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缺席视频通话的那一晚,林晚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彻夜难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空荡荡的身侧,冰冷又冷清。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被顾辰紧紧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干净气息,睡得安稳又踏实。可此刻,身边没有温度,没有熟悉的心跳,连空气都显得格外稀薄。
他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妈妈白天那句刻意平稳的解释“临时加班,通宵开会”。
骗谁呢。
顾辰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就算忙到脚不沾地,就算累到睁不开眼,他也绝不会忘记和他的约定,更不会一声不吭消失一整晚,甚至让父母出面代为转告。这不是疏忽,这是反常,是足以让他心脏揪紧的反常。
怀里的汤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原本蜷在脚边的小身子悄悄挪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背,发出细碎又温柔的呼噜声。林晚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这团雪白的小毛球,鼻尖一酸,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毛发。
“汤圆,你说爸爸是不是出事了?”他对着小猫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对不对?”
汤圆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更用力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
这一夜,林晚不知道自己翻来覆去多少次,每次闭眼,眼前都是顾辰的模样,清醒时,又被无边无际的恐慌包裹。手机被他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等来顾辰的消息,连一条简短的文字都没有。
天微微亮时,他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念头,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脚边的汤圆。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心脏的位置依旧沉甸甸的,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告诉自己顾辰只是太忙了,只是手机没电了,只是一切都好。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简单洗漱过后,林晚强打精神去了面包店。往常他总是最早到的那一个,系上干净的围裙,揉面、发酵、烘烤,看着一个个金黄松软的面包出炉,心里满是安稳与欢喜。可今天,他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动作迟缓,心神不宁,连最基础的面团配比都弄错了两次。
店员看出他状态不对,小心翼翼地询问:“老板,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店里有我们呢。”
林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没睡好,我缓一缓就好。”
话虽如此,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烤箱的提示音响起,他才惊觉自己忘了时间;客人点单,他好几次听错口味;甚至抬手揉面时,因为走神,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案板边缘,泛起一片红痕也浑然不觉。
店里的熟客是一位阿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关切地说:“小林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想你先生了?小两口刚分开没多久,舍不得也是正常的,别太担心啦。”
林晚只能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的慌乱却更甚。
不是舍不得,是不安,是没来由的恐惧,是心底一直响个不停的警报。
他不是没有想过打电话过去,可每一次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怕自己的猜测成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更怕自己的担心变成打扰。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那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熬到傍晚时分,面包店的客流渐渐少了,林晚再也撑不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攥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顾妈妈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顾妈妈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还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来的轻松:“小晚?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啦?”
“妈,”林晚努力压着嗓子里的颤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想问一下,顾辰他今天还好吗?是不是还在忙工作啊?”
“好,好得很!”顾妈妈连忙回答,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明显是在紧张,“就是工作堆在一起了,忙得晕头转向的,手机估计也没电关机了,你别担心,啊?等他忙完了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可是妈,”林晚的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从来不会这样的,就算再忙,也会抽空跟我说一声,不会让我等一整晚,更不会一直关机我真的很害怕,心里特别不踏实。”
“哎呀,在外打拼,哪有不辛苦的,偶尔忙忘了也正常啊。”顾妈妈急忙安抚,声音却不自觉地飘了一下,像是身边有人轻轻拉了她一把,试图提醒她别说太多,“你乖乖在家等着,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汤圆,别胡思乱想,啊?”
就在顾妈妈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从电话听筒里,听到了背景里传来的声音。
那不是家里的安静,不是办公室的嘈杂,而是医院特有的、清晰又冰冷的声音。
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滚轮摩擦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微弱却格外清晰;还有远处医生和家属低声交谈的片段,模糊却辨识度极高。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林晚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脏里。
他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了。
“妈?”林晚的声音瞬间破了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你现在在哪里?你根本不在家,对不对?”
“我、我在家啊!”顾妈妈的语气瞬间慌了,破绽百出,“小晚,你别瞎想,真的没事。”
“在家怎么会有医院的声音?”林晚打断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是不是顾辰出事了?是不是他受伤了?你们到底在瞒我什么?!”
听筒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仪器滴滴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像一记记重锤,敲碎了所有的伪装和隐瞒。
仅仅是几秒的沉默,却让林晚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浑身冰凉,手脚发软,靠着身后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眼泪模糊了视线,心脏疼得几乎无法跳动。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晚啊。”顾妈妈终于撑不住了,压抑的哽咽声从听筒里传来,再也无法掩饰,“对不起啊孩子,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是阿辰,是他醒过来第一句话就叮嘱我们,不准告诉你,不准让你知道,说你胆子小,怕你受不了,怕你担心,怕你不顾一切往这边跑。”
林晚的身体狠狠一震,眼泪流得更凶。
提前回国,想给他惊喜,结果遭遇车祸,躺在医院里,身受重伤,心里想的却还是不让他担心,不让他难过。
这个笨蛋,这个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什么时候的事?”林晚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他什么时候出的事?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就是他提前回国,下飞机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顾妈妈哭着说出实情,“送到医院抢救了好久,总算脱离生命危险了,可是身上多处受伤,腿骨折了,脑袋也磕到了,一直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间很少。”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和他爸的手,说千万不能告诉林晚,谁透露消息都不行我们实在没办法,才顺着他的意思瞒你。”
后面的话,林晚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顾妈妈的哭声、医院的仪器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天旋地转。
他挂了电话,手机从颤抖的指尖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长长的细纹,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店员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他泪流满面、脸色惨白的样子,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他:“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林晚没有回答,他猛地推开店员,抓起柜台上的外套和钥匙,连店门都顾不上锁,疯了一样冲出面包店。
晚风裹挟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他心里万分之一的疼。
他站在路边,拼命地挥手拦车,眼泪模糊了视线,连视线都看不清。
顾辰,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瞒着我出事,怎么敢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疼,怎么敢把我排除在你的危难之外。
我们说过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车子终于停在面前,林晚几乎是跌进车里,声音颤抖地报出医院的地址,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立刻,马上,冲到顾辰的身边。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平安,不管受多少苦,不管多难,他都陪着。
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林晚望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个名字。