独和皇上说话吗?”言酌清跪问。
坐在椅子上的北堂戟眸底闪过嘲讽。
楚铖看了北堂戟一眼,声音冷淡,“丞相不是外人,你有什么想说的说便是。”
言酌清缓了缓,硬着头皮道:“皇上,臣去梧州上任太守,唯有一事放心不下,北堂戟在朝中爪牙众多,又经常做出大逆不道的事,皇上在朝堂定要当心,臣在朝堂任职快到三年,经臣认真调查,发现不少北堂戟后背隐藏爪牙,如今临走便想将这份名单亲自递送给您。若想除去丞相势力,这些人不得不除。”
楚铖又看了北堂戟一眼。
北堂戟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福安,把名单呈上来。”楚铖道。
福安从言酌清手中接过名单,双手呈给楚铖,楚铖将名单翻开,着实被里面不少名字惊到了。
“言爱卿一心为朕操劳,朕实感欣慰,不过爱卿明日便要走马上任,今日朕便不留你,退下吧。”
“是。”
言酌清走后,北堂戟也跟着站了起来,抬腿往外走。
“大人!”楚铖站了起来,声音急切。
北堂戟脚步顿住,心领神会,朝着楚铖笑了笑,安抚:“放心,我不会杀他,和他就说几句话。”
“去吧。”楚铖松了一口气。
……
北堂戟跟着言酌清身后走了十几米,便见言酌清停住了脚步,在等他。
北堂戟走过去,道:“走,我送送你。”
北堂戟和言酌清并肩而行,一起往皇宫外走。
沉默片刻后,言酌清开口:“我自认我的能力不比丞相差,输给你完全是丞相大人先出生了几年,比臣先入朝为官几年,若没大人,臣携手皇帝也能给大楚一个中兴盛世。”
北堂戟嗤笑一声,嘲讽道:“若没我早入朝几年,若不是我权势滔天,楚铖早就在去往辽疆的路上就死了,若不是我一路护着,楚铖几条命都不够丢,哪有你今天一心想要效忠的对象。”
“北堂戟,他是大楚的皇帝,不是你的私人禁脔!”言酌清眸里冒火,“你对皇帝做的事太过分了!”
“你怎知我现在这么对他,皆是因为他也愿意?我和楚铖之间的事,你又了解多少!我俩之间如何,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大放厥词!”
“胡说,明明是你——”
北堂戟打断言酌清的话,声音透着冷:“言酌清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贬外放吗?”
“还不是因为你!”
“我承认有我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原因。楚铖这人在冷宫长大,自小饱受欺凌长大,虽然在冷宫时看来卑微又低贱,但他毕竟是一个皇子,有他自己的心高气傲,而且早期被压抑的越狠,后期就会越重视别人对他的敬重,他的经历和自尊,容不得别人对他的一点不尊重,这会引起他强烈的不舒服。那天,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却选择了一个非常冒犯的喂药方式,你犯他忌讳了,你不受冷落谁受冷落!”
“你胡说,你明明对皇帝做的更过分,他怎么没冷落你——”
“不自量力”,北堂戟嗤笑,“你凭什么和我比,就你也配!”
说话间,北堂戟和言酌清走到了皇宫正门,北堂戟停住脚步,道:“言酌清,你若是一心恪守臣子本分,楚铖看重你,你扶摇直上不过时间问题,可你对他生出了别的心思,自作自受,被贬外地不过是你应得的结局。”
言酌清脸色难看,是内心最龌龊想法被拆穿后的愤怒。
“好好去梧州当太守,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着被调回皇城。”北堂戟拍了拍言酌清的脸,“我不想惹楚铖生气,否则你会死在去任职的路上。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
北堂戟转过身,嘴角嘲讽弧度更大。
言酌清凭什么配和他比?
不自量力。
楚铖就是一匹烈马,是一只恶狼,虽然刚开始接触感觉他好像很怂,但骨子里傲气难驯的很,若不是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打服了、驯服了,让他骨子里印上了畏惧他的印迹,让楚铖潜意识对他臣服,让楚铖灵魂对他认主,哪是他光给点甜,光对他好就能拿下的?
烈马、恶狼虽难驯,但是一旦驯服,让它认主,便是一辈子身心臣服,再也不会背叛,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对楚铖,从了解他的脾性开始,北堂戟一切就算计了,偏偏过程中忘了算计自己的感情和真心。
虽然过程艰难,结局跑偏,北堂戟最初把楚铖推成历史上千古明君的目的,已经因两人混乱的关系,而让楚铖身后名声注定蒙尘,但若他和楚铖携手把大楚中兴,也不算辜负楚慈帝对他的临终嘱托。
北堂戟想楚铖很聪明,早就看穿了两人相处的本质,所以当两人开诚布公谈话时,北堂戟问“楚铖,你爱我吗”的时候,楚铖很清醒地回答“不爱”。
但楚铖也接受了自己被驯服了的命运,所以很坦诚地剖析自己的感情“朕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朕又离不开你,朕需要你的注视、你的怀抱、你的身体,你的臣服,还有你整颗心全放在朕身上”,楚铖在向他认输,楚铖在清醒的沉沦,我恨你,但你驯服了我,虽然我恨你,但是我离不开你。
楚铖对他无关爱情。
虽然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北堂戟无所谓,反正他爱楚铖,楚铖臣服于他,又离不开他就够了。
楚铖最初的心动、爱意、心意相投全都给了冷宫中陪他度过漫长阴暗岁月的赵映棠。
若他一开始就奔着得到楚铖的爱情,那他注定要失望。
现在这样就挺好。
……
北堂戟回到御书房,正在处理奏折的楚铖抬头看他:“大人把言酌清送走了?”
“送到了皇宫门口。”
“大人和他说什么了?”
“让他到了梧州好好干,别辜负了你对他的信任。”
“呵。”楚铖轻笑一声,很显然并不相信北堂戟这幅说辞,但也没有要深问的意思,“言酌清给朕那份名单,朕看过以后烧了。”
“烧了便烧了。”北堂戟挨着他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翻开。
“上面名字朕都记住了。”楚铖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