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的事,皇上在这儿,要说吗?”玄清问。
楚铖饶有趣味地等着下文。
“没事,说。”
“今早暗网掌影时疆走在路上,被杀了。”
“查到什么人做的了?”
“查到了,是他副手派人做的。”
“副手抓起来了?”
“抓起来了。”玄清道:“只不过现在暗网没了日常管理的人,所以属下才过来问问大人,要提拔谁暂时接手。”
“让黎兴贤先顶着。”
“是。”
玄清走后,北堂戟带楚铖去用膳,楚铖吃了两口饭问,“暗网是什么?”
“一个秘密收集信息和情报的机构。”
楚铖隐隐觉得自己接触到了北堂戟的核心机密圈子,指尖发颤,“大人,能带朕看看?”说完,又觉得够呛,便道:“不能就算了。反正朕也不是很感兴趣。”
北堂戟目光落在楚铖紧绷的脸上,说的很随意:“吃完饭了带你去看。”
饭后,北堂戟说话算数,给楚铖找了一匹马,带着楚铖去了皇城外10里处的几处民房。
楚铖跟着北堂戟去了一处不起眼的民房,进了民房后,推开民房的大门,只见一处通往地下的宽阔大道,大道两侧均是烛火。
明明是地下皇宫,烛火明灭,偏偏也并不觉得黑。
一路上不断有人北堂戟打招呼,叫他影主。
楚铖跟着北堂戟走了好一会儿,方才到了核心区,只见暗影们正忙碌着将全国收集来的秘密汇聚在一起,分门别类放好。
秘密有朝堂的、有民间的、有当官的、有为商的……但凡这人有一点成就,就肯定能在这里找到他的名字。
这是一个充满秘密的阴暗帝国。
楚铖当即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北堂戟明明和许多大臣并没有来往、接触,那些大人也会为北堂戟所用。
这世间没多少人的秘密经得住这么查。
把柄被北堂戟拿在手中,自然不得不听命于他。
“这个暗网确实帮了我很大忙,”北堂戟看出楚铖心中所想,“不过,这不是治理天下的正经法子。”
“真正让人臣服、甘心效命的,从来不是威胁和掌控。”北堂戟道。
楚铖想起北堂戟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嗤笑一声,“大人若前些日子被朕打死了,这暗网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和玄清交代过,我若死了,暗网就此解散。”
“解散?”楚铖诧异。
“嗯。”
“为什么不留下?建立这样一个地下信息王国估计也要废很大心力,毁了便可能再也建不起来。”
“这暗网是锐利的刀,被别人操控,谁知道会被如何使用,为了天下稳定,还是解散的好。”
“大人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个暗网?”
“我是文状元入朝为官,一直不受重视,总是碰壁,我想过很多办法,后来转成武将时,;便决定采取这办法,被楚慈帝封为丞相后,这暗网规模便有了如今的规模的七八分。”
“钱从哪来?”
“敬之,之前和你说过,我是北堂世家的。北堂世家虽人丁凋零,二百多年大家族积攒的财富可是天文数字。况且,这暗网规模足够大以后便不需要再投钱了,靠买卖信息,每年还能有很大盈余。”
“原来如此。”
“这暗网想必就是大人最得意的作品了。”楚铖还沉浸在这震撼中。
“不是。”
“不是?”楚铖诧异。
“你才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北堂戟看向楚铖,目光深深,“我对这暗网投入的心血和精力,远没有在你身上投入的多。”
震撼、屈辱、得意各种情绪汹涌而至,让楚铖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顿了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朕的秘密在哪?朕去看看,朕倒要看看你这暗网查出来的秘密准不准。”
“不在这里,你的秘密怎么可能会和其他人的放在一处。”
“那——”
“不需要看,敬之,你身边全是我的人,即使最开始不是,慢慢的也会是,不管你换多少遍都没用。”
楚铖当即明白了他提拔殿前督指挥使陈商的时候,明明很确定不是北堂戟的人,怎么后来会听命于他。
当时楚铖只以为北堂戟和陈商早有暗中勾结,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可能。
“这样的话……朕在你面前岂不是透明人?”
“差不多。”
楚铖不想说话了。
斗尼玛币斗。
这他怎么斗得过。
过了好一会儿,楚铖突然想到:“当时朕断你粮草,你怎么束手就擒?不采取任何措施?”
“我说过我们是夫妻店,我们要把店做大做强而不是拆家,我在前线九死一生,我若真死在前线,还需要你继续坐镇朝堂,护好大楚,若我活着回来了,自会亲自找你算账。”
楚铖想起北堂戟算账的方式,要废了他的皇位,把他囚禁于紫宸殿,让他变成他的专属男宠……
现在想想那五个月时间,楚铖还不寒而栗,那一次教训让他彻底长了记性,让他无论和北堂戟如何作战,都不敢拿大楚半分利益开玩笑。
这是北堂戟对他纵容的绝对底线。
“况且暗网只是一个情报收集组织,一下子变不出前线要用的那么多粮草来。”北堂戟的话打断了楚铖的思绪,“也没必要把暗网想的那么神。”
楚铖走到挂着“朝臣”牌子那排柜子里,随手抽出一本,只见上面写着“高怀民”三个字。
户部侍郎高怀民。
楚铖打开书,只见上面写着高怀民于三天前去了鸳鸯欲楼未付账,十天前去了逍遥馆未付账,十五天前去了南风馆未付账……
楚铖实在很难把朝堂上那个一脸正气的高怀民和总是流连于小馆、青楼却不付账的形象联系起来。
楚铖将书塞回去,要再抽出一半书的时候,被北堂戟制止,“敬之,走吧,知道太多人的秘密,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况且,这并算不得上的台面的手段。治国不能靠它。”
楚铖跟着北堂戟身后出了这地下皇宫,重见天日的一刻,不由多呼吸了两口外边新鲜的空气。
“大人不怕朕哪天一把火把你这暗网给烧了?”
北堂戟握住楚铖的手,“你不会。”
“你怎么就知朕不会?”
北堂戟看着楚铖眸底漏出笑意,“你现在乖的很,以后只会越来越乖。”
看不惯北堂戟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胡说。”
“亲我一下。”北堂戟道。
“不要。”
“亲一下。”
“滚。”
“那我亲你一下。”北堂戟将楚铖拉进自己的怀里,两个人鼻息对着鼻息,距离离的极近。
楚铖闭上了眼睛。
等着好一会儿没等到北堂戟的动作,睁开眼便见他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你在笑什么?”
“心情好自然要笑。”
“最大的秘密都让朕知道了,命门都漏出来了还心情好,朕看你脑袋进水了。”
北堂戟放开了楚铖的腰,“走吧。”
“不亲了?”
北堂戟调笑:“你很期待?你刚刚闭眼睛是在等着我亲你?”
“滚——”楚铖又羞又恼,话音未落便被北堂戟捏着下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咱们回皇宫。”
“朕想晚点回去。”
“嗯?”
“皇宫就是个大笼子,朕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又没什么着急的事。今天攒下的奏折,明天朕熬夜也给批完。咱们晚点回去。”
“不安全。”北堂戟道,“敬之,你的命不是命,是大楚江山。”
“朕从登基以来,都没怎么出过皇宫。”楚铖怕北堂戟再拒绝,认真说道,“大人可以多派些影卫在后面偷偷跟着我们,况且这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比你武功厉害,你在朕身边,朕不会有事。”
见北堂戟还皱着眉头,楚铖脸色微微冷了,语气也硬了:“北堂戟,朕命令你陪朕在外边逛一会,就……半个时辰。”
……
北堂戟想:到底不是多大的事。
总归不能这点事都不允许他做。
况且,他看上去有点生气了。
……
“臣遵旨。”
……
“这还差不多。”
楚铖要翻身上马的时候,被北堂戟拉住手,“等一下,我去喊几个暗卫。”
“好。”
……
皇城的街非常热闹,到处都是人。
楚铖和北堂戟并肩走在街上,楚铖看什么都好奇,北堂戟则神色紧绷,一直高度警惕,紧紧地牵着楚铖的手。
哪怕两人身后暗暗跟了六个影卫。
但这并不能让北堂戟完全放松下来。
楚铖走到一个糖画摊前,想买一只糖燕子。
老伯动作流畅,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糖燕子递到了楚铖手中。
楚铖要掏银子给老伯,被北堂戟暗暗按住胳膊制止,扔给了老伯两个铜板。
楚铖拿着糖燕子咬了一口,“还挺甜。大人,你要尝尝吗?”
“多大人了,净喜欢吃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北堂戟话说到这猛然顿住,冷宫长大的楚铖童年一片贫瘠,辽疆太穷太偏,当了皇帝以后所接触不是山珍海味、便是名贵宝物,偏偏这民间小孩子喜欢的便宜玩意,楚铖是真没怎么接触过。
“大人要尝尝吗?”楚铖又问。
“好。”强压下胸腔酸涩,北堂戟接过楚铖递过来的糖燕子咬了一口,然后又把剩余的还给了楚铖。
楚铖把糖燕子又接过来,咬糖燕子时,糖丝粘在唇角。
北堂戟看着楚铖的唇角,低声说:“敬之,左边唇角沾到了。”
楚铖伸出舌尖舔掉:“甜吧?”
北堂戟喉结滚了滚,别开眼:“嗯。”
……
一路上,楚铖看什么都新鲜。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
天色还很早。
楚铖知道自己不该言而无信,可……他看着北堂戟,凑到北堂戟耳边,声音压的非常低,“大人,今天晚上朕给你……,换半个时辰行吗?”
北堂戟诧异地看着他。
自从北堂戟再次走进紫宸殿后,知道他觉得那事屈辱,便没再逼过他。
没想到,为了短短半个时辰,他会主动提出来。
就这么不想回去?
北堂戟想到当初囚他在私宅时,那年八月十五,他带着楚铖看花灯,楚铖脸上的兴奋怎么都掩饰不过。
过了几年,哪怕平日里楚铖当皇帝久了学会了隐藏情绪,但此时此刻他眼中的光彩是覆盖不住的。
仔细想想,楚铖先是囚禁于冷宫十六年,后又被他囚禁私宅两年,在辽疆封地那一年勉强算得上自由,接着便被他接到了皇城当了皇帝。
难怪楚铖回皇宫的时候会说“皇宫不过是个笼子”。
楚铖这一生几乎都是被囚禁的,大概如此,他太向往自由了,所以他对楚铖的最后一个手段囚他在紫宸殿,让他做他的男宠,才会取得那样好的效果。
他太怕被囚禁了。
更怕囚禁他的空间越来越小。
这会让楚铖崩溃。
在长达五个月被掌控、被抛弃又间歇性得到“温柔对待”后,楚铖对北堂戟的感情终于在恨中产生的情感依赖,越发离不开他,越发怕被他抛弃。
这复杂的感情在五个月内反复冲击着楚铖后,终于成为了楚铖本能的一部分。
……
“行吗,大人?”
“敬之,有再一再二,不能有再三再四。”
“朕保证。”
北堂戟又陪楚铖在皇城最热闹的街上逛了半个时辰。
楚铖又尝试了几种便宜的,小孩子们才喜欢的甜食。
半个时辰结束,北堂戟和楚铖骑马回到皇宫大门口。
楚铖看着皇宫大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朕又要回笼子里了。”
“这么讨厌回皇宫,不喜欢当皇帝?”
“朕可有一次说过喜欢?”楚铖反问。
北堂戟仔细想了想。
楚铖还真一次都没说过。
倒是好几次说过想要撂摊子不干的话。
“不过大人放心,就算不为了大人,单单为了太子,朕这皇帝也能坚持干下去。”
“不想当皇帝,想做些什么?”北堂戟问。
“游历大好河山。”
楚铖说完轻笑了一下,大概也觉得自己在痴人说梦。
冷宫时他所一直向往的自由,无拘无束,畅游于天地之间,估计这辈子都无法实现。
……
晚上在紫宸殿的时候,楚铖信守承诺,将北堂戟服侍的非常舒服,甚至过于舒服了。
……
第二天早朝,楚铖喉咙隐隐不舒服,听着下面朝臣启奏的时候,便没怎么开口。
直到太史令房白上前一步,“皇上,臣有事要奏。”
楚铖没说话,点头,示意让他说。
太史令房白道:“皇帝自从登基已有三年多时间,后宫中一直无人,太子也仅有一位,皇嗣单薄,这太危险了,臣认为皇上该广纳后宫,多多生下皇子。”
房白启奏完,宣政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