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那种闹着要糖吃的小脾气，是闷在心里、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点涩的那种委屈。
顾辰今天明明答应了他，晚上会早点回来，一起吃他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
林晚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
排骨是早上特意早起去菜市场挑的新鲜小排，玉米是甜糯的水果玉米，胡萝卜切得整整齐齐，连姜片都摆得规规矩矩。他站在厨房灶台前，小火慢炖，守了整整两个小时，汤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像他心里期待的样子。
他把菜一盘盘端上桌，碗筷摆好，椅子拉开，就坐在餐桌旁等。
墙上的时钟，分针一圈圈转。
六点，顾辰没回来。林晚安慰自己，应该是路上堵车了。
六点半，顾辰还是没消息。林晚拿起手机看了又看，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七点，天彻底黑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餐桌上的菜一点点变凉，排骨汤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林晚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知道顾辰忙，知道顾辰要工作，要应酬。可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晚上不回来不吃饭，而是答应了他的事，没有兑现，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从小到大，林晚最缺的就是安全感。
直到遇见顾辰。
顾辰把他从那个小小的城镇带出来，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偏爱和安稳。林晚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等，不用再怕落空。
可今天晚上，那种熟悉的恐慌和委屈，又一次涌了上来。
是不是自己太不重要了？
是不是工作永远比他重要？
是不是顾辰也会像以前的人一样，慢慢就不在意他了？
越想，心里越堵。林晚把凉掉的菜一盘盘端回厨房，倒进保鲜盒，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没开大灯，只留了客厅角落一盏小落地灯，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门口传来响动时，林晚连眼皮都没抬。
顾辰带着一身夜露的凉气和淡淡的酒气走进来，看到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小人儿缩成一团窝在沙发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别理我”的低气压，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糟了。
小朋友是真生气了。
顾辰放轻脚步走过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蹲在沙发前，仰头看他。
林晚下巴抵着膝盖，脸偏向窗户，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就是不看他。
“宝宝。”顾辰轻声叫他。
没反应。
“我回来了。”
还是没反应。
顾辰伸手，想去碰一碰他的手，指尖刚碰到林晚的手背，林晚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往回缩了缩，依旧不说话。
小小的动作，却比骂他一句还让顾辰心疼。
顾辰心里又涩又软，还带着浓浓的愧疚。他今天临时被拉去陪客户，对方难缠，硬是拖了好几个小时，手机又不巧没电自动关机，等他脱身赶回，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在路上他就急得不行，满脑子都是：他家小朋友肯定等急了。
现在一看，何止是急，是委屈坏了。
“是我错了。”顾辰放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哄劝，“今天临时出了点事，陪客户走不开，手机也没电了，没能及时告诉你，让你等了这么久，还让你担心了。”
林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依旧沉默。
他不是听不进去，是心里那股委屈还没散，一开口，声音肯定会抖，他不想在顾辰面前这么没出息。
顾辰见他不说话，也不逼他，就这么蹲在他面前，耐心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等了我很久。”顾辰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心口一抽一抽地疼，“你是不是炖了汤？我进门就闻到香味了，特意给我做的，对不对？”
提到汤，林晚鼻尖猛地一酸。
那是他一下午的心意，凉了，也落空了。
顾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腰，力道很轻，给足了他推开的空间。林晚僵了一下，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别不理我，老婆。”顾辰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你不理我，我心里比什么都难受。我知道你不是怪我回来晚，你是怕我不在乎你，对不对？”
一句话，精准戳中林晚心里最软的地方。
林晚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顾辰的手背上，温热的，烫得顾辰心尖发颤。
“我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没有不讲理。”
“我知道，我知道。”顾辰连忙把人往怀里带，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我们小宝最懂事，最乖了，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是我说话不算数。”
“我等了你好久。”林晚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了一晚上的委屈，“菜都凉了，汤也凉了，你一直不回来，也不发消息我以为你忘了。”
“没忘，从来没忘。”顾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我从下午就惦记着回来吃你做的汤，脑子里全是你，怎么可能忘？”
“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家等，不该让你胡思乱想。下次不管多忙，我就算借别人的手机，也一定会给你发消息，告诉你我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好不好？”
林晚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又点头，眼泪把顾辰的衬衫浸湿了一小片。
“我不是故意要生气的。”他小声辩解，“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顾辰有一天会觉得，他麻烦，他敏感，他事多。
顾辰怎么会不懂他心里的不安。
林晚从小缺爱，敏感又细腻，别人一句无心的话，他都会在心里琢磨很久。顾辰心疼他的过去，所以只想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他，让他知道，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知道。”顾辰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轻柔得像羽毛，“我都知道。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做得不够好。”
“宝宝，你看着我。”
林晚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得顾辰心都化了。
顾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我再说一次，你听好。”顾辰的眼神认真又坚定，“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比工作重要，比任何事都重要。”
“我答应你，以后不管多忙，都会告诉你我的行踪。”
“我答应你，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等。”
一句句承诺，清晰又郑重，落在林晚的耳朵里，砸在他的心上。
林晚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心里却一点一点暖了回来。
顾辰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唇角，动作轻柔又虔诚，带着满满的歉意和宠爱。
“不生气了，好不好？”顾辰低声哄，“再气，就该心疼了。”
林晚吸了吸鼻子，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你下次不许这样了。”
“不这样了，再也不这样了。”顾辰立刻应声，把人重新抱进怀里，松了口气，又觉得满心都是软意，“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晚靠在他怀里，闻着顾辰身上熟悉的气息，那股堵在胸口的委屈终于慢慢散了。他伸手，轻轻抓住顾辰的衣服，像抓住了全世界最安稳的依靠。
“汤还能热。”林晚小声说。
“好，热汤。”顾辰顺着他，“我喝你炖的汤，喝一大碗，把你一下午的心意都喝掉。”
林晚终于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
顾辰看着他终于放松下来的小脸，心里又甜又酸。
他家小朋友，生气都生得这么乖，这么让人心疼。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林晚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我去给你热汤。”顾辰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林晚小声说。
“好。”
厨房的灯重新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排骨汤重新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浓，更暖。
顾辰从身后轻轻抱着林晚，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没有多余的话，却足够安心。
林晚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其实他很容易哄的。
只要顾辰在，只要顾辰心里有他，只要顾辰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一句“我错了，下次不会了”，他所有的脾气和委屈，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他知道，顾辰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
汤热好，顾辰盛了一大碗，吹到温度刚好，才递到林晚手里：“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林晚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糯的玉米，软烂的排骨，温热的汤滑进喉咙里，从舌尖暖到心底。
顾辰就坐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喝吗？”林晚问。
“好喝。”顾辰点头，“你做的，什么都好喝。”
林晚低下头，偷偷笑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爱，是这样的感觉。
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害怕失望，不用独自等待。
晚上躺在床上，林晚窝在顾辰怀里，手指轻轻揪着他的睡衣。
“顾辰。”
“嗯？”
“我以后不随便生气了。”林晚小声说。
顾辰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不用不生气。你可以生气，可以闹脾气，可以跟我撒娇，怎么样都可以。”
“我就怕你嫌我烦。”
“永远不会。”顾辰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你所有的小情绪，我都愿意哄，一辈子都愿意。”
林晚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